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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二十三章 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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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羊山。

華光燦燦,如瀑如河,散落的彩光在天地之中飛舞,唱經做法的聲音響徹天地,山腳下的禪房之中,高瘦的和尚緩緩睜開雙

眼。

奴焰有些恍若隔世地看看四周,確定自己還在大羊山,忍不住暗歎起來:

‘真是了不得的神通!!

可他剛坐定了,聽到外頭急急的催促聲,只好跟着出去,這才見了門口的法師喜道:

“大人!好事!聽說有了不得的人物要來山中挑弟子,隨他去金地享福呢...幾個大人都提前去山外等着了...”

奴焰心中卻不屑:

能有多了不得的人物?不如我玄天上半塊石頭!!

只是面上驚喜,跟着左右一同到了山間,卻見着手上的兩個摩訶都出來迎了,各自分列兩端,就見着一衆摩訶簇擁着一黑衣和

尚從天邊而來。

衆人在山間落了,就聽着法螺之聲大作,左右的法師們紛紛來拜,聲音整齊,驚天動地:

“見過摩訶!見過大人!”

江頭首呵呵一笑,這纔回過身來,道:

“諸修都被帶出了山,山中沒什麼人駐守,若有怠慢的,還請道友擔待……”

了空曾經在山中修行,大羊山別說什麼憐愍,就算是法師也不曾來過半個的,如今的待遇簡直是天地之差,心中冷笑不止,面

上則客客氣氣地點頭,道:

“不礙事。”

下方的奴焰見了這陣勢,這纔去看天空中的黑衣和尚,只覺得那一身氣息頗有些熟悉,心中猛地一墜。

‘怎麼看着有幾分【恆示真殿】中那位無量玄相的氣息!

僅僅是這麼一計較,他心中猛然而驚。

‘第一次入這玄天之時,我跪在殿間瑟瑟發抖,是聽過住持叫過一句師弟的...方纔離洞天之前,他也說了,還有一位大人要帶五

目入金地...莫不就是這一位!”

他忍不住多抬頭看了兩眼,越看越是確信:

‘應該就是了,這是五目的機緣!'

那位住持的師弟就在上面和諸位摩訶樂呵呵地聊着,無不把他當做座上賓,甚至還來大羊山收徒,奴焰只是略微一想,只覺得

毛孔悚然:

‘整個七相...已經被滲透成什麼樣子了...要說那旃檀林中有法相是天上的人,亦不足奇!”

他生怕自己的目光暴露了,把頭埋進胸口裏,天空中自無人察覺,江頭首拉着了空的手,左右比劃了,笑道:

“這些都是還留在山裏的好苗子,道友看一看,可有中意的...挑兩三個爲好……”

法常身爲法界的人物,自然要站出來說話,合手一笑,客氣道:

“道友若是不介意,我這有人選推薦...”

了空卻搖頭,含笑道:

“早就聽說山中有三大獄,【長阿】、【馱瀲】中都有厲害人物,不如讓我看一看?”

這話着實出乎了意料,緣善二人沉默着不言,目光頓時集中在江頭首身上。

畢竟如今燈、雷二頭首外出鬥法,諸修之中唯一有資格打開牢獄的就是江頭首!

可這江頭首面色微微有變化:

‘這何故又跟我有關了?你要是挑了什麼了不得的人物,不能放出來,又或者是放出來有了什麼麻煩,不還得牽扯到我?

他開口要拒絕,可緣善只抬起頭注視着他,目光中滿是警告,道:

“大人說了,任他去挑。”

身爲法相在人間的行走,且拋去實力不談,緣善的尊貴比頭首都要高,更何況剛剛纔有法相加身,得了命令,江頭首隻能面無

表情的點頭。

了空心中暗笑,看着他們狗咬狗,得了准許,頓時邁步準備去接那五目的,目光只是隨意的從人羣中掃過,猛地一頓,正就停

在了那奴焰身上。

‘喔...是他……

奴焰當時不敢抬頭,了空卻看得清楚,這傢伙當時也是跪在殿裏的,怎麼也算個自己人,於是挑了挑眉,笑道:

“這位憐愍...可願入我金地修行啊?”

此言一出,左右皆寂靜,一片目光掃來,嫉妒羨慕皆有之,恨不得將這和尚身上戳出幾百個洞來。

奴焰則渾身一顫,抬起頭來,對上他的目光,腦海中忽然明白:

“這就是住持說的賞賜!'

蕩江本性吝嗇,手上也沒什麼好東西,說是賞賜,也不過賞了功德,扯了幾個牛皮,在這傢伙眼前畫大餅,奴焰聽得滿心愉

悅,沒想到一回來,這賞賜已經送到臉上來了!

‘這到底是天上大方,哪裏像大羊山,一份賞賜要分三次發!'

於是撲通一聲,往前一跪,這眼淚就出來了,泣道:

“小人.....必然竭忠盡力……”

他這眼淚雖然是真心實意,左右的和尚卻不知內情,見他做作,無不鄙夷,了空卻雙手合十,讚了一聲,道:

“起來罷!”

奴焰抹着淚站到他身後去了,一旁的法常卻不意外———————奴焰雖然當年受傷毀了法軀,可底蘊還在,衆人這點眼力自然是有的....

可臉色變化的卻是江頭首。

奴焰本是金蓮座下,是如何淪落到如今的地位的?

就是因爲他江頭首在洛下抵禦麒麟,將這位憐愍派出去試探,說難聽一點,就是送死,若不是奴焰果斷幹練,經驗老道,當場

就會隕落在那裏。

而奴焰入了金地,就是大羊山重要的探子,地位也會水漲船高,更遑論未來的成就!

江頭首才擔着責任,又好像被耍了,越發覺得不痛快,目光冷冷地往這了空身上,眼中隱約已經有了些恨意,見這和尚轉

過頭來,只乾笑了兩聲,繼續道:

“真是好緣法!”

了空只笑道:

“請!”

江頭首動了動脣,緣善已經面無表情的跟上來,三人只好一路往內,到了洞府之中,層層石階往下走,見了一潭水。

那石階一路往下,沒入水中,幾人一併順階而下,走了好一陣,才見到緊閉的石門,江頭首湊上前來,謹慎地敲了敲。

遂聽見一老漢的聲音:

“又是誰來了!"

江頭首道:

“乃是【金軀雷音無漏法相】麾下,誕目攜。

裏頭的老人沉默了一息,答道:

“雷音相在這處記的是【冒諦骨】。"

這話響徹,江頭首的臉龐肉眼可見的紅潤,整個人僵硬在地面上了。

冒諦骨這個名字是很響亮,了空知曉就是那位雷頭首,心中留了心,一旁的緣善則嗤笑了一聲,上前一步,道:

“塗牢頭....晚輩乃是【道鐘相】的行走,這番是奉法相命令而來...挑幾個人給這位道友用。

裏頭沉默了一陣,那石門終於轟隆隆地開了,便見門前是一枯瘦的和尚,披着破破爛爛的衣物,手中拿着一長杆,足足有六尺

長,在這狹隘的甬道中只能橫着放。

可黑暗中能看到他銳利明亮的眼睛,冷冷地盯着衆人看。

了空往前了一步,便見這牢頭眨了眨眼,眼底閃過一絲意外,道:

“請罷。”

幾人才走了幾步,正見着迎面就有一處牢獄,頗爲寬敞,裏頭整齊乾淨,坐着一灰色衣服的僧人,背對着門口,雙手合十,面

壁唸經。

了空停了步,那牢頭也只好跟着停下來,淡淡地道:

“這是寶華山的唐經和尚,是著遼祖師的弟子。”

塗牢頭一邊說着,一邊抬起長杆來,透過牢房的間隙伸進去,用力戳了戳這和尚的脊樑,發出咚咚的悶響,叱道:

“嘿!”

那和尚如同鐵打的,沒有半點動靜。

“嗤!”

塗牢頭從喉嚨裏發出很輕蔑的聲音,道:

“你的徒子徒孫來了!還不轉過來看一看!”

那和尚依舊不動。

了空有些不忍地皺了皺眉,這牢頭已經把手裏的長杆收回來了,用兩手握着,放在小腹前,搖頭晃腦地道:

“你要用人,可這一個...你是動不了的,他是法相鎖在這裏的人,我不能放他跟你們走。

了空微微側臉,發覺緣善低着頭,目光死死的盯着地面,法常則雙目緊閉,手中的念珠越轉越快,四處瀰漫着寂靜恐怖的氛

圍。

了空只好邁步繼續向前,才走了兩步,見到了更大的一個牢房,裏頭躺着一具人。

與其說人,不如說是一具屍首分離的屍體,那腦袋慘白,直勾勾地望着天際,塗牢頭又拿起長杆,很輕巧的在那屍體的臉上拍

打了幾下,隨口道:

“這是方纔那個的師侄,叫作無首畜,這個很會鬥法,膽子也很大,當年敢在孔雀頭上拔毛,如今每天要砍一次頭,你們也是

搬不走的。”

法常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雙手合十,邁出來一步,低聲道:

“大人!大人!這些過去的人不必看了...就往裏頭走就好...”

“哦……”

塗牢頭嘿嘿地笑了兩聲,大步往前邁,那長杆有節奏地敲着一旁的石壁,道:

“不視不談...不視不談...”

了空略微掃了兩眼,往後的活人不多,大部分牢裏都是一具白骨,他不去細看,只默默地走着,終於看見了摩訶。

那摩訶不知犯了什麼罪,被架着割肉,了空挑一看,實力也實在不濟。

“也是...撇去前面的那幾個不談,除了大部分魔徒與釋敵,本事與背景只要佔一個,早就接着送出去了,留在這的,無非是又無

本事,又無背景。

就這樣往後走了二三十個牢房,走到左右的摩訶都有些皺眉了,這纔看到牢房中火焰閃閃,了空抬一看:

‘嚯!好大一口油鍋。’

那塗牢頭上前一步,抬起長杆來,對着那油鍋底下用力一戳,便見一團黃團團的東西浮了上來,塗牢頭笑道:

“這是五目,牢裏山外都有名氣,都叫他老油條。”

左右的一衆摩訶都笑起來,只有法常連連嘆氣,了空嘴角抽了抽,深深吸了一口氣,笑道:

“就他了!”

牢中的笑聲頓時一停,那塗牢頭聽了這話,嘀嘀咕咕地提起手來,長竿在油鍋的邊緣輕輕一敲,那顆頭頓時原地飛起,滴溜溜

一轉,落回了跪在一旁的屍體上。

要時間,就見了皮肉綻開,五目那張臉又浮現出來,幾十年的油鍋生活一朝解脫,哪怕早有準備,此刻依舊恍惚不已,撲通一

聲跪了,泣道:

“大人!”

這一聲在牢裏迴盪,引起左右一陣騷動,紛紛求起饒、賣起好來,只求着了空帶他們出去,塗牢頭則提起長杆,在牆上一敲,

左右都安靜了。

可一衆目光還是盯着了空。

了空卻在來的路上就排編好的藉口,此刻不慌不忙,笑道:

“說來也有意思,我那金地頗有幾分煉獄之氣,熔巖噴湧,黑煙滾滾,此人被油鍋煎炸烹煮了這樣久,既然是聞名在外的老油

條,便已經得了氣象……”

他這嘴倒也厲害,這麼一說,左右都有恍然之色,唯獨江頭首的表情再次凝固在臉上。

當初的五目,就是他罰到油鍋裏的,如今在牢裏滾的這些年,也脫不了他江頭首的功勞!

如果說先前的奴焰還不夠明顯,如今的五目簡直就像反手又往他臉上抽了一巴掌,這摩訶面色鐵青,左右之人也有察覺,頓時

有異樣目光望來。

了空好像渾然不知,繼續撫了撫衣袖,睜着眼睛說瞎話,笑道:

“再者,秦玲與明陽有緣法,此二人都因爲明陽落難,如今又被我秦玲所救,再戰明陽,這便是因果,有此因果,方能有大成

就。

這句話敲定了,左右都讚許點頭,更是將他的邏輯圓得很美滿,江頭首的面色略有些緩和,悲船則微微凜然:

“看來他一直注意着中原的大事,如今一飛沖天,正好把一個個收羅起來!也不簡單...

緣善讚道:

“好修爲!”

了空哈哈一笑,把那和尚從牢裏提出來,五目只恍若隔世地摸着臉,低垂的眼中不知有多少恨,只是沒人在乎他,目光通通落

在那黑衣和尚身上。

“我的左右護法齊全了,這廂便回廟中修行。”

了空環視左右,雙手合十,目光有些奇特,笑道:

“只是麒麟氣焰滔天,我既然站出來了,就是爲釋道盡力,明陽的事情,沒有諸位道友的鼎力相助,我可不能輕易成功啊...”

他把鼎力相助四個字咬得很重,左右不知他的意思,都點起頭來,合手齊聲道:

“這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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