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一得一失
對這一世界的男子之柔弱之愛哭。羅清鳳早已有了清楚的認知,所以,她從來不奢望韶光能夠堅強如前世的男子一樣,她以爲她還要勸很久,卻不想,竟然得到韶光這樣的一句話,意外之極的驚喜似乎又在意料之中。
他並不是一個軟弱的人,也不是唯唯諾諾的順從,她早就知道了不是嗎?
在那個剛剛還魂的晚上,他給她端來了小米粥,卻會輕聲笑她的飢不擇食,那時候,主僕的界限還是那麼分明,他卻沒有身爲僕人應有的恭順畏縮,那個時候,她便想,也許這人並不是一個容易欺瞞的。
所以之後的日子便多存了一份小心,直到時間漸漸磨滅了最初的記憶。
注意得越多,越是把這人看到了心裏,他陪伴着她長大,又何嘗不是她陪伴着他長大。相依相伴,從她睜開眼睛的那一刻便開始了吧!聽到的第一聲呼喚,接觸的第一份溫暖,他牢牢佔據了那個第一的位置,又容得下何人後來者居上?
笑容愈發深邃,帶着某種意外的驚喜神情,道:“不會有別人,我會娶你,只有你。”
是對他說的,也是對自己說的,這世間,的確有太多的****,在這個女尊男卑的世界,對女子的****顯然比對男子的****更多,但她願意保持堅貞,堅貞是一種美好的品格,她願意用自己的親身經歷書寫一段一生一世一雙人的佳話。
韶光看着羅清鳳,眼中再次落下淚水,是喜極而泣的淚水,他不敢相信他真的得到了這樣的承諾,幸福來得太突然,讓人疑似夢中。
緊緊地擁抱着羅清鳳,似乎唯有這樣才能夠表示自己所擁有的是什麼。
羅清鳳也能夠感受得到韶光的激動和欣喜,笑道:“這句話我可說了第三遍了,都說話說三遍淡如水,我以後可不會再說了,但你要記住。要牢牢地,把它記在心裏,不要再忘掉!”
“嗯,我不會忘,永遠不會忘。”韶光的聲音帶着些許沙啞沉悶。
被抱了一會兒,羅清鳳有些不適應,拍拍韶光的後背,道:“好了好了,這可在門口哪,萬一誰進來看到,不好意思的可不會是我啊!”
韶光輕笑一聲,放開了羅清鳳,坦然直視她的眼睛,羅清鳳回望,時至此時,她才感覺到了情意相通是怎樣的感覺,良久,凝視無語。
“小姐——”
突然而來的呼喚聲驚動了兩人,羅清鳳鬆開手,回頭,看到書兒紅着臉一臉訝然地看着他們相擁的模樣。不由得臉色微赧,輕咳了兩聲,道:“什麼事,這麼慌慌張張的?”
“啊,”書兒回過神來,拍了一下腦袋說,“少爺昏倒了,我正要去找大夫,小姐… …”偷瞟了兩眼羅清鳳,再不動彈。
“昏倒了!怎麼昏倒了?”羅清鳳臉色驟變,曲明只有這麼一個兒子,託付自己好好照顧,若是真的有什麼不好,怎樣也對不起她,對着韶光說,“你讓人請大夫,我先去看看!”
若是在未曾說開之前,看到羅清鳳這般着急,韶光心裏難免會有些酸意,而現在,他坦然一笑,道:“你放心吧,我這就讓人請大夫,順便請兩位奶奶回來!”
大夫,蔡奶奶就是大夫,可,現在不知道情況如何,鋪子纔開,就把她請回來… …羅清鳳猶豫了一下。道:“先不要驚動奶奶,找個大夫看看再說!”
“嗯,我知道了。”
聽到韶光答應,羅清鳳再不耽擱,直接往曲寧的院子去,邊走邊詢問書兒:“到底是怎麼回事,曲寧暈倒前都做什麼了,怎麼突然就暈倒了?”
書兒害怕主家認爲自己照顧不周,急忙辯解道:“不關我的事,我在院子裏打掃,少爺說要到園子裏去,是琴兒陪少爺去的,結果回來臉色就不好,然後才進屋就倒下了!”
園子?每個院落裏雖然也有小花圃可以算作庭院,但真正被稱爲園子的大花圃則是客廳後面的那一處,而那裏… …想到自己和韶光所在的位置,想到園子的位置,羅清鳳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羅家目前還沒有多少閒錢,宅子雖大了,但人不多,曲寧的院子裏只有書兒和琴兒兩個小廝隨侍,難免又要做粗活又要照顧房裏,事情不多的時候還好。現在曲寧昏倒,便顯得人手不夠用了。
羅清鳳踏進房間的時候,就看到琴兒正拿着一個帕子給曲寧擦拭額頭,曲寧則倒在牀上,雙目緊閉,好在呼吸還算平穩,被子搭在身上,看着就如熟睡模樣。
“小姐——”琴兒看到羅清鳳,急忙起身,讓出了牀鋪邊兒的位置,神情有些閃爍。
“書兒。你去廚房要一碗熱湯過來!”羅清鳳隨意找了個藉口支走了書兒,然後問琴兒,“你們在園子裏可是看到了什麼?”
琴兒訥訥無語,紅着臉點了點頭,又補充道:“不是故意看到的,而是聽到馬車聲音纔過去的,結果… …”
“行了,我知道了,好好照顧曲寧,等他醒來再叫我,我就在外間!”
若說一點兒也感覺不到曲寧對自己的心思,那純粹是騙人的,羅清鳳可以騙人,卻不願意自欺,以前選擇漠視不過是因爲她從未有過同樣的想法,就如她上次對曲寧所說,她是真的把他當做弟弟來看待的。
那次暗示之後,曲寧主動拉開了彼此的距離,她以爲他明白了,看清楚了,沒想到,能夠因爲這件事情而昏倒,還是身在局中不自知嗎?
但願、這一次能夠徹底看開吧!
大夫很快被請來了,老成持重地診脈開方,多是溫補的藥材,至於病因,除去那些專業用語,也就是氣血湧動以至昏迷,羅清鳳草草聽過,聽到並無大礙纔算是徹底放心。
爲了避嫌,羅清鳳並沒有在房內守着,而是退到了外間,書兒在小廚房煎藥,藥香瀰漫庭院,也不知草本木本。
外間擺設很簡單,書架子上並沒有放置幾本書,熟悉的幾本還是羅清鳳常看的遊記。再就是許多琴譜,更多的書都收在箱子裏,是從涪城宅邸搬來的,也算得上是曲明留下的遺物,爲了害怕曲寧睹物思人,羅清鳳便重新買了琴譜填充架上,這麼久,架上還是她添置的那些,一本未多。
書桌上放置着筆墨紙硯,一張紙上還有寫了一半的琴譜,那是兩人合奏時候,羅清鳳戲言要寫曲譜傳世,沒想到,他竟然真的用心在寫。
筆擱在墨硯邊兒上,濃黑的墨汁尚未乾涸,紙上的字跡雋秀,有詩有曲,有些甚至是現代的歌詞,那是羅清鳳曾經哼給他聽過的,他竟然都記得。
看着眼前的這些東西,羅清鳳的心情很複雜,有人這樣用心記下自己所說的話,是感動吧,亦或者有幾分激動,然而… …
“小姐,少爺醒了!”
琴兒及時地打斷了羅清鳳的思緒,羅清鳳起身,經過書桌的時候,衣帶帶落了一張紙,琴兒上前來撿起,輕輕吹拂上面可能沾染的塵埃,低聲道:“小姐,少爺是真的喜歡您,難道他不可以留在您身邊嗎?那個韶光有什麼好,他… …”
羅清鳳冷冷地看了琴兒一眼,被冰冷的目光一刺,琴兒回覆了清醒,停下了未完的話,卻倔強地咬着脣再不吭聲。
揉了揉眉心,有這樣忠心的小廝算是好事吧!羅清鳳並沒有苛責,緩和了神情,道:“你忠心爲他,很好,但這樣的話,以後莫要再說了!”
來到內室,羅清鳳自己拎了一個凳子坐在牀前,曲寧被琴兒扶起,半靠着軟枕,細聲細語地道:“又給清鳳添麻煩了!”
“這算什麼麻煩,若是你生了病,不告訴我,纔是麻煩!”羅清鳳目光掃過牀頭那本醫書,笑道,“寧兒自己也是學醫的,怎麼就不知道注意身體,若是那般,我可不敢讓蔡奶奶到鋪子裏住,要讓她看着你纔好!”
曲寧翹了翹嘴角,示意自己聽到了,卻並不應聲,轉而對琴兒說:“我聞到藥香了,你去看看藥熬好了沒有?”
琴兒似乎不願意離去,踟躕了一下,看到曲寧示意,這才怏怏然地離開,走時候還不忘把房門留出一條縫隙。
“清鳳待我好,是待我如弟弟嗎?”曲寧的聲音輕飄,突然而來的話語不含任何的掩飾,拋去了一貫的羞澀乖巧,直直地看着羅清鳳,眼中閃動着潮溼的光澤,楚楚可憐。
“是,我待你好,如家人,如弟弟。”羅清鳳知道這個答案絕對不可能變更,直白回答,只盼着長痛不如短痛,與其****不清惹他情思深陷,倒不如此刻拋開。
曲寧閉了閉眼,眼角的淚水順着面頰流下,他偏過頭,低聲道:“嗯,我知道了,我早知道了。”
“可是累了,累了便再歇會兒吧!我去喚琴兒進來!”羅清鳳突然覺得氣氛有些凝重,不知如何是好,這般說了一句,便起身,才走了一步,就聽到曲寧用堅定的語氣說:“清鳳若是真的待我好,便讓我回章臺去吧!”
羅清鳳回身,想要說點兒什麼,卻看到曲寧已經躺下,把被子拉上,背過了身,沉吟一下道:“這件事、等你好了再說吧!”嘆息一聲,推門離開,琴兒就守在門口,見到羅清鳳出來,急忙進去,卻連“小姐”也不喚一聲,似乎是惱了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