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鮮血噴淋一臉,在低嗅覺的反饋下透着淡淡的腥甜味道。
盧智森一腳飛踹瀕死者的胸口,半嵌肩頭的鋼刀發出摩擦血肉的悶響,連帶噴湧一股股鮮血,就像淤塞的下水道一瞬間通暢。
他話音剛落,便聽見老潑婦發出見血的驚叫,原本被五花大綁的白斯文也被家丁鬆了綁。
秉持着擒賊先擒首的想法,盧智森大喝一聲直撲白嘉文。
然而這老狗極爲機警,戰鬥剛起便迅速退至家丁身後,使得盧智森僅僅撲倒一個家丁。
還好周身的隊友牽制敵人,否則他要被一擁而來的家丁包圍。
饒是盧智森撤的快,還是感到棍棒短刀砸在甲片上叮噹作響。
“給你們機會不中用啊。”盧智洋洋得意地笑,旋即朝着敵人啐了口唾沫,不過沒吐着。
四道家丁組成的人橫亙在眼前,身後的暴民正極速逼近,己方陷入兩面包夾之勢。
換做任何一位將領,此刻都會嚇得滿頭大汗,腦中開始匯聚投降的想法,盧智森卻不慌不忙,玩家們更是興奮到連連怪叫。
“噢噢噢!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噢~爽!用力啊!噢?快用力啊!”
“哼啊啊啊啊啊啊......”
有些玩家越是被農具攻擊胸腹,越是激烈叫喚,彷彿這不是生死戰鬥,而是充滿情趣的感官盛宴。
儘管盧智森自己也是個渴望戰鬥的癲子,但能多殺一個反賊,自然要多殺一個。
“兄弟們,列陣!”他扯着嗓子叫破了音,百多名玩家猶如令行禁止的智械戰警組成方陣。
饒是他們大多數沒帶盾牌與矛戟,最外圈的玩家還是第一時間以披甲的身軀充當隊友的盾牌。
暴民手持短棍與農具猛撲上來與玩家撞了個滿懷。
『盧智森』耳邊響起鐵器農具打甲的叮咚脆響,嘈雜紛亂的火併場面夾雜着淒厲的慘叫。
玩家們並肩作戰,砍殺敵衆,只是幾個照面下,已有二十餘名家丁受傷倒地。
玩家或雙手持刀胡亂劈砍,或與隊友並肩而立,機械式地刺出鋼刀再抽回。鮮血四處飛濺,猶如半空中綻放無數血色花蕊。
“兄弟,知道錘佬最體面的退場是什麼嗎?”有人一面抬臂抵擋暴民的砸擊,一面揮出腰刀捅穿敵人的肚腹,將染血的腰刀抽回來,再刺出去。
“不知道!”另一人熱烈回應,高八度的嗓音像是在槍林彈雨的塹壕戰發聲,混雜塵土的鮮血在眼前飛濺如花。
“就是在彈盡糧絕的情況下,與戰友背靠背,血鬥異形直至戰死。”
“那你們沒法如願了,因爲大佬我出手了??”某人打斷了二人的氛圍,手裏握着酒瓶,瓶口的白布條已被火焰點燃。
“大家一起嗨起來好嗎!”
他熱切地大喊一聲,將燃燒瓶拋向密集人羣,旋即從腰後抽出一根卡祖笛咬在嘴裏,一邊揮刀殺敵,一邊吹奏遊戲聯賽的主題曲。
家丁們來不及“欣賞”這樂器奏響的奇特屁音,因爲燃燒瓶已在狹窄街巷上炸開一團紅蓮之火。
“啊啊啊啊啊啊!”
被火焰黏上的家丁不住地叫吼,不顧一切翻滾、走位,痛呼着救命,卻沒人能撲滅這“粘稠”的火焰。
待火勢稍減,數名玩家嗷嗷叫喚着踏過火焰,瘋狂砍殺慌忙散開的家丁,“哇呀呀呀,喫我一記旋風斬!”
某個倒黴蛋踏進火勢最旺的地點,雙腿被火焰吞噬,乃至胸腹的罩袍也被點燃,但他還有心思擺出帥氣的姿勢,“噢噢噢!我燃起來了,快給我拍一張焚身衝鋒的帥照!”
不過沒人理會這沙雕,而是盡力把近點的家丁解決。
盧智森親眼看到某人揮舞錘子砸在一名家丁頭頂,後者冒頭的髮髻向內凹陷大半,鮮血瞬間順着額頭流淌下來。
一時間退後數步的家丁與族人竟不敢再度靠近。
儘管外圍的“封鎖”被瞬間撕開口,但還是沒能改變玩家被包圍的局面。
這時纔有人意識到不對,“尼瑪的蠢貨!幹嘛不燒白家的前門,抓了白族長咱們就贏了!”
“哎呀,殺的興起忘記了。”奏樂的兄弟一張嘴,卡祖笛就掉了。
“放着我來!”
盧智森扭頭瞥見一位兄弟滿嘴是血,似乎遭受過數十輪棍棒、短刀的襲擊,已然抵達生命的終點。
此人扔掉染血的雙刀,熟練地取出三枚武器組自制的手榴彈綁在一起。
他並非物盡其用,榨乾身體的最後一絲價值,而是聽到兄弟“指點”,纔剛剛想起來自己也帶了手榴彈,“兄弟們殺敵啊!”
他點燃手榴彈的引線,徑自掠過盧智森衝向白氏家丁。
那一道道人牆恰似捉魚的漁網將他死死攔住,他只好拼盡全力向內突進,甚至拼命啃咬敵人的胳膊與耳朵,彷彿扯着無數線條嵌入坑洞。
隨着一聲轟隆爆響,爆炸中心附近的家丁立撲倒地,血水與泥土拋飛,片刻後又如天降大雨一般落下,其他家丁也被爆炸的衝擊波震得發憎。
“好帥!”
這一副慷慨就義的帥氣背影印在各位兄弟腦中,但在白家人眼裏卻是瘋癲到了極致。
居然有人連命都不要,就爲了給戰友開闢前進的道路?!
隊友的犧牲確實沒有白費,盧智森領着數十人通過豁口向前拼殺。
“快關門!”
這下白氏父子傻了眼,老潑婦也嚇得趕緊退入府邸。
原本家丁反應極快,奈何大門都是向內開的。他們還沒來得及關閉大門,就被盧智森等一衆壯漢撞開。
“叫你關門!”盧智森低吼一聲。
灌注怨氣的鋼刀凌空劈下,只聽一陣慘叫應聲傳來,鮮血在家丁身下涸出。
即使屋外的家丁仍在廝殺,但屋內的家丁僕人一瞬間作鳥獸散,乃至跪在地上乞求饒恕。
若是腳邊並無棍棒兵器的,玩家命他們趴在地上等待處置,要是手中持械的,那不用說,管你戰鬥還是投降一律砍死。
“殺殺殺殺殺殺殺!”殺紅眼的玩家四處狩獵,到處可聞慘叫與求饒聲交織的聲響。
有的玩家攀上屋頂,一邊衝着地面的白家人咒罵怪叫,一邊飛踹滿屋的瓦片,像是專搞破壞的熊孩子。
有的人把家丁壓在身下,一拳一拳發泄心中的怒火。
有的人三三兩兩一組,拉着免死的奴僕,對着白家的廂房拍照留念。
還有的人鑽進白家房屋翻箱倒櫃,直接忘記自己正在進行一場死鬥,要是被兄弟提醒幾句,他也會自辯:這是玩冒險遊戲落下的“病根”,怎麼也管不住這雙翻箱的賤手。
盧智森在進門的一瞬間,便看見老潑婦的背影消失在長廊拐角,趕忙追擊上去。
這潑婦居然還在長廊間正慢吞吞地逃跑。
“哪裏走!”盧智森一腳飛踢,老潑婦當即前撲倒下。
她轉過身來,一臉驚恐地看向盧智森,汗水淚水與脂粉混在一起,好似幾團污濁的塗鴉綴着。
白家夫人求饒的話語還沒說完,盧智森的大手便鉗住她的嘴和下巴,“你廢話真多啊,在門前就嘰嘰歪歪半天!把你家少爺慣成人渣巨嬰,禍害了多少良家婦女啊!”
盧智森正要提刀把老婦給了結,卻忽地聽見有人落入池塘的撲騰聲,登時心生一計。
他像拽拖把一般,揪住老婦的長髮來到池塘邊,後者依舊在用她那張大嘴攪動空氣。
“吵死了!”盧智森把這潑婦踹入池塘,只聽一陣陣激烈的求救聲傳來。
他頗有閒心地坐在假山的一角,嘴裏唸誦着倒數計時,唸完十下便重新開始,
直至潑婦咕嚕咕嚕徹底沉入池底,他才覺得渾身舒暢地站起身,恍若小二吆喝一般衝着池塘喊道,“池底雅座一位!”
盧智森這邊大出一口惡氣,忽地聽見戶外傳來三連號箭的炸響聲。
他一聽這熟悉的聲響便知道。
兄弟們的援兵來了!
即便盧智森並不畏懼戶外的暴民,但能讓兄弟少戰死一個,纔算好事。
“快快快!”
玩家軍官領着三四百侍從、降卒衝入白家莊,一路上可見守門玩家殺死的暴民屍體。
“兄弟們,我們來了!”軍官高舉戰刀,命令鳥手組成兩排人牆,前排單膝跪地,後排立定站直。
數百暴民把白府外的街道擠的水泄不通,他們看見紅巾軍援兵到來立刻呼朋引伴轉移方向。
“紅巾賊的兵!”有暴民在叫喊,高舉竹槍、棍棒,稀稀拉拉朝兵士這邊走來。
領隊玩家高喊一聲放下武器投降,免你們一死。
然而這羣暴民似乎習慣了大規模械鬥,根本不把眼前的援兵放在眼裏。
“既然想死,那就成全你們!”領隊扭頭大吼,“全體預備!”
兵士們不如玩家勇敢,面對成倍的暴民也難免顫抖,但在玩家的指揮下也並未猶豫。
直到暴民闖進鳥銃的射擊範圍,領隊當即握緊戰刀下劈,“第一排,放!”
不等暴民反應過來,數十支鳥統已經扣動扳機齊射,暴民最前列的人猶如割麥一般仰頭倒地,胸口爆開落雨般的血色玫瑰,後續還在前進的暴民立刻劇烈騷動起來。
還沒等暴民意識到發生了什麼,領隊呼喚第二排的擊發命令已經響起,“放!”
數十支火槍的再次響起震耳的轟鳴,二十多人應聲倒地。
兩輪鳥銃齊射雖然只造成了數十人的傷亡,卻在短瞬之間剝奪暴民的士氣。
暴民可以跟玩家近戰肉搏,慢慢折損人力,一時半會還感受不到敗相,但在一瞬間承受的傷亡卻像一柄戰錘直敲後腦。
他們之所以還沒完全潰散,完全是被近乎屠殺的齊射嚇破了膽,還沒回神來。
“拔刀衝鋒!”
玩家揮舞指揮刀向前發起衝鋒,數百名鳥銃、刀斧手握緊戰刀壓上去。
面對遠超承受力的殺傷武器,這羣烏合之衆一觸即潰。
向後逃竄的暴民沖垮了自己人的隊列,許多人互相推搡擁擠,胡亂踐踏,哭喊震天。
數百援兵的加入,瞬間扭轉二八開的戰局,變成一邊倒的碾壓,原本堵在白府門前的玩家也被“解放”出來。
大夥一起攜手在白家莊、府邸內外大肆搜捕逆黨,只要看見持械的家丁、白氏族人一律砍死,就算放下武器投降,也要喫一頓幾乎能被打死的“拳腳宴”。
與此同時,屋內的搜捕也在同步進行。
白家少爺躲在牀底瑟瑟發抖,全然沒了虐待小妾的雄風。他死死盯着闖進房屋的身影,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數名壯漢衝進他的屋子,瞧見了他的小妾卻並無姦污之舉,反而安撫對方受苦了,說知道白家少爺這人渣虐待數名少女。
這些壯漢很快帶走小妾,又巡視一圈沒發現旁人,才緩緩退出去。
白斯文心說好險,還好自己搶先小妾一步逃入屋子,所以沒被小妾發現躲在牀底下。
就在他以爲自己逃過一劫時,兩張猙獰的臉忽然探入牀底,恍若貓把大臉塞進狹窄的老鼠洞,“白少爺原來在這!”
“啊啊啊!”白斯文嚇得發出驚天豬叫,隨後被兩位猛男死死拖出。
直接一刀宰了這廝太便宜了,於是玩家掄起鐵拳給對方做了一頓全身按摩,等帶回去再加酷刑。
一家人總該整整齊齊,白嘉文與小少爺原本在屋裏打包細軟準備走地道跑路,結果因爲收拾太久,被玩家撞個正着。
小少爺被玩家當場死。而白老爺只能眼睜睜看着最疼愛的兒子在血泊中嚥氣,自己還要被毒打一頓。
白家的管家與心腹僕從也沒好哪去。
老管家眼見大勢已去,當場請求倒戈入夥,表明自己知道老爺的各種密辛,結果被玩家打得鼻青臉腫,還得告知玩家自己所知的一切。
“不愧是白老爺肚子裏的蛔蟲,這種東西你也知道地方!”
玩家按照指引打開一處暗格,裏面放着一摞賬本,契書,以及幾沓厚紙。
尤其是那一堆厚紙,竟記錄着諸多士紳的黑料把柄,絕大多數都夠玩家把他們抄家滅族,而許多血案的苦主早已死去。
“好!有了這些東西,又能抄滅幾家狗大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