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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雨自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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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然山下此時一片靜謐,只聽得噼啪的落雨聲,零星的燈火告知着世人,這裏住着人家。

在山的南面有一座村,世人稱之爲燕村。

世人只是聽說燕村,然則真正見過燕村的人少之又少。與雙苑的茅草房舍格局不同,燕村裏的屋舍大多由從山上採來的青石築成,就連屋頂也是用石板搭建,這使得燕村看起來更像一座小小的城池。

在燕村中央緊挨着燕然山南邊石壁處有一所茅舍,一如雙苑的茅舍,只是那茅舍是用上了年頭的斑竹所築,竹牆不知被日曬夜露了多少年歲,早已泛成了斑駁的黃褐色,牆根處甚至還染上了些許淺淺的青苔。

夜雨悽悽,淅淅瀝瀝,綿綿不絕地落在竹屋腐朽的茅草屋頂上,嗤嗤作響。

茅舍前方是一條蜿蜒而上的石階,石階盡頭是一扇簡易竹門,竹門虛掩,舍內前廳裏陳設簡陋,不過一桌兩椅,分坐着兩名滄桑老者。

古老的梨木桌子上縱橫三十八條墨線,上面是一局已然收官的棋局,那些用不知名的玉石雕琢而成的黑棋死了一大片,勝負瞭然。

“我都不消說你了,老二,你如何總是改不了這直來直往的喫屎習慣?跟你下棋真是沒意思,以後不下了!”

說話的正是蕭然白日裏在雙苑門口遭遇的那名榕樹下的灰衣老者,他手裏捏着一枚黑棋,口中罵罵咧咧不止,揚手間,那枚棋子在他的指間化爲一蓬齏粉。

與他對弈的同樣是一名鶴髮老者,老者方頭闊臉,面容肅然,身形頎大,寸長的鶴髮如同根根銀針聳立,一襲暗黃的老舊棉衫寬大無比,如同架在一具碩大的枯骨之上。

以管窺豹,可見老者壯年時是何等威武無匹,如今他雖是爲歲月所侵,體態枯槁,但眉宇間散發的那股魄力卻是絲毫不減。

他自然就是天朝的將軍。

將軍看着那團即將飄散的黑棋粉齏,花白的眉毛顫了顫,看似緩慢地伸出枯槁的食指對着那糰粉末虛空一點。這一個動作簡單之至,卻給人一種極其合理的感覺,似乎這一指就該這麼點,時辰和位置都不能再偏動分毫。

便在此時,竹屋裏便發生了常人絕對無法理解的一幕:只見那團黑色粉齏在將軍一指之下再也擴散不得絲毫,似是受到了某種力量的約束,奇蹟般地朝着中間凝聚,不消片刻便重新凝成了一枚啞然的黑棋,落到棋桌之上,發出一聲脆響。

“天然之間有浩然正氣,吾輩秉浩然之心行事則於心無愧,雖敗不悔。”將軍看着那枚落定的黑棋,似是在對它言語。

“嘿!”灰衣老者爲老不尊地跳起來蹲到了椅子上,面露驚詫之色,他打量了一番那枚黑棋後,對將軍豎起了大拇指,嘖嘖讚道,“了不得,了不得,你這一式指點江山當年不知點破了多少人的腦殼,如今你竟是老而得道,居然能逆着用了。我說老二你不厚道啊,悟出這麼好玩的東西居然不早告訴我。”

“老醉,你何至於此,這一式對於你這玄術大能而言又有何難?”

將軍站起身來,揹負着雙手踱到竹窗前,凝望着外面宛若斷線珠簾的雨滴,嘆道:“悟了又能如何,我們老了”

灰衣老者被將軍稱爲老醉,無疑他就是傳說中的醉翁了。

“誒話不能這麼說!”醉翁從椅子上跳了下來,說道,“你這一手對我而言確實不難,但你要知曉我用的是玄術,而你僅憑自身武道氣機就做到了,實屬厲害啊。你老了不打緊,不是還有李闖那小子麼,我看他將來不比你差。”,

說到此處,醉翁難得地面露黯然之色,嘆道:“你這老小子有一個那麼合適的衣鉢傳人還作婦人之嘆,可憐了我喲,怕是這身玄術只能帶進土裏了。”

將軍轉過身來,皺眉問道:“你那日不是說覓到了一絲影子麼,怎的?”

聽了此言,醉翁的臉色頓時變了,怒道:“我那望氣術怕是不靈光了,害得我在那榕樹下苦等了三日,結果等來一個天殺的臭小子。那小子無恥得緊,一副奸商嘴臉,怎麼看都不像是學玄術的苗子。我這還沒來得及好好探查他的底細就被他氣得不行,哪有心思去想傳人的事。對了,他就是你那日遣李闖替他解了圍的小乞丐,蕭然。”

將軍卻是沉吟少許,正色道:“我那日本想看看天院來的兩個後輩,不料倒是成全了他。說來他能在那般短暫的時辰內解了那一道九宮題,興許有修習玄術的資質也未可知,日後你不妨再探探他的底細。”

“咦,我還真是被他氣糊塗了,竟是忘了這茬。”醉翁雙目中閃過一道精光,隨即他臉上又泛起了恚怒之色,拍了拍棋桌,道,“且不說這小子氣煞了老夫,我還不樂意教他。我這身衣鉢哪裏那般好傳喲?如今整個天下也僅存我這一家,再無分號,他就算有些許天賦,怕也只能通個皮毛。”

“唉我若死了,這世間日後怕是再無玄術”醉翁面露落寞之色,看了看窗外的雨,嘆息着。

將軍知曉這老友的性子,如若蕭然真有天賦修習玄術,恐怕讓他跪着求對方來繼承自己的衣鉢也會樂意。只是玄術本是來自遠古的傳承,早已在歷史長河中凋零不堪,到瞭如今,整個天下也只有醉翁這一名碩果僅存的玄師了,其稀缺可見一斑。

億萬人中也難得覓得一名有成爲玄師的潛質的人,哪怕有些許天賦的,也難成氣候。醉翁尋覓傳人多年,早已心灰意冷了。將軍心中暗歎,爲自己的老友嘆息,也爲這玄術這一門面臨滅絕的強大傳承而嘆息。

雨還在下,不知何時能消停下來,這簡陋竹舍的茅草屋頂倒也嚴實無比,落了這麼久的雨竟沒有漏一滴雨水進來。

將軍疑道:“你那望氣術怎生也會不靈光?”

醉翁指着窗外的雨,道:“這雨耗費了我太多的心神,如今我已感到力不從心了,還不知曉能不能在有生之年看透它。”

將軍問道:“莫非天院傳出來的消息是真的?”

“怕是假不了咯。”醉翁語調輕鬆寫意,神色卻是有些凝重,“天院這羣混賬東西雖然有些道貌岸然,但似乎真能諳得天意。我一直不肯相信蒼天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奈何這重重雲翳之上仿若真有一雙眼睛,由不得我不信。只是我不明白似天這般高高在上的存在,又爲何會來戲弄我等宛若螻蟻的可憐衆生?”

將軍捏起一枚黑棋,凝視半晌,語氣豪邁道:“天地爲棋,衆生爲子。我等雖爲螻蟻,但志不可奪!”

說罷,他將那枚棋子往棋桌上落去,頃刻間,那枚看似輕巧的棋子仿若被注入了萬斤的重量,狠狠地落到棋桌上。洞穿了棋桌後,黑色棋子墜勢不減,繼續朝青石地磚落去。看似堅固無比的地磚被棋子砸得石屑橫飛,那塊龜地磚應聲龜裂,其上出現了一個深不知幾許的幽幽黑洞。,

“棋子若不受棋局的約束,則棋局可破。人若有不懼天地的力量,則天地可破。”

“你這老小子都活了一百多歲了,還是當年那個牛脾氣啊。”醉翁端起桌上一杯香茗一飲而盡,那姿態猶如在品酒,他咂巴下嘴,道,“有些局,不是想破便能破的。”

“一百年多年前的地之劫不也過來了,我倒要看看這天之劫是何模樣!”將軍的語氣一如他睥睨天下的神色。

雨聲滴答,燭影搖晃,燕京城的百姓們怕是早已入了美美夢鄉,而竹屋裏的兩名垂垂老者還在爲這天地這衆人而憂慮。

“地之劫,天之劫,落到這世間便是人之劫。”

醉翁喟嘆着,臉上似是永遠掛着醉意的他此時顯得清醒無比,他指着窗外的幽幽天幕:“這雨打南邊而來,我終究是要去看看的。天院這邊就由你照看了,若他們的手不是伸得太長,就早些應允了吧。畢竟我們都老了,老得快死了。”

昏黃的燭火在透窗而入帶着絲絲雨氣的晚風中搖曳着,時明時暗,興許在某一刻就會突然滅去。渾濁的燭淚滾滾滴落,凝結在燭臺之上,似在言語着不甘的嘆息。

“你去吧,我自有分寸。”將軍盯着那局死棋,良久說道。

醉翁搖晃着酒葫蘆懶洋洋地推門而去,門外淅淅瀝瀝的夜雨並未能阻擋他的腳步,那些雨滴在他頭頂一尺之處便如同被一層透明的罩子擋住,神奇地分流開來,竟不能沾溼他的一片衣角。

沿着一條蜿蜒陡峭的石道,醉翁搖晃着步伐往燕然山上行去,嘴中還在喃喃唸叨:“不知道蕭然那小子說的二鍋頭到底是何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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