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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 替白老爺接上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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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幫狗賊統統殺光!”

玩家們氣得嗷嗷直叫,紛紛拔出腰間刀劍劈砍空氣,一時間破空的悶響此起彼伏。

隊長被殺,玩家們嘻嘻哈哈報仇,甚至有心情對着“屍體”表演一輪苦情戲。

可要是劇情配角蒙受冤屈,他們必定深刻代入劇情配角,恨不得當場開掛,屠盡天下蛀蟲。

“看來又有支線任務了,是清查狗劣紳的驚天大案!”

“乾脆頒佈滅絕令算了。凡是田產與資金超過一定數目的豪強劣紳直接滅絕,寧可錯殺一萬,不可放過一戶。反正咱們有的是時間,一個省一個省地慢慢清洗,洗個七八年,全國上下就徹底乾淨了。”

“全殺了也沒必要,用他們做一輩子苦役就行了,正好替咱們挖礦修路,還省了大量人力。”

“抓他們挖礦還得派人監視,還得給他們喫糧食,簡直浪費人力物力,不如併入電網發電,節能又環保。”

當然極端歸極端,也只是玩家們的言語口嗨而已,真要付諸實踐,只怕遊戲先被和諧了。

大夥七嘴八舌地“歪樓”議論,唯有『盧智森』注意到張榮還跪在地上,連忙上前將對方扶起,安撫對方莫要害怕。

玩家們在那分享各種遊戲“自學”的種族滅絕法,在侍從們耳中卻是替換過的“公平,公平,還特麼是公平”,“幹他丫的奸賊”,“不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放過任何惡人”之類的和諧詞句。

拋開長官們的對話,護衛侍從想起跟隨背嵬軍前遭遇的不公,飽受欺辱,上告無門。

若沒有背嵬軍帶他們脫離苦海,他們便要如這乞丐一般顛沛流離數年,卻只能飲恨忍痛,直到悽慘死去。

今日的乞丐便是過去的他們。

侍從們深刻意識到,沒有背嵬軍、紅巾軍,就沒有他們如今堂堂做人的安逸生活。

額角的青筋跳動,義憤的眼淚染紅眼眶,侍從們雖百般急迫,卻不得不看向上官,等待對方的指示。

他們的命都是上官給的,哪怕上官要他們與白家達成妥協,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飲下碎釘,只待某一日惡人迎來惡報。

玩家已經是他們心中幾乎半神的“正義化身”,試問誰會像對待親朋一般,對待他們這些飽受欺壓的“陌生人”?

只有背嵬軍、紅巾軍如爹孃一般待他們如子女!

他們堅信“上官”要做什麼,不做什麼,要誰爲了大局去犧牲自我,那也必然有着不得不爲之的正當理由。

“那白家大族是在哪裏來着?”

“好像是萊州府內的大戶吧?我下線去問問。”

說話着,忽然一名護衛如斷線木偶一般癱在地上。

這番動靜把張榮嚇一跳,他還以爲自己的事蹟把紅巾軍將官氣暈過去,害怕自己的冤案因此擱置,忙不迭要再次跪下討饒。

還是盧智森眼疾手快,一把鉗住對方的胳膊穩住,纔沒叫誤會進一步發展。

好在暈倒者很快醒來,“那白家的鄉下土圍子在平度州和高密縣交界處......從青州出發少說二百多裏。”

“那就近距離調派高密的兄弟吧?”

“不成,其他州縣人力緊張,一個地方能駐紮幾十個玩家就不錯了,其他的全是侍從,降卒,新兵,警察??還是從青州直派吧,這裏駐紮主力,玩家數量多得很,萬一某些降卒、胥吏跟白家勾肩搭背……………”

“嗯,你說的有理。這種牽扯廣泛的大案子就該異地用警。”

“唉等等。”忽地有人開腔給大夥潑了一盆涼水,“萬一是苦主誇大冤情的誣告呢,你們也打算藉機把白家滅了嗎?”

此言一出,玩家與侍從皆是一愣,就連張榮也在當場,張了張嘴說不出半句話語,彷彿被魚刺卡在喉頭。

若是當官府之前,玩家們肯定要把發言者批判一番,痛斥對方腦子被門夾了。

可大夥經歷過“官司海”的洗禮,都漸漸明白打官司的並非絕對的黑白對立,而是大量經濟糾紛,外加雞毛蒜皮的瑣事,甚至夾雜着不少誣告案件。

越是扮演悽慘,說起來義憤填膺的,誣告概率越大。有些人說編起謊言臉不紅心不跳,比真苦主還能扮演受害者。

有些“苦主”根本就是幕後主使安排的“棋子”,爲的是利用紅巾軍憐惜小民的心理,排除異己。

紅巾軍最近就破獲一起誣告案??

一羣地痞得到某大戶的授意,誣告另一家財主虐民,暗地裏想謀奪財主的商鋪、客棧。

這羣地痞流氓平日裏謊話連篇,扮演受氣貧民信手拈來,一把鼻涕一把淚差點把玩家騙過去。

要不是查案的流程擺在這裏,只怕真被這羣地痞得逞了。

結果自然是誣告者全部處死,連那主使地痞的大戶也被抄家滅族。

真正敢於上告的冤假錯案反而很少??苦主要麼被弄死全家,要麼隱姓埋名躲起來不敢再信官員,正如冬天被靜電打多了,身體本能地畏懼金屬物件。

饒是張榮這一例,也是鼓足勇氣,做好必死的覺悟纔敢報官。

他甚至不敢去衙門直接告,而是在衆目睽睽的街面上,來個“攔官喊冤”。

張榮畢竟是真苦主,聽說自己有“誣告嫌疑”,當即連最後一絲尊嚴也不要了,哭求着發毒誓:若自己所說有半句虛言,甘願受天打五雷轟,再被千刀萬剮棄屍荒野!

“莫怕莫怕,我兄弟只是行事謹慎,並非懷疑你受人指使、行誣告之事。你這些年也是受苦了。

你信任我紅巾軍,冒着被殺的風險也要爲家人昭雪,我紅巾軍決不辜負這份期待

只要白家罪孽坐實,我保證他白家上上下下盡皆魂飛魄散。

如若你還是擔驚受怕,怕有人徇私枉法,那就由我給你喫一顆定心丸!”

盧智森說着,抽出腰後短刀剃下一縷短毛,原本就短的頭髮再度削減一撮。

常言道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無論是剃髮還是修須,都有極其重要的意義,絕不是剃完了事的程度,說嚴重點算是不孝之舉。

歷史上滿清頒佈剃髮令,幾乎激起全國起義,便可見剃髮的嚴重程度。

而眼前這位代理縣官,僅僅爲了安定這樣的貧苦小民,竟不惜傷害自身的一部分。

原來這位“代理縣官”的短髮是這麼來的,一次次安撫小民的恐慌,就像爹孃安撫襁褓中哭鬧的嬰孩………………

什麼叫真心對真心?!

張榮聞言一怔,心中懸吊的銅鐘落下發出哐當震響,眼淚止不住地湧出眼眶。

足足九年時間,他頭一遭感受到直擊心靈深處的安撫,沒有什麼狗屁說教,只有溫暖的關懷。

他這幾年真的好苦啊。

沉寂九年的悲傷化作奔騰的江河在此刻宣泄出來,他哭的像個九年前就停止前進的少年,“啊啊啊啊啊啊!”

爲張榮的安全考慮,盧智森把他安置在玩家屯駐的兵營。

“兄弟們,咱們南下白家莊!”

盧智森當即召集一幹玩家,再會合沿途的駐防玩家,總計兩百人一同前往目標地點。

把幾位當事人抓到青州公開審判,一來彰顯公平公正,告訴大夥紅巾軍不畏強權,不搞官紳串聯,更不會官官相護。

二來鼓舞更多苦主勇敢站出來,揭露那些惡徒歹人的真面目。

張榮挑在大庭廣衆告狀的效果極佳,不少飽受冤屈的百姓備受鼓舞。

同時注視這一切的還有大戶們的眼線。

就在盧智森集結人馬出城半日後的傍晚時分,一個身材矮小的男人捉來白鴿塞入密信,旋即朝着天空用力一拋。

白鴿憑藉昏暗天空的掩護飛向東南。

晨光熹微,白嘉文立在庭院中央。

他緩緩舒展雙臂,指尖掠過一片浮塵。

五禽戲的招式他早已爛熟於心,但今日的“猿猴摘果”卻始終不得勁道??錢家滿門被滅族的消息,仍在他眼前揮之不去。

錢家罪證由他散播。

他本意是消滅投降派,震懾那幫騎牆派,順便牽扯紅巾軍的辦案精力。

可誰知紅巾軍面對這種“冤假錯案”,像是打了雞血一般,三下五除二便搞清前因後果,又果斷集結兵馬打破寨子,滅了錢家滿門。

以往大明官府碰到此類“冤案”往往拉扯半載,紅巾軍卻完全不講“士紳體面”,只查實罪證,就火速調兵懲罰,乃至滅人全族。

這前腳斷罪,後腳滅門的鎮壓速度超出他的想象。

他彷彿看見一個恐怖的新朝即將誕生。

那是任何人都無力反抗的強大帝國,它將自己的觸手悄悄伸向各地,監視着百姓的一舉一動,它的懲罰速度比數千年的朝代更快更猛。

甭管是升鬥小民,還是豪強大戶,只要言行舉止“得罪”帝國,就會招來滅頂之災。

白嘉文厭惡被管束,認爲官府不該對地方插手太多,更忌憚如此暴虐的新朝,比暴虐之秦更加酷烈。

“老爺,浴湯備好了。“老僕白福垂手立在廊下,眼角餘光瞥見主子收勢時踉蹌半步。

自打紅巾賊佔了青州,老爺晨練時的喘息聲便一日重過一日。

沐浴更衣後,年輕的丫鬟們服侍他更衣梳頭。

夫人又爲逆子最近新納的妾室添了些許衣物,那女子肩頭若隱若現的淤青兀的浮現眼前。

白嘉文閉了閉眼,喉頭泛起苦酸,自從他給逆子“擦過屁股”後,這糟心事就沒斷絕過。

真是慈母多?兒!

他身爲白家之主,也得敬夫人三分,後者與他同爲大戶,屬於門當戶對,甚至對他白家多有助益。

相比之下,他的小兒子雖是姨娘所生,但聰明伶俐,天生讀書人的良種。

雖也沾染些大少爺打罵下人的惡習,但總歸瑕不掩瑜,日後定是榜上有名,重振白家威勢。

用過早餐後,他通常待在書房裏查看生意賬本,或者閱覽邸報瞭解朝廷的政治動向。

書房窗戶將晨光裁成菱形格子,落在案頭那本淺黃色冊子上。

紙頁間漫着股刺鼻的松煙味,顯然是倉促印製之物。

白嘉文翻開扉頁,瞳孔驟然收縮??婚戀自由四個大字下,赫然畫着一對精神十足的青年男女,背後的陽光熠熠生輝。

“荒唐!”他猛拍桌案,震得杯中茶水泛起漣漪。

歷朝歷代哪戶人家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再看裹腳婦人畫像被硃筆劃上血淋淋的叉。

白嘉文心說尋常百姓沒心思纏足,還得女人提供一份勞動力,唯有富貴人家纔有纏足的需求,覺得這樣纔是體面。

當然就算纏也是往小了纏,而不是病態地纏成斷腳。

後面數條圖文並茂的條例更觸目驚心。

宗族族長嚴禁對族人動用私刑......納妾過多要加收重稅......財主不許虐待家中奴僕,丫鬟......女童也要入學堂讀書......

反賊這般處處攻訐士紳,分明是要掘禮法的根基!

反賊似乎從一開始就沒把他們這些“國家柱石”放在眼裏。

這種被人排斥在覈心之外,打入賤籍的感覺,讓白嘉文心生一種被禁錮的拘束感。

大明王師何時才能殺過來滅了反賊,撥亂反正?

正值正午用餐時間,白嘉文忽然收到管家來報,安插在青州的“信鴿”發回急報??

當年白少爺鬧下的破事如今事發,反賊正帶着一幹快班要來莊子拿人。

“什麼!”

白嘉文手中茶蓋“噹啷”一聲撞在杯沿。

他快速想起當年經歷的諸多醜事,竟一時難以確定是哪一樁!

該死的,他不是竭力粉飾後事了嗎,怎麼今日還有活着的苦主上告?

一想到錢家因爲“罪證”被追查到滅族,白嘉文不禁有種作繭自縛的哀怨感。

他白家也被反賊盯上了!

滅族二字猶如一道雷電凌空劈下,白嘉文胸中咯噔一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差點從嗓子眼蹦出,四肢猶如灌滿了鉛水,一股強烈的滯澀酥麻感傳遍全身。

無數家人其樂融融的畫面湧入腦海,耳邊忽然響起小兒子靈巧活潑的身形與充滿稚氣的聲音,他不知不覺便走到臥房。

他望着滿屋子的陳列,想象一起人生活的場景,心中的驚懼與恐慌在胸口猶如刀絞,他緊閉雙眼苦思半日,終於還是命人把少爺叫過來。

他勒令少爺在身前跪下,坦白這些年究竟犯過什麼過錯。

他手執一根木棒,但凡聽見有所隱瞞的話語,就朝兒子身上打去。

面對強威十足的親爹命令,又有知曉內幕的管家在場,白少爺無奈坦白自己犯下的幾樁罪過。

設計強搶民女、賄賂胥吏奪取了幾人的店鋪田產、勾結山中匪盜殺了一些他厭惡的人。

白嘉文每從自己的兒子聽見一樁人神共憤的髒事,便覺得衰弱的身子又沉重了三分,竟然還有幾樁他根本不知曉的惡事。

“兒子每件事都做的乾淨利落,不曾留下任何把柄......”

“乾淨利落?已有苦主把你的罪行告到反賊衙門,反賊已經派人來拿你了!”

“啊?!”白少爺有些惶恐,“誰敢告發我,我定要他生死不能!”

“你這逆子!”

白嘉文突然感到一陣眩暈從後腦傳來,他驚訝這個被慈母寵壞的逆子到了這種時刻竟然還沒悔悟之心!

白嘉文很害怕這逆子給家族帶來的滅頂之災,但他更惱怒自己身爲一家之主,居然管不住這條“惡狗”。

“逆子啊!逆子啊!”白嘉文指着兒子的鼻子痛罵,“你要把我家上下都害死,你才甘心嘛!”

“父親,反賊羅織罪名搜刮士紳錢糧,設計謀害士子,已是人盡皆知的事。現在他們要逼上門來了,難不成父親以爲把我交出去就能平息事端?”白少爺倒是看得透徹,“反賊就是要拿此事做局,把我們白家生吞活剝了啊,父

親!不如殺賊舉義吧!”

白斯頓了頓,繼續說道,“想必父親也早有舉義之心了吧,莊內家丁與族人何止千人,奪了縣城響應官軍,只要堅守數日,待官軍合擊殺來,我白家就是舉義功臣!父親,莫要猶豫了!”

“你事到如今還不曾悔過!我當初就該大義滅親,把你交給官府處置!”

白嘉文憤憤地轉過身,暗罵逆子壞他大計。

若是官軍合擊而來,他那時廣發諸多士紳黑料,迫使數十家士紳一起舉義,給反賊創造兩面受敵的局面。

他那時再順勢舉義奪城,既沒有風險,又能在官軍面前露臉刷聲望,再次起復爲封疆大吏也未嘗不可。

只可惜這般良計都被逆子給敗壞了!

眼下官軍纔剛剛移鎮,打不過來還不知道要幾日。若是他提前發動,除了讓白家成爲衆矢之的能有什麼好處?

白嘉文暗罵自己精心謀劃,就只差最後一步,反而是被多年前的“冤案”給扯出破綻。

可惜啊!

白嘉文猛地回頭,上下打量逆子一番,心中的怨恨與厭棄愈發濃厚,一股念頭飛速閃過。

若是這逆子忽然染病暴斃,自己再繳納一筆罰金安撫反賊,豈不能順利度過危機?

反賊既然要想一個體面,那自己就給他們這個體面。

他剛喚來幾個嘴嚴的健僕,卻聽到一陣急吼吼的大鬧聲,原來是夫人來了。

她一來就把白少爺護在身後,痛罵白嘉文只疼愛“婢養的“庶子,反把嫡子當根草,居然還當着卑賤下人的面棒打兒子。

她接着自怨自艾地嚎哭起來,張口閉口便是他娘倆真是命苦,大罵白嘉文寵妾滅妻,違背禮法道德!

一通翻舊賬的吵嚷,幾乎炸開白嘉文的腦子。

白嘉文猶猶豫豫是否要命人拉夫人,貫徹“體面”之際,忽地聽聞下人來報。

反賊的捕快們高舉紅色旗幟,策馬抵近白家莊數里。

白嘉文心頭狂震,他從收到反賊消息到此刻還不到兩日,賊人居然已經摸上門來了?

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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