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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 哪來的十萬大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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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盧得孟是不信的。

按照流言的描述,原本雄踞五道半的“義軍”,如今已經只剩兩道半——忠清半道,慶尚半道,全羅一道,外加江原道的部分殘兵。

在腦中構思一番流言中的朝鮮地圖,盧得孟好似看見一把灼熱的菜刀切開一塊名爲朝鮮的豬油。

僞王已然奪回六成的領地。

這場全國大舉事剛開始一個多月,可能嗎?

僞王的御營、禁軍纔剛剛擴編,地方的捕盜營也幾無戰力,全是一羣文盲泥腿子,就算是天兵教官訓練過一些時日,也是爛泥扶不上牆的賤人。

反觀兩班的實力。

各傢俬兵精悍,倒戈的官軍可堪一戰,各家儲備錢糧充足,又有府縣的武庫補充,比那些泥腿子隊伍不知道強到哪裏去。

論兵力,論戰力,論南北兩班在此事的“團結度”,甚至一些被追殺的韃虜也被兩班趁機收編。

舉事“義軍”的總兵力不下十萬。僞王拿什麼消滅十萬大軍?

就算僞王也有十萬大軍,平定此番大規模舉事也要不少時間。

當年漢光武帝推行“度田令”鬧得天下皆反,費盡心思花了一年多才堪堪鎮壓下去。

要是將官畏敵不前,亦或是輕敵冒進,平定“舉事”的時間也要增加數倍。

拖延到最後,君王可能與亂黨達成妥協。

你這僞王配自比中原的漢光武帝麼?

就算是十萬頭野豬散在朝鮮各道,僞王也得派出十數支可靠的悍卒去抓,一兩個月怎麼可能抓得完六成野豬?

僞王哪來那麼多訓練有序,實戰經驗豐富,高組織度,高服從性,忍耐着冬末的寒冷、一心追求殺戮的悍卒?

天兵也沒這般高效的鎮壓手段吧?

大明要是真的有,還能縱容各路流賊禍亂數年?

而且僞王大軍鎮壓“義軍”也要時間的。

怎麼可能命令剛下達,就像是自帶高智慧信鴿一般,能極短時間內把消息傳遍各軍。

各軍也驍勇善戰,準時超額完成鎮壓任務,接着把捷報傳回王都,國王再迅速判斷,做出下一階段部署。

那意味着僞王能通過某種他特別的“千裏傳音”溝通所有忠誠的將官,隨時隨地如臂使指一般,操控他們如何高效地鎮壓叛亂。

不!不可能!

盧得孟光是把這種“猜想”放在腦子裏過一遍,都覺得驚世駭俗。

這完全超出了他人生閱歷的經驗。

他第一次瞧見能載人飛的“橢球風箏”之前,是萬萬想不到人能飛天的。

除非是真撞邪了!

盧得孟也不是什麼絕對唯物主義者,對邪術、玄學多少有點忌諱。

天兵隊伍裏的確流傳着得道高人的傳聞,有說背嵬軍帶着專屬術士,也有說是僞王做人質時結交了一些得道高人……

不過盧得孟早打聽清楚了,那些高人因爲夜襲之戰元氣大傷,起碼還要修養數年才能再施奇術。

僞王兵力不足,又沒有奇術相助,面對優勢很大的“義軍”怎麼贏?

盧得孟由此斷定,僞王傳播一眼假的流言,只是爲了提振官軍的士氣罷了。

只有敗者才需要謊言迷惑自己,騙着騙着就把自己也騙了。

打仗這種事可是要掉腦袋的,要是嘴上一直贏,結果戰線推到自己家門口那就傻了。

判斷僞王的統治即將結束,盧得孟反而不急了,只要南方的主力大軍完成集結,勢必路過他家附近。

到那時他只需一直書信遞往漢城,扳倒僞王的最後一根稻草便會輕輕落下。

扶持一位襁褓中的新王上位,他們這些“反正貴族”在接下來數十年,都將成爲國家的主人。

懷揣着身在幕後操縱國家大事的良好感覺,盧得孟近幾日都留在家中與管家對弈圍棋。

正如大贏特贏的“義軍”,他也贏下管家十數局。

可是最近幾日流傳的消息愈發惡劣,僞王奪回三分之二領土,演變成僅有南方三道的叛亂未除……

隨着向南潰逃的兩班、敗卒越來越多,盧得孟終於意識到不對勁。

一直贏贏贏的“義軍”應該往北纔是啊,怎麼全在向南走?

往南僅有全羅、慶尚兩道,再走遠點就要去對岸的濟州島了。

察覺不對的盧得孟趕緊喬裝打扮一番,只帶兩名僕從一同前往漢城。

他一路上瞧見的潰兵極多,混雜士卒與兩班的隊伍緩緩向南移動,猶如一隻灰撲撲的巨型蜈蚣。

盧得孟眼疾手快,隨手扯住一位衣衫破爛、頭冠猶在的兩班貴族,打聽消息。

然而對方見他是普通平民打扮,根本不屑於回答,還是後面走來的幾名貴族答了他的話——

江原道的義軍徹底敗了,數萬大軍被別人八百人一戰打垮,潰散的敗卒四分五裂,在短短數日之內被官軍消滅大半。

剩下的剛逃到朝鮮中部,又被幾支捕盜營連翻奇襲。殘卒們無奈,打算去投靠慶尚道的主力,結果剛到地界就發現某支主力也敗了,另一支主力也沒好到哪去,所以大夥才結伴去投靠全羅道的貴族主力。

盧得孟聞言心中大驚,怎麼局勢已經惡劣到如此地步!

說好的南北共舉十萬大軍,推翻僞王的呢?

怎麼北方義軍一點消息都沒有就覆滅了,而南方也慘淡到如此?

預估鬧騰一年半載的“舉事”,還沒開始熱身就要接近尾聲了?

難道當今殿下真是百年難遇的軍事奇才,而他們這些人純粹是以卵擊石的蠢貨?

盧得孟正思索着,忽然聽見身邊的僕人大喝一聲,原來是幾名潰兵見他們幾人身負數個包裹,一時間起了歹念。

潰兵揮舞着刀矛在他面前晃了晃,要求他們交出隨身財物。

盧得孟雖然瞧不起卑賤的丘八,但人在刀尖下也不得不低頭,趕緊給僕人使了個眼色,把所有包裹全部交了出去。

似乎滿足於包裹裏的乾糧、布衣、幾串銅錢,潰兵不再糾纏,但臨走之前卻挨個賞了他仨一巴掌。

“無禮的丘八!”撫摸着捱打的臉,盧得孟恨得牙癢癢。

他一個文班出身的貴人,何曾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要不是眼下兵荒馬亂,他身邊又無私兵護衛,不然一定把這賊子給五馬分屍……

就在他望着潰兵身影暗自詛咒之際,兀的聽到有人大喊“官軍殺來了”。

短短一瞬間,原本緩緩前進的逃難隊伍忽然混亂起來,潰兵們揮舞着刀矛開拓通道,但凡有人阻攔在前便是一刀。

一時間鮮血飛濺,人喊馬嘶,一輛輛手推車被人羣擠倒在地,還有一些揹着貨架的奴婢摔倒在地。

兩班老爺拼命扒拉前方堵路人的後背、肩頭,企圖用雙手擠出一條通道。

盧得孟也被忠心的僕人拉扯到一邊,一屁股坐在冷土上盯着一路慘狀。

“謀逆貴族死!”接連數次不太標準的朝鮮語傳來。

四五百高大威猛的甲士騎着戰馬飛奔而來,瞅見持械的潰卒、貴族揮手便是一刀。

盧得孟眼睜睜看着一名貴族的脖頸噴出一團血霧,隨後痠軟無力地倒在地上任由馬蹄踐踏。

血,好多的血。

盧得孟幾乎被嚇呆。

他親自帶兵剿過匪,但如此近距離看見活生生的人被砍死,飆起一團血腥的紅霧還是第一次,恍若被殺的人是他。

而四百餘戰騎身後跟着數千步卒,其中幾名身穿奇特“緊身戰鬥服”的男人在他身邊停下。

對方瞧他主僕三人都是一身素布,大概以爲是遭到戰馬衝撞的平民百姓,一邊揉捏他的胳膊,肚腹,一邊詢問他有沒有什麼不適之處。

對方在他身上鼓搗半天,盧得孟才明白對方是隨軍“大夫”,剛纔在給他看病。

官軍的軍醫哪會做這種“無用功”!

再聯想到對方口中磕磕絆絆的朝鮮語,以及另一種熟悉又陌生的語言,盧得孟當即斷定,對方是天兵的軍醫!

想不到天兵的軍醫在執行軍務之際,還有閒心給路人治病。

對方見他無事,便寫漢字詢問他要去哪。

若是沒什麼要緊事,可以跟隨官軍一同南下平叛,路上給官軍搬運物資能賺些賞錢。

盧得孟猜測方纔那些高大威猛的騎兵都是天兵本人。

難怪義軍敗了那麼快,原來天兵插手北方兩班還不夠,竟然一直在“換皮”作戰!

這可是腳踢建奴,暴揍朝奸,收復遼東失地的精銳老兵!義軍再強怎麼打得過“一兵頂五虜”的背嵬軍天兵?

盧得孟有一點不明白,他們堂堂大明天兵,爲了朝鮮內政流血流汗,究竟圖什麼?

僞王難道許了他們加倍的好處?

盧得孟自然想打入官軍內部探聽實情,但轉念一想,自己要是遠離漢城,還怎麼執行“兵變之謀”呢。

於是兩相結合一下,他派了一位隨身僕人加入輸卒隊伍,自己則帶着剩下那人繼續趕往漢城。

奇怪的是,他自踏入官軍的活動範圍,潰兵與土匪的蹤跡少了許多,就算偶爾見到一些落魄的武裝分子,也不敢直接對他動手。

一直到漢城的路上,盧得孟腦子裏都在想這件事——

天兵鎮壓叛亂的時候,居然還有餘力順手清理地方治安。

你們天兵是真的被僞王許下了人頭賞格,還是說純粹精力旺盛,就喜歡打打殺殺?

待盧得孟踏進漢城,他的疑惑與震驚更加濃厚,天兵與御營兵主力居然在漢城集結,馬上就要南下直搗叛軍老巢。

先前他瞧見的數千人隊伍,竟然是開拓前進基地的先鋒。

而在此之前,僞王決定在漢城近郊舉辦一場盛大的閱兵儀式,要向所有不臣之賊宣示一番,到底誰纔是朝鮮真正的主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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