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餘名精悍的甲士跟在李牧身後快步前行。
李牧龍行虎步,踏上那氣勢恢宏的點將臺。他身姿挺拔如松,一襲黑色勁裝在陽光下泛着微微冷光。
數十名大小文臣武將已在點將臺等候多時。
眼見晉封爲伯爵的李都督出現,文官監軍們立時低頭作揖,恭恭敬敬問候一句“見過李爵爺”。
站在木臺高處,主角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緩緩掃過臺下一塊塊步兵方陣。
一支由新兵構成的萬餘黑旗營兵馬鋪滿視野。
將士們身着統一的鴛鴦戰襖,手持寒光閃爍的兵刃,火器營與炮隊分置各部營兵的後部。
他們的隊列雖然整齊,但從精神面貌上看比一般明軍強不了多少,只是用來應付“檢查”的樣子部隊——
原先的北洋兩鎮兵馬已經擴充爲三鎮,另加一支李牧直屬指揮的三千精銳黑騎。
李牧手頭上可控戰兵已經突破四萬人,這還沒算隨時徵召的民兵隊伍。
當然,如此龐大的兵員不會公開給監軍知曉,其餘兩鎮精銳都藏在大別山區進行軍事演習。
而他李牧,依舊如明面上那般只能調動萬餘兵馬罷了。
至於文官偶然發現的額外兵員,那都是“自發忠誠大明”的民兵與鄉勇,他李牧只是給義士們酌情補貼一些錢糧而已。
先前李牧的權勢不大時,都是地方文官靠着“以文御武的規則”進行限制。
可隨着“黑旗營入城不得而全軍覆沒”事件出現,當今聖上大發雷霆,狠狠處死了一批文官,地方督撫再也不敢掣肘黑旗營。
當然,督撫們就是想壓也壓不住掛印將軍了。
李牧屢立大功,尋常文官已經壓不住他,朝廷只得加派太監“協助”李牧所部。
考慮到當初高起潛在兵營中暴斃,至今尚未查明真兇,朱由檢再三囑咐監軍莫要激起兵變,只需上報一切所見所聞即可,順便提醒李卿儘快剿賊。
若是內官因爲撈錢激起兵變,那時候朱由檢可就什麼都不知道的……
作爲聖上的心腹太監之一,王九德謹記陛下的囑託。
眼下數十位文臣武將都在,他正好當着衆將士的面傳達陛下的意志。
李爵爺要何時才能出兵討賊?
要知道遼東建奴雖滅,大明的局勢卻並未好轉,反而一天天惡化下去,三餉之銀竟是分文不能少徵。
原先的乞活賊一分爲三,乞活賊進攻洛陽,野狼賊包圍開封,長生賊在漢江流域肆虐。
西賊在江西、南直活躍。闖賊也在陝甘攻城略地,奪取隴右一帶。
這幫賊軍所據國土,儼然將李爵爺的駐地團團包圍,要是李爵爺再不出兵,這些賊軍就要成氣候了。
聽聞此言,李牧並未直接表態,反而示意衆人先瞧瞧他黑旗營的演武成果。
他大手一揮,號角與戰鼓聲響起。一面面傳播信號的軍旗相繼揮動。
此時臺下的將士們接到指示,紛紛按照各自的營隊開始操練。
起初他們的步調與變陣還頗有章法,一會結成密集方陣,一會變成行軍縱隊,齊刷刷刺矛、揮刀的氣勢相當振奮人心。
可隨着銃炮噴出的白煙漸漸遮蔽各路營兵,一聲聲戰鼓的變奏音調漸漸響起。
臺下的兵士們像中了邪,又像是僞裝的“訓練有素”實在維持不住,被迫現出原形。
他們有的腳步錯亂,有的忘記動作,還有的點火放炮竟然半天點不燃。
還有的軍官喊錯指令,導致士兵的肌肉記憶與軍令發生衝突,使得部衆前後產生割裂。
有人驟然停下,有人仍在前進,宛如高速公路上的車輛發生連環撞車,引得成百上千人撞在一起。
還有的士兵在行進過程中相互推搡,互相指責對方的演練動作完全錯誤,要不是有軍官拔出戰刀在一旁低喝,怕不是要當場火併。
只有直屬李牧的三千精騎表現最好,張弓搭箭瞄準標靶,或是端起特製的鳥銃射擊木頭製作的敵兵模型。
更有一些騎兵排列成一堵堵騎牆,呈波浪式向前發起一輪輪衝鋒,揮舞戰刀砍向步人高度的木頭模型,亦或是衝擊木馬高度的稻草人騎手……
不過騎兵演練畢竟在步陣的大後方,文臣武將們不藉助“千里鏡”根本沒法看清,只能專注眼前的糟糕步陣。
而有些自備千里鏡的文官,雖然瞧見騎兵的勇武,但瑜不掩瑕,步兵隊列的表現實在太糟糕。
肅穆的臉龐愈發難堪,李牧擺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憤怒神色,一拍木椅的扶手站起身,“停!”
他衝着臺下大聲嘶吼,“百姓上繳三餉錢糧供我黑旗營訓練,每年錢糧何止二十萬,你們就是這般操練的?丟人現眼,丟人現眼!今日參練副將都給我拖出去重打一百軍棍!”
李牧說罷微微眯起眼睛,觀察着監軍與文武反應,彷彿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文武們皆是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似乎不敢信威風凜凜的黑旗營竟然衰落到如此地步。
監軍王九德瞧見這一幕幕糟糕場面,眉頭緊鎖,臉色漸漸變得難看起來,“如此散漫,成何體統!”
而李牧身邊的嫡系部將表面上是一言難盡的丟臉神色,實際上都知道這出“混亂”背後的原因。
眼見幾位副將要被押到臺下打軍棍,幾名李牧的部將趕緊站出來“求情”:黑旗營千裏迢迢參與遼東決戰,老兵損失甚大。
眼下黑旗營盡是徵募不久的新兵,如何能有戰力?
就算黑旗營是頭驢,四處征戰多次也該喘口氣了,這大明天下難道只有他們黑旗營能打麼。
就算只有黑旗營一部精銳,也不能逮着一頭倔驢就使勁用吧。
真要把黑旗營的元氣都耗盡,那時還有誰來討伐賊寇?
幾位將官說的聲淚俱下,更是直接扒下甲衣露出前胸後背,一道道癒合的傷疤猶如一條條淡粉色的蠕蟲,隨着肌肉聳動而左右搖擺。
“大帥,黑旗營不能再打了,該歇歇了……大帥與那章將軍勤王救駕立下天功,到頭來就獲封小小爵位,章將軍更是連爵位都無……”李五一臉誠懇,眼角掛着兩行混雜灰塵的濁淚。
“住口!怎可妄議聖上!”李牧破口大罵。
其他文武聽聞此言,心中都泛起五味雜陳的思緒——
皇帝當初差點被建奴逼死,還是李、章大軍及時趕到,才保住皇帝的性命。
起碼得封個一公一侯吧,結果就給那麼點東西,武將們都覺得憑什麼?當下對到處“救火”的黑旗營深感同情。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怎可止步不前!陛下待我們不薄,你們字字句句卻盡是個人利弊,心裏哪有陛下?!”李牧驟然提高音量,拔出腰間佩刀架在李五脖頸上,“我李牧今日便要爲陛下剷除逆賊!”
眼見大忠臣李牧“玩真的”,圍觀的武將們第一時間站出來求情,表示黑旗營的確受苦頗多,兵新募也不堪戰,就再寬裕數個月時間練兵吧。
畢竟這年頭的賊軍一個比一個兇悍,不好好練大半年的兵怎麼敢打?其他文臣也都紛紛出言勸說,請求李爵爺念在李五等人有功有勞的份上,饒了他們這一回。
關內賊軍雖然日漸做大,但遼東還有背嵬軍悍卒啊。
大不了請奏陛下,調關外強軍入關剿賊,兩路強軍南北合剿,再強的賊軍也能剿滅。
“南北合剿牽扯兵員衆多,兵員調度、錢糧調集都要時間,怕是又要一年有餘。”李牧收起腰刀,一臉哀嘆地說道,“萬千百姓仍在賊軍治下煎熬,豈容我等從容練兵……”
“只能苦一苦百姓了。”
“李爵爺莫要自怨,國政大事從來都是盡力而爲。縱使爵爺有心殺賊,賊軍一時也斬不盡啊。”
“黑旗營將士們辛苦了,但忠君之事也得徐徐圖之,莫要耗盡了忠臣義士的骨血……”
眼見諸位文武官員,乃至監軍都是這般做派,李牧嘴角微微勾起一道難以察覺的弧度。
這可是他們一致要求黑旗營再練數個月的,可不是他李牧強求的。
李牧一邊扶起李五並給對方獎勵功勳,一邊在對方耳邊低語道,“糧草彈藥的儲備做的如何了?”
耳邊響起功勳加三的遊戲獎勵,李五轉愁爲笑,頗爲感動地說着多謝大帥寬恕,接着又小聲說道,“已經儲備一年半的份量……”
“嗯,還不夠。按照三千精騎,四鎮、五萬戰兵,八萬民兵的人數再去籌備。”
“好傢伙,李爵爺是打算搞個大新聞?那起碼要籌備半年多了。”
“無妨,寧願戰前多籌糧,不要戰後打家劫舍。”李牧說,“不要把繳獲的戰利品計入後勤考量,以戰養戰雖然好用,但對我們來說卻是一記毒藥。”
當李牧把李五緩緩扶起,兩人已經交換完“大忠策略”。
隨着李將軍坐回木椅,臺下的將士們則繼續半真半假的混亂訓練模式。
也許是諸位的錯覺,這些將士被李爵爺斥罵一頓,似乎比剛纔進步了許多……
就在這時,李爵爺一手撐住下巴,像是陷入了沉思。
李五一臉關切地看着李牧,“爵爺一定在憂慮近日危急的局勢吧。”
似乎賊軍每攻陷幾座城池,李牧都會陷入沉思狀態,彷彿心神飄到未知的領域。
大概是幾座關鍵城池被攻克的消息,引起李爵爺憂慮了。
若是李牧是文人出身,大概就是憂國憂民的“大忠臣”寫照吧。
“莫要打擾爵爺,讓爵爺一人靜一靜吧。”李五招呼着大夥離開,文武們也不抗拒。
畢竟李牧可是大明爲數不多的國家棟梁,可不能有半點閃失。
有人還想勸說李爵爺顧及身體,但話到嘴邊卻沒能說出去口。
他們一邊走下點將臺,一邊在心中感慨:聖上真是撿到寶了,冠軍侯、嶽武穆、戚少保竟在崇禎朝融爲一體了!
勤王之功大打折扣,李爵爺也毫無怨懟之心。
這也太忠了!
難怪陛下給李牧封了忠義伯,“忠義”二字大概是對李爵爺德行的最好寫照!
文武、監軍盡數離去,只留李牧與一衆心腹衛士仍在點將臺。
李牧每次“失神”確實在關心最近局勢,只不過這次是關乎朝鮮事宜——
控制朝鮮的獎勵到賬了。
【利用傀儡控制朝鮮八道,你已然成爲朝鮮真正的主人
你距離忠誠的似乎僅差一步,小小的舞臺已經不能藏匿龐大的巨龍。未來諸多國家與凡人的歷史,或將由你親自改寫
天命值到賬100000
獎勵一萬復活儲備,當前第二永久復活點可建造數:0.5】
李牧一瞬間就瞧見了那個明晃晃的小數點。
獎勵發了,但只發了一半,就跟某拼夕夕軟件,獎勵確實能發給你,只是需要你再努一把力,把小數點後幾位都填滿,就能順利拿到……
好,很好,非常好!
李牧深吸一口氣,將獎勵拿一半的雜念甩出腦海。
儘管這次入朝作戰的軍事勝利沒產生多少天命值,但正式建立傀儡統治還是給了一波大的。
先前乞活軍帶來的擴張天命值,召喚了三千餘玩家。
算上之前的剩餘,李牧手頭上已有十六萬天命值。
李牧二話不說,當即投入十萬天命值開始抽卡。
三千新玩家蓄勢待發,另有一批糧菜,手電筒等等實用小道具納入系統倉庫。
眼下,由李牧操控的玩家總數突破三萬人,戰鬥組,種田組,研發組,遊擊組,臥底組全都蓬勃發展,蒸蒸日上。
背嵬軍在朝鮮取得的成就可喜可賀,這意味着遼東的統治癒發穩固。
一旦天下有變,遼東陷入“孤立狀態”,後方的朝鮮就能補足遼東缺少的錢糧物資與勞動力。
背嵬軍在軍事與內政層面的管理創新,也讓李牧耳目一新。
他畢竟在古代待了太久時間,內心儼然被同化成半個古代人,對於那些新式管理模式完全不在行。
要不是玩家大膽進行社會實驗,他都不知道還能這樣“創新”治國。
什麼“碳基通訊網”、“網格化鎮壓叛亂”、“碳基數據雲同步”、“蟲羣思維”、“末端淘汰搶功”……
這些道理他多多少少明白一些,但真到了實踐,他還真的玩不來。
這羣平日裏看起來沙雕、暴虐的遊戲玩家,着實給他上了“新式管理”的課。
不過李牧的忠誠之路也得加速了。
背嵬軍出徵朝鮮無論如何自辯,都屬於擅自行動,明廷肯定要使點小動作。
就在這時,李牧忽然收到心腹報告——
他創建的情報部門“政治保衛局”,逮住了一名明廷安插的探子。
……
時間倒回多日前,陳靖安來到豫南地區已經大半年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