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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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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滿金銀的牛車按照山賊要求的路線,堂皇行在出城大道上。山賊特意查過,這條路上沒有埋伏。

隔着一條巷,牛車的“噠噠”聲,敲打着一巷之隔的一大戶人家。那大戶人家雙門禁閉,門無守衛。運送牛車的山賊耀武揚威,朝那閥閱吐口唾沫一

那是本州父母官宋太守的府邸。

因金州地勢的特殊性,宋太守爲官二十年,無論是向北周稱臣,還是如今向南周稱臣,他都毫無建樹。連山賊們張狂路過,他只顧大門緊閉,問也不問。

山賊猖狂萬分,只等拿到這大筆錢財。即便之後東躲西藏,但既然他們都反了朝廷了,又有何懼?

而他們東市那邊的小頭領,正在角樓中,聽那林夜與他討價還價。

明明已經說好價格,林夜卻又開始無賴般地糾纏:“壯士,要不再少點錢吧?花那麼多錢贖這些百姓,只是爲了向朝廷交代,我很肉痛啊。”

頭領斜他一眼:“勸你別耍花招。”

鬥笠之下,那少年公子好似笑了一下,小聲嘀咕:“你就這麼確定每輛牛車都裝滿了銀子?”

他那一腔壓着嗓子的少年腔中,帶抹頑劣般的狡黠。這狡黠,壓低聲音,聽起來只像是無用抱怨。

頭領腦子卻瞬間發麻,如雷電擊襲。

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這塊頭結實的山賊頭領張手便掐住林夜的脖子。林夜艱難地嗚咽一聲,用手去推那人掐他脖頸的手。

鬥笠快從少年發頂摔落,紗幕飛揚,頭領看到小公子年少而蒼白的面孔。

林夜被他按在欄杆上,身子被往下壓。林夜後怕地朝後方望去,角樓離地至少五丈,若一失足,可不要粉身碎骨?

少年公子臉色都變了。他抓着頭領的手也掙扎不掉,因對方的力道而呼吸艱難,又因呼吸艱難而雙眸染霧,如一重烏泠泠的星河。

此時那星河瀲灩,波光晃動,看着分外可憐。

林夜咳嗽着:“大、大俠饒命。我開個玩笑而已.....”

頭領卡着他,俯眼睥睨。他因自己控住一個身份尊貴的小郎君而得意,伸手便要扯林夜的鬥笠:“故弄玄虛......”

變故在此時一觸即發。

下方腳步聲雜亂交疊,烏泱泱一片人從一個方向衝出來,讓周圍那些整裝待發的山賊們悚然一驚。尤其是,他們看到跑在最前頭的那人高呼:“兄弟們,都出來吧。這裏已經被小公子的人馬包圍,你們全都藏着小公子的人手??”

“胡說什麼?!”一個山賊衝上去,就要宰了他。

那人機靈一躲,而山賊們發現烏泱泱衝出的百姓中,很多人確實看着十分奇異??

比如,扮作婦人的燕不裝了,她刷地一把扯下自己髮間的木簪。那木簪看着分外普通,經她一折,木簪被硬生生掰開,其中竟迸射出數枚銀針,在圍上去的山賊們反應不及時,瞬間取了三人性命。

山賊們怔愣。

竇燕朝他們嫣然一笑,陡得旋身退到一旁,抓過一個山賊的身子,便擋住一波攻擊。而在她身旁,三三兩兩的林夜帶來的暗衛與殺手們,配合燕,一同殺向山賊。

頭領在上方疾呼:“拿下他們!他們人手太少了,不是我們對手......”

他大怒之下,一掌甩向林夜,將林夜打得跌在欄杆上,半晌爬不起來。頭頂抓着林夜的衣襟:“小公子在我手裏,你們不在乎了嗎?”

下面那個最先喊叫的人到處跑:“這裏已經被小公子的人手包圍了,把各個房門打開………………”

各個關押百姓的屋子,都聽到了外面的混亂打鬥聲。門中關押的人紛紛生出希望,伏在門邊,開始拍打木門:“放我們出去,我們要出去!”

那最先喊叫的人靈活地躲開山賊們,還要振臂高呼,驟然間,一把長凳從後面襲來,重重地揮到他面門,把他打得一個趔趄。

長凳打得那人頭腦昏昏,那人定睛一看,抓着長凳衝來的人,是李微言??譽王世子。

李微言手筋無力,揮凳子揮得自己累極。然而他動作何其狠,那人趔趄一步,聽到李微言嘲弄的聲音:“真能跑啊。一條凳子都弄不死你?”

那人委屈萬分:“世子殿下這是何意?我是小公子的人……………”

在旁打鬥的竇燕狐疑一下,十分不確定。昨日易容人太多,她消極怠工,當真沒太多印象。

李微言輕笑,又是一凳子揮去:“我過目不忘,你能騙到我?你是山賊藏在我屋裏的那個內應吧?你不惜殺一個弟兄,也要跑出來通風報信。”

那人本在裝同伴,長凳再襲面門時,他眼冒金星間,聽到李微言的話,當即面露兇光。

這人厲聲高呼,改了說辭:“關門,這裏到處都是小公子的眼線......啊!”

慘叫間,四方木門有的已被撞破。門後的百姓們看着外面這些殺鬥,再聽那人的話,當即四顧:看誰都像小公子的人。

可是誰是小公子的人?

小公子又是誰?

山賊們大喊:“誰讓你們出來的?都滾進去......”

他們因那內應的報信而緊張,一個個慌起來,也不全去圍殺那十來個混進來的敵人,只去重新關百姓。而百姓們覺得此間有人助自己,便不再像之前那樣老實,肯重新被關。

山賊和百姓爭執間,報信的內應迎上李微言。李微言看着虛弱不堪,失了凳子後便連連後退,被揍得全無反擊之力。那人衝到李微言面前,把少年掀翻在地。

他掐住李微言脖頸,低怒:“你在搞什麼………………”

“刺??”

一柄匕首從腹部插入,內應低頭,看到李微言握着匕首,朝他微笑。

李微言在他耳邊,送上臨死讖語:“你失去價值咯。”

同時間,林夜被頭領壓在角樓圍欄上。下方生亂,各類“全是小公子的人”的消息讓人心頭煩躁。這人收緊掐人力道:“你敢騙老子?讓你的人全都住手,不然,老子宰了你......”

林夜咳嗽不住,手指慘白,費力地指自己脖頸,示意對方稍微鬆開,給自己說話機會。

頭領微鬆手:“別耍花招………………”

林夜如游魚一般,跌撞着爬開,後背靠到了頭領的斜對面角樓欄杆上。林夜望向頭領:“你以爲你還有一爭之力?”

頭領:“你連武器都沒有。我摸了你脈搏,你氣脈甚虛,難道還要說你是“經世之才"武學奇才'?”

下方,竇燕奔到了角樓下,朝上一望,看到了少年飛揚的白衫與鬥笠皁紗。竇燕蹲在地上,砰砰之間,便把自己和殺手們從外面帶回來的小物件,組合到一起。

那都是些簪子、耳釘、革帶等平時看來尋常的物件。

但這正是竇燕的本事??擅長機關。

她極快地將這副機關組合成一具大物件。

角樓上欄杆邊的林夜笑眯眯,拉長聲調:“我當然不是武學奇才……………”

竇燕聲音自下方傳來:“小公子,接着??”

一樣物件從下拋上,林夜轉身翻下角樓。

頭領見他身形如白鶴振翅,當下驚住,暗驚這小公子莫非尋死?頭領撲到欄杆處朝下望,見那白衣冽冽的少年公子踏着角樓牆壁遊走,只下滑一丈,便接到了竇燕從下方扔上來的東西。

那是什麼東西?

林夜將那東西朝牆壁上一卡,墜落之勢瞬停。他驟然提口氣朝上縱來,上方的頭領碰觸到少年仰起的目光,當下揮動腰下刀朝下砸。

頭領這纔看清,林夜手中抓着的,是一個小巧的木弩。

林夜借牆壁之力重新翻上角樓,他搭起手中木弩,朝頭領射了一箭。這麼近的距離,頭領根本躲不開。鋒銳箭宇割破喉嚨時,頭領看到林夜再次朝上攀飛,朝他漫不經心地笑一聲:

“忘了告訴你,我諸武精通。”

林夜根本沒用內力沒用輕功,只靠一架木弩,殺死了頭領,並借力攀爬上角樓檐頂。

白衣少年立在高處,讓所有人都可以看到自己:“你們是我的人馬,我已贖下你們的生死。隨我一同殺出去,讓他們有來無回!”

日光掩入雲翳,天邊驟起大風。站在高處的林夜,巍然如劍破日。

下方百姓們推搡間,嘩啦啦衝破山賊們的阻攔。

他們在林夜的呼籲下,感受到一股激盪之氣滿胸臆。

他們誤以爲四處都是小公子的人手,自己十分安全。他們跟着那些反抗的人,抓住自己身邊能找到的所有武器,揮舞着武器發起衝鋒??鋤頭,鐵鍬,笸籮。

東市陷入血腥和混亂,衆人跟隨着高處的少年,高呼:“讓他們有來無回!”

午日,北部樹林中,跟蹤棺材的阿曾開始感到焦灼。

跟了半日,他看出這十幾個扛棺材的人,武功非常不錯,恐怕是山賊中的佼佼者。他若動手,可以安然退出。可他若想殺光所有人,搶走棺材,便沒那麼容易了。

更難的是,阿曾發現,流水聲潺潺,隔着水聲,他隱約聽到了別的動靜。他不敢遠離這方棺材,用極快的腳程奔走,才心中很沉,發現另一隊山賊,要和這裏的人匯合了。

另一隊山賊,也扛着棺材。

對方必然是用“魚目混珠”之法,若對方匯合,阿曾必輸。

阿曾既然確信自己跟着的這具棺材是真的,他又何必猶疑?

當下裏,山道綠林道中的山賊們放下棺材,正在休息,阿曾便從更高的山道上斜處,朝他們俯衝。十來個山賊紛然仰頭,冷笑:“果然來了。”

打鬥間,山間起風。

風起之時,雪荔捂住半張臉,揉去眼睛裏被濺入的松葉屑。

趙將軍和她站到一起,指給她看:“下面這些人,綁走了我們的陛下。我們不能再等了,今日必須從他們手中搶回陛下。”

雪荔望去,濃密樹蔭遮擋的山道下方,果然有一行山賊,扛着一具黑色棺材。

雪荔疑惑。

趙將軍解惑:“娘子且看他們的腳程,咱們跟了他們半日,看他們這行速,棺材肯定是空的。他們用障眼法,讓我們以爲這是照夜將軍的棺材,陛下不在這裏。但是我已經跟蹤他們許多日,我確定,那個人,便是陛下。”

趙將軍手指下方棺材邊一個走路趔趄、壓着頭的人。

趙將軍:“這個人衣服下,有繩索綁着。山賊怎會綁自己人?而且,這個人一路嘟囔,要求很多。養尊處優的人,自然是陛下......”

他還要洋洋灑灑說許多推論,雪荔打斷:“你們去攻擊這隻隊伍。我去搶回陛下。”

趙將軍一噎,默默點了頭。

戰事一觸即發,士兵們在趙將軍的指揮下,衝向這隻山賊隊伍。雪荔找準時機,準備入隊偷襲時,驀地頓了一下眼,聽到了旁的打鬥聲??

她的耳力實在出衆。

隔着半條溪流,她聽到了打鬥聲。她順耳望去,看到了阿曾和山賊們的打鬥。

兜兜轉轉,她又和楊大哥碰上了。

阿曾那邊戰鬥激烈,他又顯然沒有雪荔這樣出色的耳力,能隔着溪流聽到另一方的動靜。阿曾沒發現另一隻山賊隊遭到了攻擊,他只在之前的探查中,知道另一隻隊伍在靠近。

阿曾生怕自己的打鬥引得另一方關注,不遺餘力之下,他和山賊們搶那副棺材。棺材悶悶摔在溪流中,順着山勢朝下跌。阿曾和山賊們一同撲飛過去,奔向棺材。

高處另一方山賊和趙將軍的打鬥中,雪荔收回目光,全力迎接自己的任務。她按照趙將軍的說辭,解救那位有可能是“陛下”的人時,目光掠過了山賊中的另一個人。

十分沉靜,一言不發,那人躲在木棺邊緣後,打量着前方戰鬥。

雪荔目光和他對上。

那人目如炬火,幽不見底。

風吹頰畔,髮絲拂眼。雪荔在動手救人間,思考:對方用空棺材來掩飾陛下的行蹤。那麼,對方會不會,用一個假陛下,來掩飾真陛下的行蹤呢?

山間風動,林如濤波,萬里簌簌之聲不絕於耳,遮天蔽日。

來自霍丘國的白離站在一百年古樹高處的樹冠上,輕鬆地踩着枝葉,找到了不遠處的打鬥雙方。

白離目光幽亮,看到了一抹鵝黃與緋紅相錯的身影掠入打鬥場。

白離一直在尋找“雪女”在哪裏,半晌沒找到,不禁滿腹狐疑:衛長吟明明告訴自己,多方證明,雪女沒有出現在金州城中,那就應該是來追這些山賊了啊。

白離目光忽然一頓,挪了回去,看向那個一片黃一片緋的身影。

白離認真看去,這才驚訝認出:雪女!

白離撓頭嘀咕:“雪女什麼時候換打扮了?弄得我緊張一把,差點都沒認出來。”

以前的雪女一身素,白衣在打鬥場中極爲打眼。今日的雪女一身豔,唔,在打鬥場中也打眼得很。

白離笑一聲。

風吹得他衣襟獵獵而揚,站得越高,他感受到越多的風。他餘光看到一道早已被安排在樹林中的人影抬頭,那是衛長吟給自己派的人手。

白離本不屑一顧,但他跟隨衛長吟來大周國,自然聽衛長吟的安排。

白離從懷中取出一個玉色細頸小瓶。他打開瓶塞,迎風而展??浩大的風,吹着瓶中的粉末,酒向前方,酒向雪女。

今日大風,是那位“秦月夜”的神祕人,爲他們提前算出來的。

白離帶瓶子來樹林,是衛長吟安排他,爲雪女下最後一次藥。

最後一次藥對旁人無影響,旁人甚至察覺不到這方藥的存在。但雪女常年泡在藥罐中,體質早已與他人不同。這最後一次藥,對雪女來說,是致命之毒。

此藥深入骨髓之際,雪女早已無救。

而在雪女無救之前,白離躍躍欲試地攬了這個今日下藥的活計??

“都別和我搶。我要和雪女打一場......我要看看,她現今的武力,到哪一步了。”

金州城中,山賊們紛紛撤退出東市,帶着裝銀錢的牛車,往城外逃去。

有一人在其中,忽然提醒道:“這條出城路,是小公子提供給咱們的。頭兒被小公子殺死了,這條路還安全嗎?”

亂糟糟中,沒人看清是誰說的話。

這些沒了主心骨的山賊們本就心亂,生怕東市那些“百姓”追殺而來。呸,什麼百姓,那全是小公子的人手。真正的百姓肯定早不見了。

奇怪,他們之前怎麼一點也沒發現?

山賊們亂哄哄中,改了道:“我們不走那條路,我們換一條路。”

那個開口提醒的人說:“跟我走。”

身後,林夜聲音凜冽:“別讓他們跑掉。”

山賊們跟上那提醒自己的聲音,他們在深街巷中穿行,護着牛車往一個方向逃。他們進了巷子,突然發現前方是死路,而在這時,細悠的笛聲響徹天地。

那笛聲悠緩,山賊們的心血隨之鼓動,氣脈混亂。

他們慌然抬頭,看到牆頭立着一道紅衣少女。少女吹笛間,他們氣短血熱,心頭一陣陣的躁動。

他們發現不對勁:“捉了她,她是妖女。”

吹笛的人,自然是明景。

明景立在牆頭,用笛聲困住山賊。一把匕首從斜刺裏襲來,打斷明景的笛聲。明景趔趄一躲,跺腳嗔怒:“梁塵,你還不動手?”

山賊中,響起清亮的笑聲:“這便動手。”

“啊??”慘然間,一個山賊被抹了脖子,動手的人,是他們中不知何時冒出來的一個黃衫少年郎。

他們紛紛醒悟:“你不是我們的兄弟,我們沒見過你。”

“錯,咱們見過,”粱塵又是一刀遞出,“咱們昨日談判時,不是見過了嗎?”

同時間,林夜自角樓跳下,躍馬而上。

林夜伏在馬背上奔馳,鬥笠甩開一重烏黑髮尾與青色髮帶。身後跟隨的百姓們追着這位公子,聽到公子脣間一聲呼哨:“諸士聽令,不降即殺。

空氣中充斥着殺興奮後的血腥和弓刀味道,東市的百姓們遍是興奮與憤怒:“不降即殺!”

被吹到巷子裏的山賊們聽到了林夜的聲音,愴然抬頭,聽到一衆沉冷的應答:“是。”

他們仰頭,看到兩邊牆頭、屋頂,站滿了黑衣衛士們,有的提弩,有的拔劍。

他們回頭,看到林夜縱馬而來,雪衣獵揚。被風掀飛的鬥笠下,少年雙目幽亮,沉穩幽邃,不見方纔面對他們頭領的怯懦。

四面八方,好像全都是林夜的人手。但是怎麼可能?

到這時候,纔有人後知後覺,他們被騙了??

東市中,只有關押譽王世子的那一間屋子,有小公子的人。其他屋子裏,都是普通百姓。普通百姓誤以爲幫手在自己中間,得到了勇氣,響應小公子的號召;山賊們也以爲小公子的人手在百姓中,以爲東市變得不再安全,頭領在衆目睽睽下死

亡,他們慌得逃跑。

林夜用謊言、談判、金錢,誘發山賊的貪慾、僥倖、惶恐。

謊言密密麻麻織出一道大網,山賊們被林夜趕入了大網中。

此時,響徹天地的笛聲、站在牆上的暗衛們,這些人,纔是真正的“殺招”。

窮途末路間,山賊們逃無可逃,咬住牙關:“和他們拼了!”

東市中,百姓們艱難地和少部分山賊戰鬥,在燕等人的幫忙下,百姓們得救。

竇燕不得不佩服林夜這大手筆,同時她心中疑惑更深:一個自小被養在建業玄武湖畔不見世人的小公子,真的能有這種手段?

這種冷靜,這種氣概......真的是養尊處優的貴族郎君可以擁有的嗎?

混亂中,李微言爬上馬背,竇燕聽到女子驚訝的聲音:“世子去哪裏?”

竇燕看去,見是那個醜女,扶住李微言。

醜女是葉流疏。在侍女的保護下,葉流疏從混亂中全身而退,還跑出來攙扶被打得鼻青眼腫,好似又受了點傷的李微言。

李微言抓着一道弓,道:“我去幫小公子殺山賊。那些山賊捆我辱我,害我丟了陛下,我豈能放過?”

竇燕驚訝,肅然起敬:這小世子都手筋腳筋廢了,還這麼有幹勁?不愧是譽王世子......難道南周的皇親國戚都這麼勇猛?自己在北周怎麼沒見到這麼多厲害的皇親國戚?

燕開始懷疑自己有沒有站錯隊時,又聽到一陣馬蹄聲,從自己面前駛過。

大風捲塵,葉流疏咬牙,上馬而追:“我和世子一同去幫忙。”

*: "......"

竇燕心想:你們都這麼勇敢?或者林夜魅力驚人,一夜之間就收服了這些人?

那林夜怎麼沒收服自己?總不會是瞧不起吧?

?

北部樹林的打鬥中,棺材被砸到了溪水中。棺材木蓋在打鬥中,釘子鬆弛,棺木掀開,棺材朝下去,裏面的屍體滾了出來.......

阿曾和山賊們同時襲向屍體。

山賊們不裝了,連聲:“帶走那屍體,那是照夜將軍。”

阿曾橫刀揮去:“休想!”

一溪上下流,雙方山賊的打鬥,在此時都傳到了對面。

趙將軍這邊大吼:“動手??”

雪荔剎那間掠入戰場,抓向那個靠在棺材上,被趙將軍認爲是“陛下”的人。那人也在這時高呼:“救朕!朕是皇帝,朕許你千金寶馬,只要你救朕!”

雪荔應付着山賊的攻勢,與那自稱是皇帝的青年對視??

雪荔是見過光義帝的。

當日離開建業,和親團朝光義帝拜別,光義帝祝他們此行平安。

但是雪荔不認識光義帝。

她從不注意自己身邊人,不在乎身邊人的來去,也不看他們長的什麼模樣。她分明見過光義帝,卻又如同沒見過一般。關鍵時刻,雪荔從自己的記憶中,找不到參考。

然而,雪荔相信自己的直覺。

她在落地抓向那人的剎那間,中途改道,朝向另一個被自己看到的“不言不語”的青年。

趙將軍大怒:“你做什麼?快救陛下??”

雪荔掠到自己看中的青年身邊,抬手就解開了此人穴道。而趙將軍那一方沒料到這人被點了穴道,趙將軍本人一怔,見那被解了穴道的青年身子一軟,朝後跌去。

青年跌坐在地,形容萎靡,卻快速開口:“救照夜。照夜的屍骨,不能落入敵人手中。”

趙將軍這才遲疑:“陛、陛、陛下......”

衆人弄不清楚狀況,那被山賊作僞的裝作光義帝的人眼看局勢轉向,猛地從腰間拔出匕首,朝雪荔刺來。幾多山賊都發現雪荔纔是他們的威脅,直直殺來。

真正的光義帝被雪荔朝後一推,他撞上樹木,跌得頭暈眼花間,見那美麗少女凌空飛躍。

山賊們齊圍,大風之中,被人看不清、注意不到的粉末吹來,滲入雪荔的皮膚。雪荔分明沒有受傷,但她一瞬間感覺到什麼不同,半空中的動作頓了一下。

這一下停頓,便見空棺材朝她砸來。

光義帝高聲:“小心?”

雪荔被棺材砸到,落到地上後退數步。她一掌震飛棺材,塵土飛揚間,光義帝看到草葉和木屑一道被少女劈展開,漫漫如揚塵。

目光清寂的少女,臉頰滲血,細密血珠落入她眼角。

光義帝心揪起來,見雪荔身形一掠,抓過旁邊一士兵手中的弓箭。雪荔騰身掠空,人在半空中,將溪流另一方水流之中的混戰看得清晰無比。

光義帝仰頭,看到雪荔搭箭上弦。

飛葉與血流模糊視線,雪荔第一次聲音抬高:“楊大哥,我要火??”

踩在溪水中的阿曾,這時候已經發現了另一處的戰鬥。他自己應付此局,聽到雪荔那聲後,腦子一頓:火?火!

一山賊偷襲而來,阿曾的劍拔出,刺向水流中的屍體。水流嘩啦,各類聲音讓人頭腦混亂,疲於應對。那山賊又反身來維護屍體,揮動的長刀和阿曾的劍在交錯間,激起一重火星。

雪荔的飛箭趕到。

飛箭帶着勢不可擋之威,完美地與火星結合。轟然一下,星火燎原,瞬吞屍體。

捲起的落葉擋住了水流,大火熊熊遮蔽屍體,無人再能認出被火燒掉的屍體到底是誰。

無邊的緘默下,滿是塵埃的空氣中充斥着火燒氣息。溪流兩側,兩方人馬怔看燒起來的屍體,又癡望向那半空射箭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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