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春雷驚人
蔡大夫開的藥很管用。喫了兩三天,羅清鳳便覺得全好了。翰林院的值班工作照舊,卻再也沒有發生什麼事情,再沒有碰到大皇女或者是其他的皇女,安安靜靜地過了年。
過年之後,翰林院的一切又恢復了正常,大家繼續整理書籍,羣策羣力,很快,翰林院內便是一番新的面貌,似乎增添了不少的鮮活生氣。
和煦的春風吹來時,一道驚雷打破了平靜。
“禮郡王謀反?!”
衢州傳來這個消息的時候,羅清鳳正在抄書,一滴墨汁從筆尖滴落,洇染了一沓素紙,“禮郡王,聽着有點兒耳熟啊!”
“禮郡王,可是那個世襲的郡王?”孫達略知一二,詢問周圍的人。
翰林院中多得是熬了幾十年的老學士,對朝中掌故清楚如目,當下就給出瞭解釋:“正是那位。其祖上有功於朝,一門三傑,其中一人還曾經捨命救過高祖,皇帝給了世襲的爵位不算,還給了一塊兒免死金牌,除非謀反忤逆的大罪,任何人都不得動禮郡王。”
“免死金牌?”羅清鳳詫異,她還是頭一回聽說有這種東西,不是應當是虛構的嗎?皇帝怎麼會給其他人這樣的把柄在?
“禮郡王從來都是規規矩矩的,無論哪一位都對皇帝恭敬有加,應該不是那種會造反的人吧!”有人對消息的確實程度提出了質疑。
衢州跟京城相隔甚遠,那塊兒劃分給郡王的封地也並不是真的屬於郡王,依舊是由朝廷任免官員,並且官員要對朝廷負責,郡王只是能夠得到封地上所有的產出,並且享有一定程度的特權而已。
“我記得,這一任的禮郡王爲人最是端方,謀反,不太可能吧!”
即便消息已經傳來,但還是有不少的人都不相信禮郡王會謀反。
不管翰林院是怎樣想的,朝堂上據說已經爲此吵得不可開交,皇帝對這個消息十分震怒,立刻派了查辦的人去看到底是怎麼回事,也是不太相信禮郡王會謀反的意思。
因爲覺得禮郡王這個稱呼有幾分耳熟,羅清鳳就多聽了一些,等到回到家中,也就不復記憶了。謀反那種事情離煙火氣息好遠,並不需要她去操心。
第二天輪到她休假,羅清鳳還想着要不要去看看虞萬兩,因爲虞鸞卿的不肯罷休,羅清鳳覺得很尷尬,幾乎沒再去過虞府,與虞萬兩的交往也少了許多。
還沒等到羅清鳳去,虞萬兩就來了,臉色並不好看,羅清鳳還以爲她要說虞鸞卿的事情,等到坐下來了,才聽到她說的是禮郡王謀反的事。
“我還以爲你不喜歡關心朝政哪!”羅清鳳頗有幾分意外,虞萬兩生平無大志,這一點長大了也沒有什麼變化,即便通過了殿試得到了正經的官職,但她屬意的還是生意上的事情,在經商上她也極有天賦,這纔來京城多久,已經小有名氣,接受了虞家在京城的生意,並且還有擴大的趨勢。
“我的確不關心朝政。我更關心的是李義章!”虞萬兩直言不諱,臉色依舊嚴肅。
“李姐姐?這關她什麼… …”羅清鳳詫異地問,繼而臉色一變,她想起來爲什麼會對禮郡王這個名稱這麼耳熟了,禮郡王所在的衢州,不正是李義章母親去就職的地方嗎?這樣說來,若是謀反一事屬實,禮郡王固然不可倖免,李家也會遭殃的。
李家祖上曾經出過一位撫國公,聲威赫赫,如今雖然撫國公不在,卻因爲李義章的母親很有能力,李家的勢力依然很大,那樣的人去一位郡王的封地就職,本來就是不尋常的,莫非… …
“姐姐也不要太擔心了,說不定這一切皇上早有成計,現在不過是掩人耳目。”羅清鳳勸慰着虞萬兩,自己卻並不怎麼相信。
如果真的是皇帝把李義章的母親派去監督禮郡王,那麼現在的事情無疑就是在皇帝的臉上打了一耳光。如果是皇帝特意讓這樣的消息放出來,藉機剷除尾大不掉的禮郡王,那麼李家必然不會有事,即便一時困窘,以後也會有翻身正名的機會。
但,如果、如果李義章的母親不是皇帝派去的,禮郡王謀反的事情屬實,那麼這其中就必然是有所勾連,李家的下場定然會很慘。
不由得,羅清鳳想到了曾經看過的卷宗——榮王謀反案。當時在榮王封地任職的官員都被屠殺殆盡,看的時候明白這是皇帝的斬草除根之策,想的是理所當然,並不覺得什麼,而現在同樣的命運要降臨到自己認識的人身上,才覺得其中殘酷。
虞萬兩沉默半晌,才道:“但願如此吧!”
“姐姐到底在擔心什麼?”羅清鳳不解,這件事她們怎樣也幫不了李家,事情太大了,若是真的,能夠盡朋友之義,爲之惋惜哀悼便算是有情的了,何必早早自苦?
“我在擔心這件事牽連到咱們。”虞萬兩如實說着,小時候的情誼能夠值得幾分?若非早早斷了聯繫,這會兒她可能會更加爲李義章擔心,而現在她擔心更多的反而是自己和羅清鳳是否會受牽連。
“應該… …不會吧!”一句肯定的話被羅清鳳說成了兩截,也不是十分確定,這種事情歷來爲統治者的大忌,不要說文字獄那樣疑神疑鬼的冤案,謀反案從來是寧殺錯,勿放過的,端看皇帝怎樣決定了。
“算了,就算牽連上了。咱們現在也沒辦法,還是靜觀其變吧!”虞萬兩看到羅清鳳也苦着臉,先罷了猜想,放下了揉眉心的手揮了揮,似乎想要揮走那些引起恐懼不安的猜想,展顏而笑,卻並無****之色。
羅清鳳也笑笑,拿了茶壺給虞萬兩的杯中添了熱水,說:“謝謝姐姐提醒,不然我還真想不到這麼深遠。”
“說得我好像是專門給你提醒來的,不過。這種事,也是我糊塗了,竟然想要找你問一個辦法。”虞萬兩懊惱着拍了一下腦門,喝了一口茶說,“這段時間咱們還是謹慎一些,千萬不能亂,仔細想想,以前的信件也都是在李家去衢州之前寫的,也沒有什麼內容,估計不礙什麼。”
不愧是經商的,腦筋轉得快,禮郡王的事情一出就想到了牽連上,再想到了信件,處處都比自己快一步。羅清鳳暗自佩服虞萬兩,點頭應是,第一次發現原來虞萬兩已經不是小時候那個喜歡喫東西的胖姑娘了,而是成爲一個有謀慮並且沉穩的商人了。
商人言利,這樣的情況,先想到的便是自己會不會被牽連,會不會有什麼損害,而不是… …明知道和李義章的感情已經淡薄了,但還是忍不住苛求虞萬兩的情誼不變,因爲不敢想象,若是自己淪落到李義章那樣的境地,她是否還會對自己好。
第一個認識的朋友是虞萬兩,羅清鳳對虞萬兩的重視程度遠遠超過李義章,這個朋友是她精心培養出來的,也是她看着成長起來的,若是… …絕對不可以!
“先不說那些惱人的事情了,姐姐的生日就要到了,這次可打算怎麼過來着,我要早早準備一份姐姐喜歡的禮物纔是!”羅清鳳嬉笑着轉移了話題。
“只要是你準備的我都喜歡!”虞萬兩跟着放鬆下來,說,“其實也不用費力想,你送我一本書就好,清蓮的書賣得實在是太好了!你猜猜,你寫的那些書。賣得最好的是哪本?”
看着虞萬兩露出了“你一定猜不到”的表情,羅清鳳也跟着來了興致,把那些書一想,說:“莫不是… …《優秀考文集錄》?”
“誒,你怎麼猜到的?!”虞萬兩驚奇,看向羅清鳳,“莫不是你先找人問過了,不對呀… …”
不忍心看虞萬兩爲了這些許小事苦惱思索,羅清鳳的心情也輕鬆了,笑着說:“你既然特意來問我哪一本,我只要把寫過的書裏面類型不同的那一本挑出來就好了,除了小說之類的,也唯有這一本與衆不同,這樣實用的書,大賣也在情理當中。”
“真是什麼都瞞不住你!”虞萬兩笑着說了買賣情形,“估計明年來科考的學子人人手中都有一本《優秀考文集錄》,一想到那樣的情形,我就覺得好笑,若是卷面上再是衆口一辭,就更有意思了!”
那樣的情景,順着虞萬兩的思路一想,羅清鳳也笑了,隱有些擔憂,希望這樣不會讓考官反感纔好,若是真的讓考官怒了上奏,自己這個編撰書籍的少不得也要有個罪過。
果然,這樣的事情還是越少越好,多做則容易多錯,倒不如不做,又不是缺錢,謹慎爲上。羅清鳳堅定了以後不再寫書的想法。
兩人又回憶了小時的種種,說了說市面上的趣聞笑話,只當作閒談,把憂慮放在一邊兒,也是談笑甚歡。直到虞萬兩告辭離去,兩個人都有意識地避開了關於李義章的話題,卻沒有放下那份憂慮。
如果說禮郡王的謀反是一個着火點,那李義章就是最好的引線,隨時有可能爲小人們提供把柄,禍害到羅清鳳和虞萬兩的身上。這樣的擔憂不是虛妄,世上多得是願意損人不利已的小人,想要藉着謀反案引來注意的也大有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