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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鐵鐵,我愛撒點小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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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獻忠』畢竟是見過風風雨雨的老玩家,不懼死亡,不怕疼痛,在遊戲裏死亡就像一天三頓一般稀鬆平常,自然沒有惜命之人應有的警惕感。

  

  可普通將士只有性命一條,求生的本能促使陳景和嗅到一種不詳的感覺。

  

  他趕緊收起“萬國地圖”,一面與大帥保持駕馬速度,一面勸說章大帥莫要赴宴——

  

  祖家軍可是關寧軍序列的“混世魔王”,在關內剿賊時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跋扈模樣,拳打黎民百姓,腳踢官僚友軍,囂張慣了。

  

  眼下他們連喫好幾次大癟,這祖大弼又被稱作祖二瘋子,何時見他服過軟,更別說是大庭廣衆之下來一手“負荊請罪”,簡直把自己的面子泡在屎坑裏入了味。

  

  祖大弼焉能不報今日“折辱”之仇?

  

  章獻忠卻不以爲然,“人人皆知我是背嵬軍大帥,太子太保,手底下有數萬精銳敢戰之兵,除非這幫官老爺得了失心瘋,一心想碰刀子。到時候數萬背嵬軍聒噪起來,整個遼東就亂了。”

  

  “大帥可不敢說這般不吉利的話……”

  

  陳景和心中的擔憂情緒愈發濃烈,生怕這種讖言應驗。

  

  他甚至不敢想象,沒有章大帥的未來會變成什麼樣?

  

  陳總兵繼續追加一句道,“穩妥起見,由我統領一千戰兵護送大帥赴宴,若是宵小膽敢對大帥不利,我保證第一時間帶兵殺……”

  

  章獻忠抬起手擺了擺,“不可。我只是去赴宴,又不是去打仗,何必勞師動衆,百姓若見了,還以爲我要兵變呢!你們各部按照軍事條例盯好營壘即可,莫叫韃虜鑽了空子,這幫野豬皮還沒死絕。再給我盯住關寧軍部衆,別叫他們再幹害民之舉……”

  

  “可是……”陳景和麪色暗淡,皺紋並出,恍若一顆蘋果快速枯萎下去。

  

  “好了好了。”章獻忠中斷話題,隨後指了指身邊的『何魯司』“宴席之後,我還得留下與方撫臺商討遼東民政事務,收復遼東只是一個,每一寸土地都需要人力墾殖,更多難民回遼的事情務必處置妥當。

  

  我不在的幾天,背嵬軍諸般事務之暫且交於何魯四執掌。

  

  慶功宴之前,練兵、屯田之事可不能偷懶。”

  

  “是,大帥。”一行遼東籍將官紛紛點頭尊令。

  

  章獻忠大約是個急性子,只帶數十名“心腹”騎兵匆匆趕去遼陽。

  

  剛踏出數十步,章獻忠忽然拉扯繮繩把馬頭轉回來,衝着陳景和等人大聲喊道,“等我赴宴歸來,你們好好辦一場盛大宴席爲我大軍慶賀。那時候,咱們倆徹夜暢談萬國之事,如何!”

  

  好字湧出喉頭還沒發音,陳景和便看見章大帥大笑着策馬奔走了。

  

  望着『章獻忠』離去的背影,陳景和總覺得有種莫名的恐慌感縈繞心頭,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大帥應該能平安回來,應該能,一定能!

  

  章獻忠比背嵬軍提前一日抵達遼陽,隨後在各大嫡系兵營轉了大圈。

  

  一來表明背嵬軍主力回家了,其他部衆甭管做什麼事都有了更足的底氣,二來向剛來的“客人”顯示一番章獻忠的個人影響力,警告對方別想耍什麼花招。

  

  遼東啊,遼東,你終於安寧了。

  

  現代的遼寧,大概便是取自“遼河流域永遠安寧”的意思吧。

  

  章獻忠抬頭望向遠方,鹹鴨蛋黃般的夕陽緩緩落下,大多數玩家也該陸續下線,迴歸自己的現實生活,其他時區的留學生、打工仔則會補上玩家下線的部分空缺。

  

  而他還得“加個班”,把酒宴給喫了。

  

  ……

  

  一望無際的夜幕點綴燦爛星辰,遼陽的巡撫衙門燭光通明。

  

  遼東巡撫邀來十數位文官、裨將充當陪客,早已提前坐滿五桌,唯有祖家兄弟與章獻忠三人姍姍來遲。

  

  不過好在,衆人沒等太久,三位“主人公”很快陸續抵達。

  

  畢竟是自己人的地界,不用擔心暗算與刺殺,所以三人的護衛都被擋在衙署外面。

  

  章獻忠先到,一身的武官常服輕便簡潔。

  

  饒是他着裝樸素,廝殺數十戰形成的獨特氣質仍在身邊環繞。

  

  無數人第一次見章大帥,也不由得感嘆一聲,不愧是參與復遼大戰的好英雄!

  

  祖家兄弟二人傲氣十足,鼻孔朝天,落座之前也只是對撫臺一人行了一禮。

  

  他倆眼見章獻忠到位,也沒睜眼多看一眼,根本沒有和解的意思,完全顛覆先前負荊請罪的卑微模樣。

  

  章獻忠見狀心頭一沉,頓覺這場宴席並非平平無奇的“調解會”。

  

  他不知道對方有何打算,但肯定來者不善。

  

  方巡撫率先開口,“諸位。”

  

  他握着斟滿的酒杯站起來,周遭所有文武官員也跟着嘩啦啦站起,就連祖家兄弟也不情不願地起身。

  

  章獻忠自然不能免俗。

  

  方一藻掃視一圈,高舉酒杯說道,“遼東淪喪十餘載,今日終得收復,皆仰仗陛下英武,將士們用命。

  

  昔日本撫在遼西巡撫遼東,不止一次聽人說起大明氣數已盡,那時本撫便說,是勝是敗,還得坐觀後效。

  

  如今遼東收復,可見我大明氣數未盡,逆臣賊子之妄想終不得意。

  

  縱使關內仍有流賊肆虐,但本撫以爲遼東可復,踏平流賊也只是短短數年而已,屆時四海昇平,百姓安居樂業,也是天下之幸。

  

  我大明中興在望,大明江山永固!

  

  爲大明賀!”

  

  方一藻說罷,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

  

  “爲大明賀!”

  

  “爲陛下賀!”

  

  混雜的慶賀聲接連響起,旋即又響起一連串的慶賀、嬉笑聲。

  

  隨後方巡撫示意大家坐下,主桌上卻忽然冒出一句不合時宜的話語,“章將軍,我適才瞧你脣口緊閉,似乎不樂見到大明中興啊?”

  

  此言一出,桌上衆人紛紛看向被指控的對象,章獻忠,就連其他桌的陪客也紛紛扭頭看過來。“賊喊捉賊倒是嗓門大,也不知誰在復遼之時浴血奮戰,誰在遼西坐享其成,噢喲,對了——”『章獻忠』忽然像是想到什麼似的,一臉醒悟地地指向祖大成,“好像是你們祖家將門自詡國家棟梁,每年數百萬遼餉收着,卻躲在遼西羣堡寸土未收吧?”

  

  

“你!”祖大弼作爲年過半百的老將仍是沉不住氣,要不是被弟弟扯住,他幾乎要拍案站起來罵人。

  

  “韃虜勢大,我軍良莠不齊,能守住遼西一帶已是竭盡全力,不像章將軍,剛立下復遼大功,便又貪功冒進入了朝鮮。

  

  你是想立多大功勞,正一品的官還嫌不夠!是想哪一天被黃袍加身,入了京師,搶來陛下的位置,自己坐?”

  

  “放肆!”章獻忠一拍桌子,雙手舉起朝着京師方向震了震,旋即擺出一副忠臣的模樣,“爲君分憂實乃做臣子的本分。韃虜退往朝鮮,難不成要坐視他們成了氣候,變成第二個淪陷的遼東麼?”

  

  “兵部尚未下令,爲何章將軍要擅自出兵?這於章程不合,於情理不合吧?”方巡撫的聲音適時響起。

  

  爲何他要爲祖家人說話,今日不是調解會?

  

  章獻忠驚詫地看過去,正對上方一藻那一雙急需回答的眼睛。

  

  這遭人背叛的感覺就像他正跟路人吵架,自己的同伴卻攔住他勸他算了算了,完全不管對方嘴裏噴着什麼髒話,甚至還要“幫”着外人噴自己。

  

  拉偏架的惡臭味道幾乎能撲進他腦子裏。

  

  章獻忠這才恍然大悟,原來調解是假,問責纔是真,這是一場吸引他入場的“局”!

  

  究竟是鴻門宴,還是問責局,章獻忠反而不在乎了。

  

  既然已經進來了,他就沒想着能輕鬆走出去。

  

  一股“危險”的念頭在腦中生根發芽,隨後茁壯成長。

  

  他像是氣到極點忍不住發笑,隨後擰起酒壺給自己斟滿,“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章將軍一心爲國的忠誠之心我能理解,但無令擅動着實叫人懷疑——”方一藻的語氣逐漸加溫,恍若溫和的前奏陡然激盪起來,“況且你們攪得朝鮮全國風雨,不僅劫掠百姓,姦淫擄掠,還與那朝鮮暴君狼狽爲奸,殘害忠良!那朝鮮百姓告狀都告到京師來了!你害我大明丟盡顏面,你可知罪!”

  

  “我有罪?”

  

  章獻忠心說自己就算真有不軌之心,可哪次徵伐不是真爲大明效忠的。

  

  他要是造反了,可以罵他是大逆反賊。

  

  可他自從做了背嵬軍的大帥,哪一次幹過反逆之舉?

  

  指着忠臣說逆臣,這不是指鹿爲馬嗎!

  

  “哈哈哈……”章獻忠忽然大笑起來,“那所謂朝鮮百姓不過是國內蟲豸,他們搜刮民脂民膏的時候,你們瞧不見,穿上舊衣哭訴幾聲,你們就信了。”

  

  “不信苦主之言,難道信你麼?”方一藻罵道,“當着本撫的面,你還敢狡辯,可見你背嵬軍平日裏囂張跋扈慣了,連本撫都不放在眼裏!本撫果然沒猜錯,你便是大奸似忠的反賊!”

  

  章獻忠怒極反笑,“真是天大的笑話!我收復遼東,追擊韃虜,叫遼東百姓恢復百業,反而成了大逆不道的反賊?

  

  關寧軍寸土未復,剛進遼東便姦淫擄掠,反而成了大忠臣?!

  

  你們不問遼東百姓受了何等苦楚,反而去掛念海外假小民,他人三言兩語就被你當成金科玉律,偏聽偏信。

  

  是忠,是奸,全憑你一張嘴嗎!”

  

  “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敢抵賴!關寧軍作亂,自有軍法處置,你們背嵬軍怎可越俎代庖。”一名官員站起來怒斥道。

  

  又一名小官站出來跪在方一藻面前,“背嵬軍在登州時,屢屢襲擾當地良紳。背嵬軍人前大義凜然,背地裏卻勒索士紳大戶強取錢糧。

  

  奸民們得了背嵬軍的蠅頭小利,自然連黑的也能說成白的,背嵬軍自然處處都有好名聲……懇請撫臺老爺做主,嚴懲背嵬軍將帥,以匡扶世間正道!”

  

  這番“有理有據”的話語瞬間引起一衆文官的共鳴。

  

  他們隨軍來到遼東,曾與登萊士紳有過幾次聚會。

  

  士紳們在酒席上的牢騷怨言都被他們銘記於心,正巧在當下宣發出來,只求一擊打垮背嵬軍。

  

  來了來了。

  

  章獻忠輕蔑地掃視周圍一圈,敢給背嵬軍說好話的十不足一。

  

  過去背嵬軍一路高歌猛進的時候,這些人都畏首畏尾、竭力巴結,如今見背嵬軍遭遇攻擊,便是牆倒衆人推。

  

  章獻忠並無怨怒,反而有種看待蟲豸的不屑感。

  

  “好好好,還有誰有怨言的站出來說個明白!我倒要聽聽,你們還能編點什麼。”章獻忠又給自己倒一杯酒,自顧自飲下。

  

  他深知巡撫佈下此局,想必是做好了充足的準備。

  

  要麼是早就得到命令,要捉他去京師問罪,要麼是想逼他服軟的同時,趁機榨些銀兩出來。

  

  只可惜他是章獻忠,只想喝着酒,喫着菜,坐看這羣小醜表演,心裏想着毀滅吧,趕緊的。

  

  似乎被章獻忠坦然自若的模樣氣到,方一藻唰的一下站起身,指着章獻忠的鼻子大罵——

  

  “大膽狂徒,各路苦主紛紛來告,你竟是半點也不放在心上。

  

  關寧軍昔日被打傷的兵卒我見過數百,那血腥味道都撲到我臉上了,哪會有假!

  

  那朝鮮苦主在殿前哭訴,天子震怒,哪會有假!

  

  兵部無令,你部擅入別國,如今剛剛率部迴歸,本撫親眼所見,哪會有假!

  

  你今日數次頂撞本撫,目無法紀,殘忍暴虐之心已顯,哪會有假!

  

  你無令擅動,目無法紀,殘殺同僚,禍害藩邦,真當本撫忌憚你權勢,不敢行軍法?!”

  

  方一藻捏住酒杯朝地上狠狠一擲,只聽酒杯咔嚓一聲,碎了一地。

  

  不一會便有百餘名披甲戰兵衝出廳堂。

  

  方一藻衝着章獻忠一指,“給我拿下!”

  

  戰兵們似乎並不意外要捉拿的人,一邊口稱遵命,一邊拿住章獻忠的肩膀。

  

  後者明明被士兵拿住,卻仍是一副遊刃有餘的神情,似乎並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面臨什麼危局,一點反抗都沒有。

  

  “若不是陛下有心愛護你,念你收復遼東有功,本撫定要請出王命旗牌,將你這逆賊當場正法!”

  

  方一藻惡狠狠瞪他一眼,旋即像是揮趕蒼蠅一般用力一揮,“押下去嚴加看管起來!三日後押往京師,交由陛下聖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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