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疑罪從無
這個冬季比往年都要寒冷許多。乾冷乾冷的,一直不見下雪,氣溫又低,不少人家早早就開始了燒炭。
等到大雪終於下下來之後,氣溫也未見回升,倒是突然而來的大雪成了災,壓塌了不少人家的屋頂,就連城中也有受災的地方。
朝廷撥發了一筆賑災的款項,又有些部門推遲了放假的時間。
這些,都是與羅清鳳無關的,翰林院按照往常的日子放了假,這次輪不到她當值,便可以鬆鬆快快地過一個安穩年。
只是,想到了李義章現在所居的那個地方,羅清鳳倒有些擔心她那裏的情況,挑了一天天氣好的日子去到福隆街。
還是那扇不太嚴謹的門,羅清鳳敲了門。
“來了,來了!”
左側傳出了女子的聲音,來開門的女子穿着一身厚實的棉襖,頭髮有些蓬亂,睡眼惺忪。袖着雙手,弓着身,一副想要把自己整個人都縮在棉襖中的樣子,看着十分地不精神。
“你找誰啊?”女子打了個哈欠,眼下的青色說明了她的睡眠不足,當然,也有可能是縱慾過度,她身上的那股暖香實在很可疑。
羅清鳳往右邊兒看了一下,房門緊鎖,並不像有人在住的樣子,遲疑了一下,問:“住在這邊兒的人家,你可知道他們去哪裏了嗎?”
“你找他們啊!”女子似乎精神了些,眼珠子轉溜了一下,打量着羅清鳳,“你是他們什麼人?”
“一個朋友罷了,聽說他們住在這裏,便過來拜訪!”羅清鳳喫不準她這麼問是什麼意思,李義章那樣的身份,難道是被人發現抓走了?這般想着,目光便有些驚疑不定。
“好啊,既然是朋友,就太好了,他們還欠着我房錢就悄悄搬走了,你替他們還清吧!”女子說着伸出一隻手來,擺出了要錢的架勢。
對她說的話,羅清鳳並不相信。便不應下,而是問道:“你可知道他們搬到哪裏去了?”
女子只把伸出來的手晃了晃,努努嘴,示意要錢,不給錢不說。
羅清鳳本來就是存着資助李義章的心思來的,荷包裏裝了不少錢,當下無奈,打開來,捏了一塊兒碎銀子放在女子手心上。
女子眼睛一亮,迅速收了銀子,臉上有了笑模樣,道:“他們是一個月前搬走的,至於搬到哪裏我就不知道了。”
不知道你還要錢!羅清鳳生氣也無濟於事,端看兩人身形也知道她打不過女子,那錢是別想要回來了。
無奈地抬腳要走,卻又被攔住了,“剛纔是買消息的錢,他們欠我的房錢你可還沒給哪!”
“他們欠你的你只管找他們要去,更何況,這房子是不是你的,有沒有欠你房錢這回事還不一定哪。憑什麼來找我要!”被騙了一次,羅清鳳有點兒生氣,更是不滿女子這種得寸進尺的行爲,板了臉,便要繞行。
“你是他們朋友,你不給誰給?!今兒你要是不給這錢,就別想走了!”女子說着把羅清鳳攔腰抱住,要往院子裏拖。
羅清鳳哪裏遇到過這般架勢,當下就開始掙扎,“放開我,你要做什麼,光天化日的,你還有沒有王法了?!”
“我就沒有王法了,你能把我怎麼着吧?我看你也不是什麼好人,跟那兩個一樣鬼鬼祟祟的,不定是犯了什麼事兒吧,有本事你就告官去,看咱們兩個誰更倒黴!”女子死豬不怕開水燙地說着,拖人的勁兒更大了幾分。
“你——”被勒得幾乎喘不過氣來,羅清鳳抬手要拔下頭上的簪子扎人,才摸到簪子,突覺得後背一重,被人拉了一把,這纔沒有被身後人壓倒在地。
看着昏倒在地的健壯女子,羅清鳳還有點兒驚魂未定,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回過頭來,看到救了自己的人,拱手道謝:“多謝公子援手!”
素色錦衣。看着便覺得清冷,微風拂過,更有一詞相襯——玉樹臨風。
卓鈞玉微微一笑,道:“小姐客氣了,只是舉手之勞罷了!便是我不出手,小姐也可以自行脫困。”
“不要說什麼‘公子’‘小姐’的了,如蒙不棄,稱呼我‘清鳳’便是。”羅清鳳整了整略有凌亂的鬢髮,笑着道。
若是有卓鈞玉這樣的男子作爲朋友,也是極爲幸運的吧!
自從跟韶光說開之後,羅清鳳反思以前,也許,從一開始,她對西門君實的感覺便只是欣賞,並不是多麼喜歡,只是被虞萬兩一逼問,說了喜歡,便只當喜歡看了,而且,西門君實的人又失蹤了,從來,得不到的總是最好的,這才讓那一份朦朧的喜歡成爲了心中總是惦念不去的遙思。
而卓鈞玉。從第一眼看到這個人的時候,便覺得遙遠,或許也會有點兒自戀地產生遐思,卻不會真的傾情,如同知道電視上的那些明星總是生活在遠離自己的圈子一樣,她更分得清楚現實和虛妄。
這樣的人,到底是不適合自己的。
想清楚了,態度也就愈發淡然自若,不講究那些規矩避諱,相處時也更多了一份自在。
卓鈞玉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一點,看了看羅清鳳。笑道:“清鳳既然這般說,便稱呼我‘鈞玉’吧!”
相視一笑,有了兩分默契,羅清鳳回首看了看地上的女子,問道:“這個人怎麼辦?”
“這等宵小之輩便讓她在這裏冷靜一下吧!”卓鈞玉不甚在乎地說着。
羅清鳳聞言點了點頭,她對這個女子也是沒什麼好感,掃了一眼左側的房門,裏面的人應該會在他們走了之後把這人拖回去的吧!
“鈞玉怎麼會一個人來這裏?”
“正好走到,便過來看看罷了!”
兩個人說着話,慢慢離開了福隆街。開始話題還很是生澀,不知道說什麼好,彼此都不太熟悉,等到卓鈞玉收起了清蓮所寫的故事,說出了他自己的看法,羅清鳳也跟着插言,說她是如何如何看的,這才聊了起來,還越聊越投機,倒真的算是好友了。
回到家中,看到虞萬兩在,羅清鳳有點兒意外,新婚之後,虞萬兩可謂是如魚得水,怎麼有工夫到這裏來?
“虞姐姐可是難得登門啊!”羅清鳳迎上去,才發現虞萬兩的臉色並不好看。
“怎麼了,到底出什麼事了?”
“你說實話,與李義章可有聯繫?!”虞萬兩壓低了聲音嚴肅問着。
羅清鳳眼底劃過一抹慌亂,卻沉聲道:“沒有啊,怎麼了,可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最好沒有!”虞萬兩似乎看穿了羅清鳳的謊話,卻沒有揭穿,“昨夜安王府發生刺殺事件,今日便有人投書府衙,說禮郡王謀反實屬冤枉,乃是安陽王爲了排除異己製造的冤案… …我懷疑這些事是李義章做的,禮郡王一案,只有她逃脫在外!”
“啊?刺殺安陽王?這跟安陽王有什麼關係?怎麼會?”羅清鳳的震驚不是作假。她卻是才聽說這樣的事情,更加想象不到李義章會這般膽大妄爲鋌而走險,刺殺,無論是有理沒理,都會被判死刑!若是案情重大,皇帝震怒,少不得還要來個千刀萬剮,她怎麼敢?!
虞萬兩細細地打量着羅清鳳,看到她的驚訝不是作假,稍稍放了心,舒了一口氣道:“我就怕你與這件事也有關係,這可不是鬧着玩兒的,若是牽連到身上,掉腦袋都是最好的結局了!”
“嗯,謝謝姐姐關心。”羅清鳳想到自己今日纔去了福隆街,若是被人查出來,會不會… …
“行了,我知道你歷來都是個小心謹慎的,只要沒有牽扯就好了,也不必過於驚惶!”虞萬兩拍了拍羅清鳳的肩膀,道,“我就是來知會你一聲,這就回了!”
虞萬兩說着就要往外走,羅清鳳挽留兩句不果也就跟着送客,走到門口的時候,虞萬兩突然回頭說:“鸞卿的婚事已經定下來了,他要嫁給四皇女,你以後,也不用避諱得不登我家門了!”
“虞姐姐嚴重了,我只是懶得訪友罷了!”、
羅清鳳的心裏還有些亂亂的,聽到虞萬兩突然這般說,尷尬了一下,也就淡然了。
“只要你還當我是朋友就好!”虞萬兩說着登車。
“虞姐姐,”羅清鳳叫住虞萬兩,盯着她的雙眼說,“我從來都當你是姐姐的!”
以前那個愛喫東西的小胖妞已經成爲了一個成熟的可擋一面的女子,再也看不出幼稚的痕跡來,這份友情也隨着時間而愈發厚重,如果可以,她永遠都不會割捨,希望她也不要捨棄。
“好,一日的姐妹,便是一輩子的姐妹!”虞萬兩握住了羅清鳳的手,她的手心溫熱。
馬車離開,羅清鳳轉身回房,想了想,還是把“疑罪從無”的好處細細地寫了一遍,舉了一個簡單的刑名案例做引,寫好後,又看了兩遍,謄抄好了,裝入信封中。第二日,這封信便被送到了秦大人的府上。
和帝二十四年,安陽王被人誣告,刑部提出了“疑罪從無”的認定方法,得到了皇帝的首肯。安陽王一事第一個因此受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