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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 天地悠悠,我心糾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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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便,半壺月《鳳御凰,第一篡後》番外3月1日復更,正版訂閱讀者在文下留言每人送88瀟湘幣,重複不送,非訂閱,但是瀟湘正版讀者,送22瀟湘幣當見面禮。時間:3月1日0點到23點59。,月5月1日在瀟湘書院開新文,請支持。

  我更知辜負一些姑孃的付出,辜負太深,難以言表,那些錯與他人無關,全部都是我,請回應Q留言好麼?

  從未曾主動攻擊過任何人,也從未主動黑人,我知道我斤兩。這一次,多謝所有爲我守候的姑娘,給我這一次的圓滿,超過預期的圓滿,我知道你們爲了我付出了什麼,我會努力攢稿子,對得起你們。

  抱歉,讓大家白等。

  說了昨晚放,結果卡死了,整個公司的網絡卡死了。

  正文完結了,後爲後記。週二放出,很多細節在後記交代。

題外話

  來世他生,來世他生……。

  ……

  求之不得,棄之不捨。

  此生綿綿,再無他求。

  天地悠悠,我心糾糾。

  ……

  可是,那個人……

  有一些糾葛與怨恨……都結束了。

  結束了吧?

  她有些茫然地伸手輕輕抱住了懷裏的人。

  她微微眯起眼,看着那頂鳳冠在歌聲消散的瞬間,忽然崩分離析,碎裂成無數片。

  “我要爲你打造這個世上最美麗的鳳冠……葉白。”

  一頂耀眼的金色鳳冠,珠翠環繞,巧奪天空,在烈焰中山閃耀着華麗的光澤。

  卻忽然看見那朝着自己拋下來的盒子瞬間在半空中打開。

  她聞言,怔怔然然地要閉上眼。

  這個時候,她忽然落入一個冰涼的懷抱,百裏初澤一把拖住她的身子,緊緊地抱着她,喑啞着聲音道:“小白,閉眼,別看,別聽。”

  來世他生,來世他生……。

  ……

  求之不得,棄之不捨。

  此生綿綿,再無他求。

  天地悠悠,我心糾糾。

  熾烈火焰吞噬了那悠然而立的歌者,烈火中歌聲淼淼,嫋嫋飄蕩向遠方,不知何時才悄然消失。

  來世他生,來世他生……。

  求之不得,棄之不捨。

  此生綿綿,再無他求。

  天地悠悠,我心糾糾。

  他站在船舷邊,忽然抬手將什麼東西拋向她,笑容清淺,眼眸如江南雨霧,如薄櫻的脣間輕啓,輕唱起那一首採薇的歌。

  梅蘇看着她怔然的樣子,似乎覺得很有趣,他的發、他的衣已經燃燒了起來,身後的烈焰向他瞬間席捲過來。

  但是這一次,他爲什麼不逃?

  誰也抓不住他。

  她怔然地看着他,那個人明明離船舷比她近了那麼多,他可以跳的……他跳下去,就有機會能逃走,每一次,他都逃了,不是麼?

  他的臉又一次與自己極爲貼近,這一次,他還是帶着笑,看着她:“葉白,有空,去江南看看,我在西湖邊上給你建了一座山莊,還有姑蘇城外,也有一座茶館,去看看春花秋月,寒山聽鍾。”

  秋葉白也猝不及防,只愣愣地看着那撞自己的人。

  但瞬間,他忽然看見一道人影向秋葉白衝了過去,一下子將她撞了下去。

  他不顧一切地反身提氣就要往回沖。

  看着那巨大的火光,向秋葉白蔓延過去,就要吞噬那一道窈窕的身影,他的心瞬間劇痛了起來,撕心裂肺:“小白!”

  百裏初澤瞬間變色變得慘白,小白慢了一步,她推他下去的時候,自己卻一個踉蹌撞在船舷之上。

  巨大的火光四射。

  “轟隆!”一聲巨大的響聲瞬間響起。

  說時遲,那時快,那油桶已經瞬間在半空中爆開。

  衆人大驚,立刻紛紛跳下船舷。

  天棋也大驚失色,立刻對着衆人大吼:“向下跳,那些火都是浮在一層網上面的,穿過火網去,下面還有金絲網,不會受傷!”

  那種東西,阿初不知道,她千盛卻是多少知道些化學常識的,不管這是什麼東西,燃點那麼低,還會爆燃,一旦被甩出去,可能凌空爆炸,威力更大。

  秋葉白見狀大驚,一下子就向百裏初澤衝了過去,將他一把撞下船:“等一下,阿初,不可以!”

  百裏初澤冷笑一聲,抬袖就像那油桶捲進去,打算將那油桶甩出船外。

  “我們是南大王的死士,目標就是送你們這些鶴蚌相爭的中原人全部都去見死大王,所以,去死罷!”那幾個赫赫人瘋狂地大笑了起來,猛然將手裏的油打開,就往地上一砸。

  他梭然陰沉下臉:“你麼想要幹什麼!”

  梅蘇方纔看見船艙裏,自己的人已經倒斃在地!

  只見方纔躲進船艙的赫赫人,正抱着兩桶油出來,他們臉色渾身是血,臉色異常的猙獰:“嘿嘿,你是說這個東西嗎,中原人!”

  說着他看向船艙,只是不想,他纔看向船艙,一向平靜的面容瞬間色變。

  梅蘇看了他一眼,譏誚地道:“我從不將所有的底牌在任何一個人面前放出來。”

  輕水油是一種極爲特殊的油脂,能在火中燃燒,而且燃點極低,這種熱度只要打開罐子,讓油接觸到空氣,就會瞬間爆燃,不燃燒完畢絕不熄火,極爲危險,也是方纔用來阻隔週宇和無名等人的東西!

  天棋聞言一愣:“輕水油不是都已經潑完了出去了麼?”

  梅蘇譏誚地看了他們一眼,忽然伸手輕撫了下發鬢,看向秋葉白溫柔一笑:“葉白,你很厲害,只是,你要殺我,就不怕我引暴了船裏的輕水油麼,這種油只要點燃,在這般狹小的空間就會爆燃,所有人都會升天。”

  一幹船工們聞言,皆紅了眼,齊齊道:“願爲大人效生死之力。”

  “如果不能擒殺了你,犧牲的人會更多,有些危險我必須冒,正如我現在陪着他們一起站在這裏同生共死一樣!”秋葉白冷然道,目光一片坦蕩。

  “你夠狠,葉白,連你身邊的人都瞞住了,連這造船廠都捨得,還有這些一心爲你效勞的船工。”梅蘇聞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及極爲悅耳。

  說話間,梅蘇忽然見天棋比了比船下,微微一笑:“人已經救了回來了,李牧無事!”

  所以她與他們暗中聯繫上之後,便坦誠以告,他們很快就決定和她合作。

  當初在嶺南飛鴿山的時候,墨林就欠了她兩千龍衛的命,他和陸偉一樣不相信她會殺了凌風,奈何李牧已經太固執,根本聽不進勸解,只一心想要殺了她復仇,也完成凌風的遺志。

  “你以爲讓李牧故作在錦定吸引初澤的注意力,然後再激他來對我動手,我若是可以狠心舍下船工,卻也會因爲對凌風的愧疚不忍心殺他,你便可以見機將我帶走,再利用這些赫赫人擒下我和初澤的孩子,你知道我和孩子是初澤唯一的弱點,如此既然可以逼迫初澤自裁,或者逼他瘋狂,自毀長城,卻不知道所有一切,我們早已看破!”秋葉白看着他,譏諷地勾起脣角。

  如今整個戰局形勢對天極不利,就算靠着龍衛,他也撐不了多久。

  秋葉白看着他冷冷地道:“天棋早已將你的消息透露與我知,你試探他許多次,他都不爲所動,我也讓他按兵不動,就是知道,你一定會等我生了孩子之後動手,你再不動手,我都替你急了。”

  梅蘇眸子微亮,低低地笑了起來:“生死不悔,看來也是個癡情種子。”

  天棋冷冷地看他一笑:“梅蘇,你用不着挑撥離間,從我踏上這條路,就沒有畏懼過生死,我早已承諾過四少,生死不悔!”

  隨後,他看向秋葉白,微微一笑,竟然滿是欣慰:“葉白,你果然比我想象中更出色,竟然安插這麼一個棋子,那麼長時間,不顧他生死。”

  梅蘇捂住胸口,看向來人俊美無儔的面容,忽然輕笑了起來,笑容譏誚而冰冷:“百裏初澤,你果然來了。”

  居然敢學他唱歌給小白聽,不,學阿澤唱歌給小白聽,真是找死!

  一道銀白色的身影飄然落地,幽幽涼涼的聲音忽然響起:“梅蘇,本宮最討厭別人學本宮了。”

  而他的輪椅並着所有的毒物和暗器,忽然一下子被吸向另外一個方向,隨後被狠狠一甩,直接甩出了船艙之外。

  他瞬間滑落在地,狼狽地吐出一口鮮血來。

  梅蘇不防,整個人瞬間“砰”地一聲撞上了船艙。

  但是下一刻,一記陰寒的掌風瞬間襲向他的胸口,一下子將他狠狠地撞飛。

  但那煙霧和暗器眼看着就要射來,梅蘇也趁機轉動輪椅機關急速向船艙急退而去。

  葉白和天棋都立刻趁機將最危險的幾個人救下。

  那些赫赫人也沒有想到梅蘇竟然連他們都殺,瞬間驚呆了,下意識就要躲,自然放開了手中的人質。

  他們立刻分頭去撲向那些被挾持的船工還有艾維斯。

  秋葉白和天棋都是一驚:“糟了!”

  梅蘇聞言,只剩下的一隻眼珠裏,目光愈發陰翳,忽然一轉手裏的輪椅,那輪椅瞬間向四面八方射出暗器,甚至毒霧氣,竟是一幅不管不顧的模樣。

  他頓了頓,繼續道:“還有,我沒有背叛你,我從來就是四少的人!”

  “反正你也經常做這種背叛他人,背後捅刀子的事兒,我做又有什麼奇怪的?”天棋冷笑了起來。

  梅蘇看着天棋,臉色微變,一向風輕雲淡的神色,此刻變得異常陰森:“天棋,你竟然敢背叛我!”

  秋葉白一把抓住天棋的衣領向後一轉,輕巧地避開了他的暗器。

  同時一拍輪椅,輪椅之上瞬間彈出了數道寒光,直接向襲擊他的人射去!

  梅蘇看着她的笑容,忽然一愣,頭也不回地忽然向後速退,一下子坐會輪椅之上,剛好避開了一把刺向他後胸口的匕首。

  秋葉白冷笑了起來,隨後低低地笑着:“梅蘇,你以爲你真的算無遺策,一次一次都能所有的退路都尋好,算計而不用付出代價麼!”

  隨後,他上前一步,再次將手伸給秋葉白:“葉白,你過來,我保證不會傷害那兩個孽種。”

  梅蘇淡淡地道:“取長補短,我能給赫赫人想要的,他們也能給我想要的,沒有什麼不好!”

  她勃然大怒,看向梅蘇:“梅蘇,你瘋了麼,你居然勾結赫赫人!”

  那幾個人頓時哈哈大笑了起來,竟說出一口流利的漢話來:“不,我們是赫赫人,咱們赫赫人金髮碧眼者並不算少,臨時殺了那些紅毛夷人,趁着你不在府邸裏,穿了他們的衣服,混進去你們府邸,也不很難呢,且不說那批紅毛夷人纔來漢地兩三日,你們根本不熟悉,在你們漢人的眼睛裏,咱們這些人都長得差不多,有了腰牌,什麼都好辦!”

  秋葉白一愣,明眸裏閃過異色:“你們是英吉利來的傳教士!”

  那些蒙面之人瞬間脫去了頭套,露出一張張高鼻深目的臉來。

  “我做什麼,不是我的做,都是赫赫人做的。”梅蘇忽然輕笑了起來,示意身邊的人:“摘去你們的頭套罷。”

  秋葉白臉色微變:“你做了什麼,我的王府守備森嚴,你不可能進得去!”

  “葉白,我知道你武藝高強,也許你甚至能捨棄這裏的這些人命,但是你的孩子,你總是要顧慮的罷?”梅蘇微微一笑。

  秋葉白冷笑:“你以爲你能抓得了我,還是憑藉這裏這些人威脅我的性命?”

  “我從不以爲,你知道我有這個能耐進來,便有這個能能耐離開。”梅蘇看着她,目光裏閃過溫柔,他站起了身子向她伸出手:“葉白,跟我回去,我已經爲你打造好了後冠,只待文嘉王女死,秋葉白從此消失,這時間只得一個我梅蘇的妻子。”

  秋葉白一愣,轉過臉,目光森然地看着梅蘇:“梅蘇,你以爲你逃得出去麼?”

  “好了,你該跟我走了。”梅蘇看着他,忽然微微一笑。

  秋葉白忍不住咬牙,衝向船舷邊上:“李牧!”

  李牧不防,被那銳光瞬間當胸而過,一下子就被撞飛出了船舷,慘叫一聲瞬間落向火海。

  只是他才動手,梅蘇忽然抬手輕拍自己的輪椅,一道銳光瞬間向李牧襲去。

  他勃然大怒,衝上去,舉刀子就向梅蘇砍去:“我要殺了你這個人面獸心的畜生!”

  “若是百裏凌風不死,你又怎麼能爲我所用?”梅蘇微微一笑,色如春曉,在李牧眼裏卻可怕森然。

  “你爲什麼要告訴我這些,爲什麼!”李牧顫抖着問。

  “你……你……!”李牧看着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渾身發顫。

  那人頭瞬間變了樣子,露出了另外一張變形的陌生的面孔。

  “這是易容的人頭,若是將軍喜歡就給將軍罷。”天棋微微一笑,俊美的臉上滿是譏誚,隨後他一伸手,朝着匣子裏的人頭臉上一抹。

  李牧低頭一看,瞬間臉色慘白:“殿下!”

  推着梅蘇出來的人,忽然上前一步,將自己手裏的盒子打開,遞給李牧,

  梅蘇看了眼推着自己出來人:“天棋,將那人頭給李將軍。”

  “你……!”李牧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着他。

  只是秋葉白還沒有說話,梅蘇就已經再次爲微微一笑:“沒錯,葉白一向聰明。”

  李牧一愣,看向秋葉白:“你休得血口噴人!”

  秋葉白看着梅蘇譏誚地道:“李牧,我來告訴你他爲什麼在這裏,就像上次一樣,他也是以凌風爲誘餌,如今想要以你爲誘餌誘捕我!”

  梅蘇再次淡漠地看了他一眼,打斷了他的話:“李牧,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退下罷。”

  李牧一愣,幾不敢相信地看着梅蘇:“明王殿下怎麼會在這裏,這裏太危險了您應該在上京督戰,待我殺了秋葉白……!”

  “明王殿下!”李牧卻衝到他面前

  “呵。”他輕笑了起來,笑容溫柔如風,又似江南的雨霧:“你喜歡這首採薇麼,詩經所改。”

  “梅蘇,果然是你,這種陰狠的計策就不像是李牧能想出來。”秋葉白看着他出現,微微眯起眸子。

  忽然船艙裏起了一陣奇怪的騷動,船艙裏緩緩地被推出一個人來,他將抱着的琵琶交給身後的人,淡淡地道看着秋葉白一笑:“葉白許久不見,你越來越好看了。”

  那男音清冽幽沉,像是水中漣漪微動,一股清風拂面而來,令火場熾烈的空氣都涼靜了下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正是說話之間,忽然一陣幽幽的琴聲在空氣裏響起,幽幽的帶着煙霧嫋嫋氣息的琴音讓人想起了江南水鄉的四月,與那火場形成奇異的反差,卻異常的美妙。

  更不要說身爲總設計者,還是英吉利繼承人之一的艾維斯。

  她知道自己不能拖延,李牧身後的船艙裏都是船工師傅,不少人都是難得一尋的人才,不能缺!

  秋葉白手裏的劍緊了緊,目光森然地看着船艙裏的人。

  “快點,我既然來,就根本沒有想着活着回去,我要你跟着我一起下地獄!”李牧厲聲道。

  “不可能!”秋葉白神色一冷,握住手裏的劍一緊。

  “我想要怎麼樣?”李牧看着她,神色詭異而古怪:“你若是死了,所有的事情就都結束了,天極就安全了,凌風的責任就完成了,所以現在立刻自裁,你只要死了,我就不殺了他們幾個,讓他們走!”

  “李牧!”她瞬間怒了:“你……到底想要怎麼樣!”

  說着他一拍手,瞬間出來好幾個提着刀子的做船工打扮之人,挾持着數名船工,手裏的刀子都架在他們的脖子上,船艙裏還有更多的被挾持的船工。

  李牧神色瞬間變得複雜而慘白,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沒錯,你武功很高,但是那又怎麼樣呢,你可以冒險試試,是你的暗器快,還是我的刀子快,你能救下來幾個人?”

  她沒有動手,就是希望給他最後一個機會。

  秋葉白淡淡地看着李牧,嘆息了一聲:“李牧,我是敬重你與凌風之間義氣和知己之情,知道你是爲了給他報仇,所以纔上來與你說話,但是我想要要你的命,你躲不過。”

  李牧簡直不敢相信她當着自己的面也敢殺人,忍不住怒道:“秋葉白,你竟然還敢當面行兇這是要殺人滅口麼!”

  如果不是因爲他躲在李牧的身後,只怕被穿透的就是左胸了。

  停雲不防她出手這般急促和和狠辣,瞬間痛叫一聲,跌倒在地,低頭一看自己的右胸竟已經被穿透。

  秋葉白一看那戴着下半張面具的男人出現,眼底瞬間閃過陰沉的殺氣,一抬手,一道寒光直向停雲襲去。

  李牧愣了愣,看着她坦蕩的眼底,遲疑了好一會,卻忽然聽着身後傳來停雲的聲音:“我親眼看着她殺了太子殿下。”

  她遲疑了片刻,卻依舊坦然地看着他:“沒有證據,唯一的證據就是你與我共事也算有些日子,你覺得我是那樣的人麼,公道自在人心。”

  “證據,證據呢?”李牧厲聲道。

  秋葉白看着他,沉着聲音再次道:“我說了不是我做的,凌風是梅蘇下的毒手!”

  “一個女人野心如此,也真是可怕!”

  “哈哈,你是不是想要說是明王做下的好事?”李牧獰笑:“想不到短短這些時日,你一個堂堂首輔竟然變得這麼敢做不敢當,是什麼改變了你,是權勢麼?”

  秋葉白眼底閃過一絲痛色,但隨後顰:“凌風不是我殺的。”

  如此屈辱,如此殘忍。

  他看着那年輕人從瘦弱的樹苗成長爲能守衛帝國半邊疆土的大樹,看着他心心念念裏有了意中人,看着他就要實現自己的宏圖偉業和抱負……卻最終,死得那般悽慘,屍骨無全,首級還被掛在了城牆之上。

  他與百裏凌風共事多年,雖然是攝國殿下讓他跟在百裏凌風身邊,監視着百裏凌風,但是那麼多年下來,他們早已亦父子亦摯友。

  說到最後,他已經紅了眼,眼中含了淚。

  “無辜?”李牧聞言,瞬間哈哈哈地大笑了起來:“如果他們無辜,那八殿下就不無辜了麼,他是爲了你才落到屍首無全的地步,你怎麼能爲了權勢那麼狠心!”

  秋葉白看着火勢漸大,眯起了眸子:“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上來了,你可以把人還給我了麼,他們是無辜的!”

  李牧看着她,忽然嘿嘿地笑了起來,目光猩紅:“你一定很疑惑罷,竟有你這般聰明人也不知道的事麼?”

  這到底是唱的哪一齣?

  只是他們才走了三天,應該在錦定守城的李牧卻出現在了這裏?

  如今聽說天暖雪化了,戰火重燃,已經又纏鬥在了一起,戰事緊張,初澤不捨得兩個小東西,卻也不得不走,趕回戰場。

  去年因爲大雪降臨,整個封凍,阿初他們才撤退了,但是也沒有走遠,只阿初領着幾個人回來等她生產。

  她不明白,李牧不是在錦定與阿初、一白、雙白他們對峙麼?

  秋葉白看着站在自己不遠處的李牧:“你爲什麼在這裏!”

  船上

  ……

  “好!”周宇也無可奈何,只能立刻召集人馬想法子滅火。

  “咱們想法子滅火!”無名擦了一把臉上的水,厲聲道。

  周宇咬牙看着那大片的火焰幾乎擋住了他們所有的視線,根本看不清楚船上的情形,厲聲道:“這麼遠的距離,只有國師的武藝纔有可能過去!”

  “該死,中計了,他們要的根本就是四少!”無名從海裏爬起,看着根本無法靠近的船塢,急紅了眼。

  巨大的氣浪火焰將他們全部給推出了數十丈之外的海中,讓他們完全不可以靠近。

  底下週宇等一羣人瞬間大驚失色,但是他們纔要跟上去,忽然身前又是一陣巨大的爆炸聲。

  隨後,她身形一動,瞬間拔地而起,直越過烈焰,飛身而上,落在船的甲板上,冷冷地看着李牧:“可以麼!”

  秋葉白眸光一沉,冷冷丟下一句話:“全部退出船廠,誰也不要靠近!”

  艾維斯頓時哼唧一聲,白眼一翻就暈了、

  果然,他話音才落,李牧已經一點不客氣地一記手刀敲在他的脖子上。

  這時候罵人,不是自找抽打麼?

  ‘傻逼’這個詞分明是從四少那裏學來的罷!

  衆人:“……。”

  艾維斯一臉憤怒,或者說一臉狂怒地手舞足蹈:“滾開,滾開,你這個混蛋,你毀了我的作坊,你毀了我的藝術品,我要殺了你這個大傻逼!”

  李牧抓誰不好,竟然抓了艾維斯……!

  “艾維斯?!”衆人瞬間呆住了。

  隨後,他忽然伸手向後一抓,將身後的人抓了出來:“你還想要這個金毛夷人活着,就自己上來,誰也不準帶,讓他們退出去!”

  “沒錯,正是我,秋大人,哦,不文嘉王女,許久不見,別來無恙啊。”李牧低低地笑了起來。

  雖然對方背光,而且看起來鬍子拉渣,形容消瘦,但是她還是可以看清楚他的模樣,不是李牧又是誰?

  秋葉白微微眯起眼,看見對方熟悉的臉,梭然一怔:“李牧?”

  衆人齊齊一抬頭,正見着船廠裏一處四面是火,還沒完全組裝完畢的大船船頭上站着一個黑衣人。

  “果然不愧是帝國曾經的首輔,還真是厲害,隨便一猜,便能猜測出來了真相。”一道陰沉粗獷的聲音忽然在所有人的頭上響起。

  這種奇異的巧合,簡直讓她心中覺得詭涼一片。

  前生,她不就是用了白磷做到了這件事麼?

  她輕笑一聲,再睜開眸子,裏面一片冰涼:“這是圈套,咱們船廠裏只怕被人裝了引誘天火的裝置,然後閃電的時候,就會引燃船廠,然後還有人在周圍的水源,或者是燃燒之物裏做了手腳,遇上水非但火不會滅,反而因爲那東西能在水裏燃燒,隨着水的流淌,將火種帶到了四面八方。”

  “什麼?”無名也是一愣,看着秋葉白:“什麼奸細?”

  秋葉白閉了閉眼,咬着嘴脣,吐出兩個字:“奸細。”

  “但……但是後來他們進去以後,周圍的火忽然又燒了起來,咱們用海水澆,卻越是澆,那火越大,然後他們就困在裏頭了。”那小船工說完瞬間就崩潰大哭了起來。

  “但是什麼!”她幾乎不耐煩起來,咬牙瞪着他。

  小船工看着她森然眸光,瞬間渾身一冷,抽抽噎噎地道:“不是的……今早本來看着船火要滅了,艾維斯師傅就領着大夥去救火,想着將那大火撲滅就好了,反正咱們靠海,多的是水,卻是沒有想到,剛開始還好,但是……。”

  她一把抓住那小船工的衣領,目色森然:“到底怎麼回事,明明昨晚都說他們沒有事兒的!”

  “怎麼會!”她原本涼了半截的心這下子更是直接徹底地冷了下去。

  “王女,不好了,咱們大部分的造船師傅們都被困在裏面,您快點去救人啊!”一名小船工忽然哭泣着衝了出來。

  這是他們最大的船廠,裏面停着幾乎所有準備出徵的新戰船,包括維多利亞女王和海王送來的,她原本打算讓人給百裏初送去。

  秋葉白一看,心瞬間都涼了一涼。

  他們一行人,奔到了不遠處,果然見船廠一片大火,巨大的火焰,讓她站在遠處都能感覺那熾熱。

  直到今天早上,雨停了之後,火勢非但沒有熄滅反而越來越大,所以四少便再也忍耐不住,放下孩子,便一路飛奔而去。

  昨天大半夜一陣狂風霹靂雨,不知道怎麼造船廠便被燒了起來,原本四少看着雨水那麼大,想來那船廠也不會有什麼問題,雖然心焦,卻也忍耐着沒有說什麼。

  小七看着她,忍不住嘀咕:“國師這纔出徵,便出了這種霹靂火火燒船廠的事兒!”

  秋葉白轉身看着她,神色微凝滯:“不行,造船廠是咱們的心血,也是根本,我放心不下!”

  “四少,你身體纔好些,這種事情我們去就好了!”小七看着前面馬上一身盔甲戎裝,英氣武將打扮之人正策馬奔馳,忍不住道。

  兩個月後

  ……*……*……*……*……

  只是沒有人留意到門外一名侍從眼裏一片詭異的冰涼。

  產房內外一片歡騰。

  他眼中忽然落下一滴淚來,滴在她的眼中,灼得她微微眯起眸子,只能見他握住自己的手擱在臉頰上,喑啞着嗓音:“幸好……你無事。”

  她疲倦而虛弱地伸手輕撫摸他的臉:“你看起來好髒。”

  這一刻他身上都有不少血跡,銀髮也有幾縷散落在臉頰邊,看起來狼狽之極。

  而這一刻,她亦清楚了看見百裏初澤並沒有立刻去抱住他一直想要的寶貝娃娃,他一向幽涼莫測銀眸裏含滿一種近乎失而復得的恐懼和極盡溫柔的淚光,溫柔而仔細地將抱在懷裏,又或者,其實她一直都躺在他的懷裏。

  這百裏家的基因,還真是偏心!

  秋葉白輕笑了起來,昏迷過去前,腦海裏只一個念頭。

  “是女孩兒,長得比她姐姐還要好,等下……咦,不對,有小把兒在下頭,是男娃娃?!”產婆驚愕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哇哇哇哇——!”又是一聲洪亮的聲音再次響起。

  一道慌亂溫柔的聲音,終於讓她忍不住笑出聲,但是這一笑,也不知道是太用力,或者又是別的什麼,讓她再一次感覺一陣劇烈的撕痛之後,瞬間肚子裏一空,身下一暖。

  “夠了,夠了,不要生了,一個女兒就夠了,不要了,白,你太痛了!”

  “等下,還有一個!”

  秋葉白想要笑,只是才動了動,忽然感覺肚子又是一陣劇痛,讓她忍不住又叫了一聲:“嗚——!”

  也不知她是欣喜不用看見活人剖腹,還是欣喜生下了孩子?

  產婆喜極而泣的聲音忽然響起。

  “生了,生了,太好了,是個小女娃,可真是漂亮啊!”

  “哇哇哇——!”隨着她的最後用力,一道嬰兒的哭聲瞬間劃破了天際。

  “啊——!”

  她一閉眼,運氣真氣,再次一用力。

  那些聲音讓她忽然無聲地笑了,被撕裂成兩半的靈魂飄飄蕩蕩地,彷彿又有了着落。

  呵……

  “白……你若是去了,貧僧……便隨你而去,讓着地獄成空,也要將你拉回來!”

  “小白,你要堅持住,你若是沒了……我叫這天下人都陪你去死好了,你那麼一副不忍心腸,你捨得?”

  “這是救人!”

  “你要劃拉女人的肚子?你瘋了!”

  “剖麼?”

  “好像胎位不正?”

  “不好,時間太長,有大出血的跡象。”

  “葉子,你不能放棄,用力,呼氣,看見孩子的頭了!”

  “小白,加油!”

  秋葉白不知道自己出了多少汗,眼前一片空茫,只覺得身體和靈魂都要被那劇痛撕裂成兩半,但是身邊卻有不同的溫柔的聲音寬慰着她,安撫着她。

  ……

  說着他一轉身,就卸甲穿罩衣。

  百裏初澤盯着他,整個產房都快被他身上的氣息凍結成冰了,方纔咬牙獰笑:“她要死了,你就會生不如死,記着!”

  但盧克只微微抖了抖,還是面無表情地堅持:“你想讓你的妻子死麼?”

  這是第一次,有人說他髒,他要是髒,這天下人還有誰比他乾淨,他可是打仗都要一日沐浴三次的!

  百裏初澤看着他,眼底一片暴戾:“滾開。”

  盧克一見百裏初澤闖進來,立刻上前,甩了一件罩衣在他身上,用怪搶怪掉的中原文蹦出兩個字:“你,髒,穿上,再過來!”

  這會子連國師都闖了進來,難道國師要做法把小娃娃弄出來?

  百裏初澤一進門,瞬間就把產婆嚇了一大跳,只覺得自己真真開眼界了,這文嘉王女生產,有個紅毛洋鬼子在一邊也當‘接生婆’逼着她們穿了個怪模怪樣的罩子,蒙着臉也就罷了,一堆看着令人發毛的小刀子小剪刀小鉤子也罷了。

  他知道秋葉白和百裏初澤都不是拘泥小結之人。

  周宇聞言臉上也是浮現一陣無奈,但是最終還是點點頭。

  他看着周宇淡淡地道:“由着他去罷,四少會希望國師在場的。”

  “喂!”周宇忍不住想要說什麼,但是被無名一伸手攔住了。

  衆人頓時一呆,還沒有反映過來,面前之人已經一陣風一般地捲進了房間。

  百裏初澤只聽見這一聲,就已經完全忍不住,一拂袖掀開周圍試圖阻攔的人,銀眸寒如冰地睨着衆人:“誰敢攔我,就!去!死!”

  尖利到變形,卻帶着隱忍的叫聲在房間裏響起。

  “啊——!”

  ……*……*……

  她深愛的人,都愛她,也都陪伴在她身邊,這是跨越生死才修來的圓滿。

  也不知是因爲肚子太痛,還是因爲心中忽然滿滿地圓滿。

  秋葉白點點頭,微微揚起笑來,眼淚卻忽然滑落下來。

  風繡雲握住了秋葉白的手,溫柔地道:“好了,不要擔心,母親是過來人,母親不會讓你有事的。”

  說着,他看着秋葉白一眼,一咬牙,轉身利落地離開。

  百裏初澤看着她,沉聲道:“有勞夫人了。”

  也是命。

  她原本是想來與葉白說她要雲遊四海去了,卻不想竟然遇見這樣的景況。

  “你以爲什麼,你是我唯一的女兒了,我會陪着你的。”風繡雲輕嘆了一聲,示意百裏初澤將秋葉白抱上牀。

  她以爲母親心中多少還是怪她和秋雲上毀了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夢。

  “我以爲……。”她眼底忽然微微泛紅。

  “母親……。”她瞬間一愣,母親終於願意走出佛堂了麼?

  他們齊齊向門外看去,正見着一道穿着緇衣,帶着尼帽的中年美貌女尼走了進來,對着他們吩咐。

  “好了,你立刻去請人,葉兒這裏有我。”一道溫柔的女音忽然響起。

  女人,不過是求得這一點愛人的憐惜,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母親當初爲什麼願意爲秋雲上付出那麼多。

  但是不可否認,他的話讓她忽然覺得所有的懷孕之苦都是可以承受的,所有的生產之苦,都心甘情願。

  這人還真是……傻瓜。

  “你……別任性了,快去,我叫他,也是爲了保住自己的性命,我也不想死。”秋葉白有些無奈地看着他苦笑。

  他要孩子,是因爲孩子像她,但是如果有了孩子,沒有她,那他要孩子作甚!

  他聞言,臉色一陣變幻莫測,咬牙道:“我……我們不生了,孩子不要了!”

  她不知道爲什麼自己肚子裏的孩子那麼大,還不是雙胎,但是如是巨大兒,她沒有把握自己能安全生下孩子,還好這裏還有西洋的大夫,懂得基本的外科技巧,雖然不一定能保護了自己的命,救出孩子卻還是可以的。

  “百裏初澤,如果你想一屍兩命,你就不行罷。”她疼得一抽抽的,只一把捏住他的手腕,厲聲道。

  一個男人就算了,還要剖她的肚子?

  百裏初澤瞬間臉色就變了:“不行!”

  秋葉白看着他一臉受驚的樣子,就忍不住想要笑,但是卻又笑不出來,只咬着牙道:“去叫人,還有不光叫接生婆,還有一個洋傳教士叫盧克的,他……他是西洋的大夫,如果真是太大了,生不下來,他能把握肚子剖開……。”

  百裏初澤瞬間臉色都變了:“快生了?!”

  “快,阿初……叫接生婆,羊水破了。”秋葉白一把抓住他的手。

  百裏初澤一看她袍子下襬上,竟然出了一大片熱乎乎的水澤。

  說着,她輕吟了一聲,忽然腿下一熱。

  “我……。”秋葉白看着他,臉色古怪地苦笑一聲:“我好像要生了。”

  “你怎麼了,小白!”百裏初澤一看她那模樣瞬間大驚。

  只是他才抬頭準備告狀,就看見秋葉白的臉色不對,那臉色看起來很是古怪,彷彿在感覺什麼,又彷彿在忍耐什麼。

  他哪裏防備這樣都能被暗算,頓時鼻子一酸,銀眸都紅了:“他替我?!”

  只是他才靠上去,就感覺自己被狠狠地踢了一下,正中鼻子。

  百裏初澤似笑非笑地在她粉潤的脣上輕吮了一下,隨後低頭,靠在她肚子上:“我來聽聽這裏頭是不是住了了小胖子。”

  而且她總是感覺餓,老想喫,但是就不長臉,只長肚子。

  她的臉也沒有長什麼肉,身上也只豐腴了不多,這麼大的肚子,在她這個條形人的身上,還真是……不協調。

  “我也不知道,但是大喇嘛說應該不是雙胎,難不成我喫太多了?”她盯着自己巨大的肚子,也忍不住撫了把自己的臉。

  他後來也見了些懷孕的女子,卻沒有這麼大的肚子。

  百裏初澤見她神色之中還有些陰霾黯淡,便低頭看了看她的肚子:“你這肚子怎麼大的有些古怪?”

  聽着他不留情面的話,她輕笑了起來,淡淡地道:“嗯。”

  “那是梅蘇那條畜生所爲,與你關係,就算老八還在,只怕局面會更糟。”百裏初澤銀眸裏閃過一絲幽幽銀光,淡淡地道。

  秋葉白神色黯了黯:“果然。”

  他點點頭:“大約是。”

  如果不是他們誤會凌風爲她所殺,又怎麼會用這樣狠辣的手段,一點都不像龍衛光明磊落的作風。

  她遲疑了片刻:“是因爲凌風的事,他們要爲凌風報仇?”

  “沒錯,不光是李牧,還有文祥那邊也是如此。”百裏初澤譏誚地勾起脣角,如雪眸光冰涼異常。

  “這……這是李牧所爲?”秋葉白都愣住了。

  “是,他的地盤,他的手段倒是不差,三光政策,所有的良田全部燒光,所有的人全部遷走,所有的非活水水源全部下毒,斷我們的補給來源。”百裏初澤輕嗤一聲。

  能讓阿初的人都覺得是硬骨頭的,可見李牧也不是簡單之輩。

  專門只負責啃硬骨頭,簡直所向披靡,無所可擋。

  刀所至,所向披靡。

  他們出現從來一身雪白盔甲,殺人之時,面無表情,如同一具極爲精巧的機器,配合之默契叫人咋舌,簡直就是作戰機器。

  只是他們機動性極高,殺傷力極強,輕易不出動。

  而除了老常和他的子弟們帶着大軍在路上廝殺,戚光帶着黑衣軍在水路進擊,阿初帶領的三千鶴衛,被稱爲銀甲聖兵也出現在了各大戰場之上。

  周宇等人皆竭力協助,他們司禮監擅長的從來不是去衝鋒陷陣,而是各種消息情報刺探籌謀,將大後方打理的井井有條。

  她帶着周宇等人在這裏鎮守泉州造船的大本營,指揮各種貿易,換取戰爭的經費,整個風行司如今都歸於她指揮。

  錦定已經很靠近中原了,她忽然想起那裏正是李牧的駐守地。

  秋葉白也笑了起來,片刻之後,她忽然問:“對了,阿初,如果我沒有記錯,錦定城那一代是李牧的地盤罷?”

  “看來文嘉王女是人也要,東西也要,真夠貪心的。”百裏初澤忍不住輕笑了起來。

  秋葉白得一臉狡黠地道:“不知道,而且女王還送了不少能工巧匠的傳教士過來,我覺得很不錯,相當不錯。”

  百裏初澤聞言,微微挑眉:“艾維斯的姐姐,她是打算用來換艾維斯的,艾維斯他知道麼?”

  她忽然想起什麼,興奮地對着他道:“到時候用車船給你運到錦定城去!”

  她輕嘆息了一聲,臉靠在他的肩頭:“你休息一會也好,這邊維多利亞女王和海王又不約而同各自送了五艘戰船和大炮和改良的火銃過來。”、

  “只可惜,有人不願意。”百裏初澤抱着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伸手輕撫她的肚子,莫測的神色柔和了下去:“說起來我原不想管這一切,若非爲了你……只是既然有人不領情,那就更不要怪我不客氣。”

  她不敢妄言一定能治癒沉珂,但是總有希望。

  秋葉白沉默了一會:“我嘗試過的,其實若是再給我十年時間,我相信天極的局面會得到一定的扭轉。”

  說來,他也沒有想到響應之人那麼多,還有不少江湖人衝着葉白的名頭來投奔。

  “你只是剛好是那一顆燎原的火星罷了。”

  “不,只是也許沒有那麼順利罷了,但是天極才從嶺南叛亂的泥沼裏拔出腳步來,彼年還是青黃不接,國庫空虛,後來如果不是抄了梅家,只怕後來的大範圍寒災也熬不過去,杜家在這天極裏做了齷齪事太多,雖然沒有大的起義,但是私下裏天怒人怨卻不是沒有的,四處兼顧不上,各地流民和匪徒都不少,如林中闇火,一觸即燃。”百裏初淡淡地道。

  古人出兵逆反朝廷,是爲逆賊,逆者不得人心,須得有個好名頭,正如武王伐紂也要尋個好名頭,所以她這個天命王女的身份,還真是好用。

  秋葉白看着他那傲慢的模樣,但是已經沒有以前提到阿澤就眼底含着隱約怨氣的樣子,倒是很有點驕傲的模樣,忍不住又笑出來:“如果不是阿澤顯了神蹟,我也沒有那麼順利地成這個文嘉王女罷?”

  “什麼叫我搞出來的,本宮怎會那種裝神弄鬼之事,不過某個呆貨也就是有這點卜算和跳大神的的能耐了。”百裏初輕嗤了一聲。

  “那風雪不是你搞出來的罷?”秋葉白挑眉,她可是知道阿澤有‘呼風喚雨’的本事。

  他很擔心,自己不能陪她生產,因爲按着日子也就這一兩個月了,所以雖然路途遙遠,他還是回來了。

  百裏初澤坐下之後,也不嫌她身子臃腫,抱着她坐了下來:“沒錯,我們在錦定城一代,與龍衛交手,對方手段狠辣,確實是塊難啃的石頭,但是那邊大雪封城,短時間內都是僵持,所以我讓老常在那邊盯着,自己回來看一看你。”

  秋葉白瞬間微微紅了臉,輕咳一聲:“你是來說戰報的罷,聽說那邊前線,龍衛的抵抗異常的激烈?”

  百裏初澤看着她,冰涼幽魅的眸子裏閃過幽幽的笑意:“因爲我想你。”

  這些日子,她穿着都很寬鬆,眉宇之間的銳氣因爲懷孕,而少了不少,卻多了幾分妍麗,而一雙明眸更依舊清冷明亮,此刻正盈滿了驚喜的笑意迎上去。

  “阿初,你怎麼回泉州來了?”秋葉白一見百裏初澤,便立刻含笑迎了上去。

  其餘人見狀,便都識趣紛紛起身離開,只無名看了眼秋葉白,垂下眸子,輕嘆了一聲,轉身離開。

  似乎踏着門外日光臨凡的天君,姿容逼人奪目,但是一身冰冷神祕的氣息,令人不敢靠近。

  長長的銀髮用頭冠束起,露出他俊美無雙的絕色面容,容色如玉,眉目如畫,精緻非常,只是一向冰冷的眉宇之間因爲親臨戰場,指揮了太多場大大小小的戰役,多了幾分銳利的英氣,如崑崙碎雪,明麗無雙。

  門外走進來一個人,一身華麗的白色甲冑,白色繡金披風,雖然風塵僕僕的模樣,卻依舊不顯絲毫狼狽。

  說話間,門外忽然傳來一道幽幽涼涼的聲音:“小白。”

  秋葉白見狀,點點頭:“好吧,我理解你的想法和感情。”

  艾維斯眸光黯了黯,隨後圖乾脆地回答:“不回去!”

  “你真的不想回去麼,維多利亞陛下發了好幾封信來。”秋葉白總覺得維多利亞女王寫來的信件裏,對艾維斯可不是隻有姐弟之情,而是一種奇妙的感情。

  看着艾維斯那樣子,衆人忍不住笑了起來。

  艾維斯將手裏的東西往桌上一放,驕傲地道:“那是當然的,我可是歐羅巴第一造船大師,是藝術家,和你們這些就會打仗的莽夫們不同。”

  她忍不住低笑一聲:“艾維斯,你倒是個能耐人。”

  秋葉白看過去,便看見艾維斯抱着一堆圖紙,嘴裏叼着一隻鵝毛筆從門外進來,臉上還有好幾道不知道畫上什麼的痕跡,着實看着好笑又滑稽。

  “我哪裏不像皇位繼承人了,雖然我是第五順位繼承人,可是我也是蘇格蘭大公好麼,請稱呼爲艾維斯公爵。”一把有點彆扭腔調的聲音忽然從門外響起。

  無名一直埋頭看着各地的軍報,此刻忽然聽着秋葉白這麼說,便也輕嗤了起來:“誰能想到艾維斯竟然是皇位繼承人,他那二流子的樣兒,哪裏看得出來。”

  秋葉白輕笑了起來,託着下巴,似笑非笑地道:“我也不願意讓他走呀,但是前年還在天極當官的時候,就接到女皇陛下的來信,要將他這皇位繼承人帶回去,他卻是不願意的。”

  周宇笑了起來:“可不是,他也算用心了,否則咱們文嘉王女這是威脅着要將他送回他的國家去,不是麼?”

  小七笑眯眯地道:“還有一個大功臣,艾維斯真真是個人才,這些年他可是辛苦了,將所有他國家的先進制船技術都貢獻了出來。”

  當年她選擇老常還真是沒有錯,他比常爵爺有真本事,而且真忠心,也沒有什麼顧慮,如今他和常蕭何那幾個小子雖然在海上不行,但是一到陸上,便龍騰虎躍,出手不凡。

  秋葉白一邊撫摸着自己隆起的肚,一邊專心地看着軍報道。

  “老常確實能打仗,手下什麼功夫見真章。”

  “恩,是了,老常他們前些日子也已經攻下定中行省的,他手下那些常家小子,着實厲害,陸上和常家軍鬥都在一起,非但不舒,還打得他們雞飛狗跳的。”小七抱着一堆軍報走進來,丟在桌子上。

  “所以咱們一路拿下了周圍的行省,按着水路一路殺進去,避開龍衛和常家軍的鋒芒,沿海數省,甚至有大江河所在地的行省咱們都拿下了,如今咱們三十二省,咱們已經拿下了十一個行省,都幾乎幾無能阻擋咱們在水路上的優勢。”

  “咱們自己就有紅衣大炮一百門,炮戰船七十五艘,還有佛朗機大炮五十門,就算當年天極海軍達到頂峯的時候,也是極佳隊伍和配置了。”周宇一邊說話,一邊將手裏的小船一個個插上地圖。

  十二月,還有個暖陽掛天上,穿着兩件衣服就已經夠了。

  但是作爲沿海的泉州,卻並沒有多冷,尤其是今年,熱得早,冷得晚。

  春去冬來,轉眼已經又是數個月過去,已是到了年末。

  ……*……*……*……

  梅蘇看着他離開的背影,微微眯起眸子,一句話不言。

  隨後,他轉身離開,只擺擺手:“您好自爲之罷,需要的話,隨時來找我。”

  隼飛看着他的樣子,忽然大笑了起來:“哈哈哈……。”

  梅蘇淡漠地道:“敬謝不敏。”

  “呵呵,今兒我來參見太子冊封儀式,也是爲未來兩國和平鋪路。”隼飛輕笑了起來,隨後走近梅蘇輕聲道:“您,若是以後需要我們赫赫人幫忙的地方,比如剿匪什麼的,但說即可,我們一定竭力幫忙,當然您也知道我們只是作爲友人想要爲貴國效一份力而已。”

  梅蘇看了眼隼飛,忽然淡淡地勾起脣角:“南大王,您赫赫與我們並非一個方向,怎麼好一路同行。”

  隼飛看着他,意有所指地道:“當然要去,只是不知明王是否願意與隼飛一路同行。”

  “原來是南大王,您不去御花園參加皇後孃孃的宴席麼?”梅蘇看着他,微微一笑,岔開話題。

  梅蘇回頭去,正見着隼飛領着人從太極殿出來。

  “怎麼了,明王爺這是心情不佳麼,您可是如願以償,掌握了帝國大權,如今真正的帝國幕後掌權人。”一道男子似笑非笑的聲音在梅蘇身後響起。

  他輕嘆了一聲。

  待梅蘇被推着走出宮廷的時候,又已經是天色漸晚,殘陽晦暗的光線落滿了整個帝國的宮廷,看着不知爲何有一種奇異的淒涼感。

  順帝冊十皇子爲東宮,明王秋梅蘇爲輔政王,當庭部署剿逆賊事宜。

  天極十年,帝國和起義軍的戰爭全面爆發,烽火流遍了天下。

  ……

  就像,他總有一日會得到一隻海東青一樣。

  “總有一日,我會從那木頭輪椅上站起來的。”梅蘇微微勾起脣角,看向窗外的一彎新月,眸光微微迷離。

  不過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他早已看慣了人心險惡,世情涼薄,順帝心中怎麼想,太清楚明白不過了。

  梅蘇輕笑,目光清淺:“爲什麼不坐,這是保命的東西,順帝也還是希望看見我坐在輪椅上,才放心將小太子和朝廷交給我,就像順帝陛下已經知道杜家不行了,大廈將傾,所以才放心再傳位給小太子,因爲小太子再也沒有母家可以依靠,只能依靠我的這個腿腳不好,也同樣沒有盤根錯節家族勢力之人。”

  畢竟家主背後的燒傷修養了那麼久,也沒有什麼大礙了。

  停雲吶吶地點頭,隨後又想起什麼,小心地問:“您明兒還坐輪椅上殿麼?”

  “屬下總覺得……。”停雲遲疑了片刻,還想說什麼,卻被梅蘇淡淡地打斷:“你放心,我已經安排了人在他身邊監視他,你不必多管。”

  “他有所求,而且是很大的所求,蔣家是他心頭刺,所以爲了這根刺,他也會乖乖聽話。”梅蘇撫着那華麗的王爺服,輕嗤了一聲。

  停雲看着天棋的背影,微微眯起眸子:“王爺,真的相信天棋此人?”

  天棋聞言,彷彿放心了不少,立刻恭敬地行禮退了下去。

  “放心,蔣家的事情,在天下大定之後,我會親自給你們平反。”

  他遲疑了一會,彷彿還是有點不甘心地道:“王爺,我託您的事兒……。”

  聽着梅蘇這麼喚他,那官員眼底微微一僵,但臉上卻是一片恭順:“願意爲王爺效勞。”

  梅蘇輕笑:“你做得很好,天棋。”

  那年輕的官員立刻抱拳道:“回王爺,一切都好,襄國公很安靜,看着很健朗,只是說不出話,總是兩眼發直,偶爾到底抽搐怕是傷了腦子,只能勞煩您全權照料杜家的事情了。”

  梅蘇看着那衣服,輕笑了起來,隨後看着那年輕的官員,淡淡頷首:“說曹操,曹操到,襄國公那裏情形如何?”

  托盤裏,暗紅蜀繡上繡着的華麗麒麟,在燭光下閃着華麗而詭涼的光芒。

  “參見明王,繡房已經將您的禮服趕出來了。”

  此時,忽然進來一個年輕的四品典儀官員模樣的年輕人,手裏捧着一盤衣服。

  “進來罷。”梅蘇淡淡地道。

  說話間,忽然門被人叩響。

  梅蘇輕品了一口茶:“那就讓他們懷疑,如今襄國公重病在牀,他們……。”

  停雲遲疑了片刻:“是了朝內百官還是有微詞者,連杜家的人那邊可能都還有些存疑,他們懷疑您並不是真的想輔佐小太子,似乎私下總想要見襄國公。”

  “陛下重用與喜歡我進退得宜,所以將小太子託付給我,我自然要好好地輔佐小太子的。”梅蘇淡淡地一笑,只是笑容異常的冰涼。

  當時兵行險招,殺了百裏凌風真是再正確不過的方法了。

  家主自從太子去了以後,更是成爲了順帝的主心骨,被冊封了異姓王爺,賜了明王令、並加封太子太保。

  “回王爺,都已經準備好了,十皇子,不,小太子也準備好了,皇後孃娘也會出席。”停雲含笑道。

  “明兒的典禮準備得怎麼樣了?”梅蘇坐在鏡子前,讓停雲和一邊的貼身侍女伺候他換下衣衫。

  一個月後

  ……*……*……*……*……

  ——《天極錄。聖烈太子》

  順帝大哀,不得起。

  後太子首級於宮中失蹤,上追封聖烈太子,

  天寧十年惑國案發,秋氏四女葉白領逆軍叛出天極,太子剿逆佈防,歿於叛軍圍殺,屍骨不全,只首級懸於上京城門,朝廷震怒。

  太子百裏凌風,驍勇忠烈,善謀斷,鎮守南疆,屢立奇功,南蠻聞風喪膽,平叛有功,先封大將軍王,後冊東宮。

  天寧十年

  ……

  彷彿帝國最後的驕陽從此落下,再不升起。

  猩紅暗沉的太陽漸漸消失在地平線之上,漸漸地被黑暗吞噬殆盡,只留下漫天猩紅不詳的火燒雲。

  向着落下的太陽追去。

  大羣的黑烏鴉站在屋檐龍角之上冷冷地看着人間,隨着鐘聲響起,它們撲棱棱地飛向了天空。

  冰冷的風掠過宮廷的上空。

  十二聲鐘響是天子薨逝,而十聲鳴鐘爲儲君喪。

  帝宮之中響起嗚鳴的喪鐘,連擊十下,幽幽沉沉響遍了整個宮廷。

  黃昏的宮廷,一片黯淡,猩紅如血的陽光落在宮裏每一個角落,悽美森然。

  ……

  一切盡在掌握。

  家主果然料事如神。

  看着殿內連滾帶爬出來不少宮人,停雲眼底閃過一絲陰冷的笑意,他抬頭看向一片烏沉默的天空,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

  “太醫在哪裏?”

  再過了片刻,便是一陣慌亂,哭泣裏夾雜着惶恐:“快,陛下昏過去了,快宣召太醫,太醫!”

  “殿下!”

  “殿下啊——!”

  而不過多久,殿內就傳來一片片淒涼的哭泣聲。

  絕望的尖叫聲,聽起來異常的淒厲,強烈的痛苦讓那聲音都走了調,也讓異常的淒涼,讓周圍噤若寒蟬的宮人們都打了一個寒戰。

  而在衆人進去殿內片刻之後,紫金殿內瞬間傳來一陣尖利的哀嚎聲:“啊啊啊啊啊——!”

  停雲目送他們離去的背影,輕嗤了一聲。

  所有的大臣們都瞬間抬起步伐向紫金殿內衝去。

  李牧一把抱住那盒子,大步流星地朝着紫金殿內匆匆而去。

  隨後,他顫抖着伸手下去撿那盒子,伸了幾次,都沒有拿起那盒子,豆大的眼淚卻從他目中奪眶而出,倒是一邊的常爵爺看不下去了,彎下腰,一伸手將那盒子拿了起來塞進他的懷裏。

  李牧一個健步過來,一腳狠狠地踹在那小太監的身上,將他一下子踹下了階梯,惡狠狠地道:“滾開,你這沒用的東西!”

  在場的大臣們瞬間也跟着腿軟,有些人瞬間就忍不住哀嚎了起來:“殿下啊!”

  但那人頭的臉不是太子百裏凌風又是誰?

  他手上的盒子也一下子捧不住,落在地上,瞬間打開來,露出裏頭一個臉色烏青,死不瞑目的可怕人頭來。

  他忽然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陛下,不好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的首級被賊人掛在咱們上京的城門之上了!”

  那小太監似乎有些喝醉了,抱着個盒子,踉踉蹌蹌地走着,又像是那盒子太沉重,沉重得讓他雙手發麻,雙腳發軟,竟然一下子站不起來,隨後‘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他們皆紛紛讓出一條路來。

  雖然紫金殿門前的太監們不知道皇帝陛下什麼時候下了那樣的旨意,可是他們看着大臣們氣勢洶洶而來,又聽着殿內傳來不同尋常的響動,也知道這其中是必定有大事發生了!

  停雲看着那些大臣們各個臉色如土,或者目色猩紅,心中暗自冷笑,隨後對着那試圖攔着他們的紫金殿太監們道:“陛下有旨意,任何人不得阻攔大人們進來。”

  而此時,一個小太監忽然一臉慘白地抱着個盒子匆匆朝着殿內連滾帶爬地衝去,身後還跟着數名百裏凌風身邊親近的大臣。

  停雲聞言,冷笑了一聲。

  “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不會有事的!”

  “陛下現在沒有找到太子殿下的屍……人,就說明還有希望!”

  隨後過不了多久,就忽然聽見殿內傳來一陣混亂,彷彿有什麼東西被砸破,還傳來宮人們慌張安撫的聲音:“陛下,陛下,您息怒!”

  停雲這才抬起頭來,眼底閃過陰狠的笑意,低聲輕嗤:“老東西。”

  其餘人只是恭敬地捧着盒子跟着他進去了。

  隨後,他一轉身,腳步虛浮地向那正殿內匆匆而去。

  他惡狠狠地看了眼停雲,隨後立刻尖利着嗓子,顫聲道:“都跟咱家進去!”

  他匆匆看了幾眼另外幾個人頭,發現全部都是百裏凌風身邊的近侍,瞬間眼前一花,腿都軟了。

  盒子裏正躺着一個人頭,那人頭面容痛苦猙獰,大張着雙嘴,兩眼孔空洞,還有血淚兩行留下,但是他還是第一眼就認不出來那是跟着百裏凌風的平寧!

  只是鄭鈞纔打開第一個盒子,瞬間臉色大變:“平寧!”

  他需得檢查一下梅蘇所謂的證據。

  如今做出這般情態,也不知道要作甚?

  他實在不得不懷疑梅蘇此人要麼說謊,要麼動了什麼手腳。

  好在太子殿下並不信任他,也處處提防,但是如今太子殿下去巡視佈置剿逆事宜,忽然說人沒了就沒了。

  偏生陛下卻又喫足他這一套溫柔低調,表忠心,伺候貼心的把戲,竟將好容易收回來的大權給了他不少,僅次於太子殿下,要他輔佐太子殿下。

  這就是心術不正。

  可是他一直覺得梅蘇此人生了一張好麪皮,而且謀略過人,但是他心思陰險狠辣,絕非善類,竟整日裏照着雲上君的樣子裝扮來接近陛下。

  梅蘇道是證據都在門外,讓他來取。

  陛下雙目圓睜,幾乎暈死過去,勉強才撐住身子,要他拿出證據來。

  太子殿下中計身亡,但是如今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方纔那梅蘇在殿內伺候陛下喝藥之後,一臉憂鬱沉痛地說什麼太子殿下去部署剿匪事宜,並被秋葉白一封書信欺騙,他親自去勸降秋葉白,卻不知這是秋葉白和國師的陷阱。

  “慢着,咱家要檢視一番。”鄭鈞冷冷地道,隨後他掀開了盒子。

  隨後,他看向身邊的人:“你們把東西弄帶進去罷。”

  停雲雖然不悅,但是卻還是反覆畢恭畢敬地模樣:“是,鄭公公。”

  停雲便領着人在外頭等着,片刻之後,便看見殿內鄭鈞走了出來,面色冰冷地看了他一眼:“陛下宣召你們將東西帶進去。”

  梅蘇轉身便讓另外一名侍衛推着他進了殿內。

  停雲一愣,隨後恭敬地抱拳:“是。”

  一路上無人敢言,只等着一會兒到了正殿,梅蘇示意停雲:“你留在這裏,一會子不管什麼人來,都不要讓門口的人攔着。”

  其餘捧着人頭盒子的侍衛皆跟在他們的身後。

  停雲鬆了一口氣,立刻起身推着他一路向紫金殿正殿而去。

  說罷,他轉身坐上了輪椅。

  梅蘇清淺如霧的眸子淡淡地睨了他一眼:“行了,咱們去見陛下罷。”

  “屬下不敢。”停雲立刻顫聲道,同時又跪了下去。

  梅蘇目光莫測地睨着停雲,輕嗤一聲:“是麼,你知道與我說謊是個什麼下場。”

  停雲一時間不防,頓時噎了噎:“屬下……屬下……只是怨恨她爲什麼要傷了您。”

  “你的傷是葉白動的手罷,你說什麼激怒她了?”梅蘇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忽然轉臉淡淡地看着他問、

  停雲立刻點頭:“也已經準備好了。”

  梅蘇看了眼裏面那被石灰醃漬着的一個個死不瞑目,朝着他怒目而視的人頭,微微挑眉:“很好,還有一個……。”

  停雲立刻點點頭,拍了拍手,示意外頭侍衛端上來六七個盒子,隨後打開來給梅蘇看。

  “好了,哪裏來這麼多話,東西準備好了麼?”梅蘇一抬手打算停雲的話。

  停雲看着鏡子裏的自家主子,只覺得那眼罩襯着他一身的白衣,倒是顯出一種別樣的氣韻來,眼底閃過傾慕的光芒:“糊塗皇帝,糊塗朝,白瞎了這帝位,就該由您……。”

  “人老了,就容易糊塗,何況那原本就是個糊塗的。”梅蘇淡淡地道,看了看鏡子裏的人,調整了一下自己戴着的銀色蓮花眼罩。

  彷彿那個得到皇帝陛下信賴的人是他一般。

  “陛下現在最信賴的人是您罷?”停雲牙缺嘴豁之後,戴着個面具,說話甕聲甕氣的,卻也掩蓋不住他的欣喜和得意。

  “陛下相信我,還有一個原因是我越是像父親,他便越是放心,越是依賴我。”梅蘇看着鏡子裏的人露出一絲冰涼的笑意。

  畢竟一介女子都能南征北戰,還臨朝馭堂那麼長的時間也沒有出什麼亂子,不是麼?

  於是衆朝臣雖然很有些微詞,但是也默認了他的身份。

  梅蘇行事作風,倒也確實擔當得起順帝給他的評價,一介商賈入朝爲官,衝破種種阻力和藩籬,理事時井井有條,圓滑狠辣,讓人很是招架不住。

  因爲大夥都看明白了,順帝的日子不久了,而太子殿下百裏凌風雖然不喜此人,但是卻也有真的在用此人。

  但是如今這位秋家公子,非但得了杜家的支持,還得了順帝的大力支持,實在是更令人驚愕,而也正是因爲如此,雖然他入朝爲官,子承父爵,有不少非議,但是實際的阻力不算大。

  着實教人唏噓,錯愕得很,這一家都子都是傳奇。

  朝中衆臣們是早見識這位梅家大公子,不,秋家公子的,如今妹妹沒了首輔之位,起兵造反,哥哥非但沒有誅連,卻因爲追緝妹妹反叛的功勞,繼續入主朝內,雖然還說不上登頂權力巔峯,但是也差不太遠。

  更將朝政上不少事交付於他,對着所有的朝臣名言,以後百裏凌風繼位,他便是第一次首輔大臣。

  順帝誇他溫文爾雅,善解人意又足智多謀,善斷果決,實爲宰輔之才,頗有乃父之風。

  “是。”停雲已經聽說了,這些日子家主從一個連外臣也不是的身份一下子躍升成了順帝身邊的近身大紅人。

  他語氣溫和,但是淡漠得令人心驚。

  梅蘇一邊讓他伺候自己穿上衣服,一邊微微勾起脣角,似笑非笑地道:“陛下喜歡我穿白色,他覺得那樣我看起來像我那父親。”

  “您一向並不喜歡白色。”停雲有些奇怪,家主一向覺得白色很不吉利。

  “白色罷。”梅蘇比了比擱在牀上的新衣。

  “您今兒要穿什麼顏色?”他小心地問。

  “是!”停雲立刻站了起來,將地上滾落的遮着自己毀容的半張臉的面具帶上。

  梅蘇淡漠地吩咐:“好了,更衣罷,陛下到了進藥的時辰,我要去伺候陛下用藥了。”

  “是,屬下知錯!”停雲顫聲道。

  “我從不打沒有把握的仗,你最好記住了,這是最後一次犯錯!”梅蘇素來煙雲繚繞的清冷的眸子裏一片森然。

  “屬下知錯,但是卻很肯定對方必死。”停雲捂住自己的臉顫聲道。

  梅蘇冷冷地看着他:“你確實無用,葉白沒有帶回來就罷了,連百裏凌風的屍首也沒有帶回來。”

  “噗通!”停雲顧不得自己臉上的面具被打落,傷又被梅蘇一巴掌扇開,立刻跪倒在地:“家主,求您責罰,是我無用。”

  “啪!”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響起。

  紫金殿偏殿

  上京之中也是一片不得消停。

  而就在泉州聲勢浩大的義軍旗幟揚起,數個沿海行省皆反之時。

  ……*……*……*……

  誰都知道——天下,要大亂了。

  直打得帝國朝廷措手不及,一片混亂。

  至此,整個東南五行省全部都——反了。

  不過短短時日,帝國三十二行省,福清行省率先扯起義軍大旗響應了文嘉王女的旗號,首先跟着反了,此後雲江、東江、沿海、遼新四個行省與跟着舉起了義軍旗幟,響應號召,跟着反了。

  無數曾經被杜家壓迫過之有識之士皆投奔泉州。

  自此,天極興,天下亡,文嘉興,天下興之預言遍傳天下。

  萬民皆服,跪地稱頌。

  忽然間雲銷雨霽,天空之上驕陽萬丈,燦爛無比,照耀在國師身上,只見他白髮、白衣銀色瞳,聖潔美麗如天空青雲,衆人身上皆溼漉漉一片,狼狽不堪,唯獨國師卻乾乾淨淨,絲毫不見一點雨水繚繞。

  而待國師做法,將手中之罪人書祭入聖火中,燃燒起烈焰數丈。

  做法之時,天氣風雲突變,狂風暴雨,雲霧繚繞,霹靂如走蛇,大海沸騰咆哮,直讓人兩股站站,當真是天地變色。

  先國師元澤亦同時登上雲山,開壇做法,宣順帝罪狀諸如昏聵無能、聽信讒言逼殺忠良、寵信奸佞、以至民不聊生,四處離亂等等,直指帝國民怨沸騰引發天怒,降下星宿要滅天極帝國。

  文嘉王秋葉白於泉州揭竿而起,頒佈告萬民書,歷數天極帝國數十處罪狀,其中種種皆直刺時弊,發人省醒,同時正式起兵對抗帝國。

  天極十年,春末

  ……

  不離涅盤。

  不棄生死,

  羊不見面,馬見面。

  人間的面,見一面,少一面。

  她忽然想起前生聽過一首詩人的詩。

  她看向窗外,窗外明月高懸,如一輪銀盤,靜靜地照耀着人間所有的悲歡離合。

  那幽幽悅耳的佛音,彷彿平緩了她心中那些傷與痛。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忉利天,爲母說法。爾時十方無量世界,不可說不可說一切諸佛,及大菩薩摩訶薩,皆來集會,讚歎釋迦牟尼佛,能於五濁惡世……

  她靜靜地坐在牀邊,看着他安靜地在窗邊輕輕吟誦着佛經,幽幽燭火在風中晃動晃盪,照耀得他眉目彷彿都透明如琉璃,明淨無雙。

  他的如水銀眸裏閃過溫柔的瞭然,隨後輕聲道:”好。“

  秋葉白看着他和自己交握的指尖,心情漸漸地平復了下去,輕聲道:”阿澤,我記得當年你給小池念過地藏經,今日再各給我念念地藏經和心經罷。“

  ”白,我只願你高興,什麼都好。“他沒有說什麼,只是銀色的眸子裏看着她,閃過憐惜和心疼,伸手握住她冰冷的手。

  她一定會要那個畜生爲他的所作爲付出代價,一定要讓他所求皆成空,讓他的野心和抱負永遠得不到實現,讓他嚐盡人間愛別離求不得的最痛之苦!

  她頓了頓,看着盒子,冰涼的指尖輕撫過上面的花紋,目光森冷卻又平靜,一字一頓地道:”總有一日,我讓梅蘇,血債血償!“

  ”阿澤,不要對我道歉,這事與你無關,原本就是梅蘇設下的圈套,他想要你的命,想要凌風的命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她目光微紅,微微顫抖着闔上了劍盒、

  ”不要往最壞的想,我已經安排了人連夜在河裏搜尋,也繼續追擊那些人,一定會有凌風的下落。“他溫柔地道。

  可是多少英雄豪傑,從來倒在的不是敵人的刀槍下,而是死在自己人的手裏……

  自欺欺人堂堂大將軍王,帝國太子,不會死在小人的暗算裏,而是馬革裹屍?

  她可以自欺欺人地覺得凌風平安無事麼?、

  這說明什麼呢?

  秋葉白閉上眼,只覺得身體一陣涼,一陣熱。

  ”待我們處理掉了他們斷後的人和機關,他們已經不知所蹤。“他說完之後,輕嘆了一聲,握住她的手:”抱歉,白。“

  搜出了地道,但是對方比他們熟悉地形,所以逃離得非常迅速,又留下了人和機關擋住他們的追兵。

  感覺到她鬆了一口氣,他方纔繼續道:”我們搜尋過了,只在河邊的水草裏發現了這一把劍,那些伏擊你們的梅蘇的人已經全部不見了。“

  ”但是沒有凌風的屍體。“他輕撫過她的手,不讓她虐待自己,將她的手從劍上鬆開來。

  秋葉白撫劍的手一顫,瞬間握緊了手裏的劍,只覺得那上面的雕花磕疼了她的手心。

  他溫聲道:”咱們的人過去的時候,那裏的人都已經撤走了,地上有很多血跡,也有六七具被割掉了頭顱的屍體……。“

  她伸手輕撫過盒子裏的劍:”這是他的劍。“

  長劍已經被擦拭過了,但是卻還能聞得見上面的血腥味。

  但是她從來不是逃避的人,便一咬牙,伸手打開了盒子,露出裏面的一把長劍。

  她看着那長長的盒子,忽然心中若有所感,撫在盒子上的手微微顫抖,那一瞬間,她忽然不想打開盒子。

  他輕嘆了一聲,將她攬在懷裏,從牀下取了一隻盒子遞給她:”打開。“

  秋葉白看着他盛滿溫柔月光的銀眸,忽然頓了頓,垂下眸子,眼眶微微地泛起了紅來。

  說着她回頭看向他,卻直對上一雙溫柔如水的銀眸,正靜靜地看着她:”你終於笑了。“

  她呆了呆,終於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兒來:”做成女孩兒,你怎麼不說做成滷味的,或者是紅燒味的?“

  秋葉白:”……。“

  他遲疑了一下,有些猶豫:”能不能做成女孩兒?“

  只是他和阿初在這點傷倒是難得出奇的一致。

  其實無所謂男女,只要是她和他的寶貝,她都歡喜。

  她‘噗嗤’一聲,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來:”我倒是想要個像你的男孩兒,如果肉糰子是男孩兒怎麼辦?“

  ”女孩兒,像白的女孩兒!“他一點沒有猶豫地道。

  ”我知道你很想要個小娃兒,你猜猜是男兒還是女孩兒?“她輕聲問。

  不過如今在她肚子裏的小不點兒,確實是一隻小肉糰子呢,連手腳都蜷縮在一起,都沒有分開來。

  果然是符合阿澤的喫貨風格啊,小肉糰子。

  秋葉白微微彎起脣角:”是啊,有小肉糰子了。“

  ”嗯,白,你有小肉糰子了。“他遲疑了一下,輕輕地動手撫着她的小腹,小心翼翼,像是怕碰疼了裏面的小東西。

  可是,當真的知道了,那種懷着深愛之人孩子的感覺,只讓她驚愕之後,滿心的歡喜,滿心的溫柔。

  前世是沒有機會,今生是她習慣了女漢子一般的生活,也沒法子想象自己肚子裏有一個小小娃娃是什麼樣子。

  前世今生,她都沒有想過。

  她當娘了呢,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也還能有今日。

  她的有些發涼的心忽然變得暖暖地,輕笑了起來:”謝什麼,這是你的寶貝啊,也是我的寶貝。“

  就是因爲要溢出來,所以才這般輕地說話,只怕一時間歡喜得太激動,不小心傷到她肚子裏的寶貝。

  雖然他的聲音很輕,她卻能聽出來裏面的欣喜和歡喜,滿滿地,似要溢出來。

  好一會他,才輕聲道:”白,謝謝你。“

  他環住她肩頭的手臂驀然收緊,而擱在她小腹上的手卻僵住了

  她知道他肯定知道了,卻還是想要親口告訴他這件事。

  她閉着眼,忽然拿着他的手擱在她的小腹之上,靠在他的肩頭輕聲道:”我們有孩子了。“

  ”嗯,是我。“他溫柔地伸手撫過她垂落的烏髮,在她身邊坐下。

  這時候陪伴在她身邊的人是他,也是阿初的苦心罷?

  秋葉白一愣,隨後便閉上眼靠在他懷裏,輕聲道:”阿澤。“

  一隻手忽然擱在她的肩頭,她瞬間一把抓住那手腕,眼底殺氣必現就要扭斷對方的手,但是在她才一動,那人便忽然從身後將她攬入自己的懷裏,輕聲道:”白。“

  ”別走!“秋葉白忽然坐了起來,渾身冷汗地喘着氣。

  ……

  ”有你的地方,就是我最嚮往的江湖。“

  飛雪連天,他的笑聲漸漸遠去,伴隨着他的身形漸漸地化作無邊飛雪,灑落了整片天地。

  ”葉白,什麼是江湖?“他的輕笑聲又響了起來。

  ……

  ”凌風,你回來!“她忽然莫名地眼睛發酸,心頭髮緊,不由自主地哽嚥了起來。

  那雪裏傳來他的輕嘆:”葉白,如果來生再爲人,我一定去行走你說的那個江湖,那是你的江湖。“

  ”凌風?!“

  只剩下一把長劍,那劍上血跡斑斑,瞬間讓她心頭一痛,又是一慌,她也梭然扔下手裏的酒瓶,四處張望了起來,但周圍只片片飛雪瀰漫。

  只是才轉過頭卻見身邊不知何時已經空無一人。

  她輕嘆了一聲,其實這個世上最狠的人不在江湖,從來就在這宮裏、在朝廷之上。

  他頓了頓,站了起來,眸裏閃過悠遠而爽愜的笑意:”可我更喜歡你說的那個江湖,騎最快的馬、喝最烈的酒、玩最鋒利的刀、殺最狠的人、睡自己喜歡的人。“

  他輕嘆了一聲:”那江湖離我並不遠,活着說我們就身在江湖。“

  她坐在他旁邊,一邊往嘴裏灌了一口酒,一邊淡淡地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人心在哪裏,江湖就在哪裏。“

  那個驕陽一般的男子靜靜地坐在明光殿的屋頂上,看着遠方的飄着雪的京城,天地之間一片蒼涼。

  ”葉白,什麼是江湖?“

  ……*……*……*……

  ……

  他心中暗自嘆息了一聲,隨她去罷。

  他原本想點了懷裏蠻女的穴道,但是他無意間瞥見她睫毛處有隱隱的淚光,忽然心中一痛,柔軟了下來。

  白十九瞬間瞪大了眼,也瞬間漲紅了臉,他甚至聽見船上傳來衆人的笑聲,但是掙扎了兩下,都被寧春抓住了手腕。

  寧春只是忽然轉過臉來,一把拉着他低下頭來,粗魯地吻住了白十九的嘴脣:”閉嘴,我要親你!“

  她居然看起來彷彿很是惆悵,她不是真的傷着頭了罷?

  ”嗯?“白十九擔心地看着她,愈發擔心了:”你怎麼了?“

  她忽然輕嘆了一聲,心情無比的酸澀,想起了四少曾經說過一句話——人間的面,見一面,少一面。

  寧春看了眼面前之人滿是擔心的俊秀容顏,又看了眼天上的明月,忽然想起方纔那時八殿下和四少分別後,站在岸上的孤寂卻永恆的背影。

  此時,另外一艘大船忽然開了過來,上面率先躍下來一道白影,一把緊張地抓着寧春:”你不要緊吧?“

  ”是!“寧春莫名其妙地只覺得他一離開,空氣瞬間就被溫暖了不少,也鬆了一口氣。

  同時留下一句話:”寧春,你和其他人折返岸上,查看詳細情形。“

  許久,百裏初澤銀眸裏神色變幻莫測,那種恐怖的光芒慢慢地消散開來,好一會,他才輕嘆了一聲,彎腰將懷裏的人兒瞬間抱起,足尖一點又向大船上優雅地飛掠而去。

  寧春沒有注意他的眸光,聽着那低柔的聲音卻不由自主地感覺發寒,她只點頭道:”是的。“

  卻又帶着一種異樣的冰冷。

  他的聲音極輕,彷彿聲音大一點就會驚醒了自己懷裏的人兒。

  百裏初澤好一會才輕聲道:”是麼?“

  片刻之後,她才鬆了一口氣:”沒事兒,四少只是懷着身子,氣脈變動,又急火攻心,大悲大喜,加上旅途勞頓纔會這樣。“

  寧春這時候也發現秋葉百的不對了,立刻衝上來,爲她把脈。

  百裏初澤的眼眸瞬間變得一片空冷,幾乎是瞬間盈滿了令人心驚的毀滅性的瘋狂而恐怖的光芒。

  他才終於得到了自己夢寐以求的圓滿,難道就要這麼……失去了……

  只是臉色更蒼白,原本巨大的喜悅瞬間被恐慌所取代。

  ”小白!“百裏初瞬間大驚失色,僵如木石,竟就這麼託着懷裏的人兒,不敢動作。

  卻忽然感覺她越來越重,他方纔覺得不對,低頭一看,她臉色蒼白地早已沒了動靜。

  百裏初正抱着懷裏的人兒,心中軟成了一灘水,那種巨大的歡喜,如海潮一般淹沒了他的神智,正想看看懷裏人兒的情況。

  放鬆在他的懷抱裏。

  她動了動,眼前一片漆黑,靠在這個教人安心的懷抱裏,安全感讓她忽然覺得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叫囂着疲憊和勞累,只想放鬆……放鬆……放鬆在他靡靡的香氣。

  ……

  大概是因爲她的預感告訴她,也許她已經……遲了。

  爲什麼呢……

  可是她阻止不了自己情緒的氾濫。

  秋葉白閉着眼,她真是痛恨自己的這種樣子,像個軟弱又無力的手無縛雞之力的尋常女兒家,現在難道不是應該殺回去救人麼!

  聽到她話語裏提起其他男人,他眸光微涼,但是再一看懷裏的微微顫抖的人兒,又想起她肚子裏也許還有那小小的小人兒,他眼底的涼意便瞬間成了暖意。

  ”我知道,我這就立刻讓人上岸去搜尋和命人截殺刺客。“百裏初接過她的話頭,溫柔地道。

  她話音未落,聲音卻又已經哽咽。

  她靠在他懷裏,卻閉了眼低聲道:”凌風……凌風他……。“

  她的淚珠一滴滴地低落下來,只讓他覺得彷彿燙在自己心頭,幾乎不能承受,伸手一把將她抱入懷裏,輕聲道:”我來了,對不起,來晚了,現在就接你歸家。“

  不知爲何,她忽然覺得很累,很疲憊,明明是從來不愛掉淚的女漢子,卻在看見他的那一霎,覺得滿心的倦怠彷彿都化作了淚水。

  秋葉白看着他,怔怔地,伸手撫了下自己的小腹,脣角想要彎起笑意,可是眼淚卻莫名地掉了下來:”你來了。“

  卻只覺得自己手裏像是捧了一隻水晶果子,不知要捧着輕點還是重點,只是怕摔了她。

  ”小白……。“百裏初澤扶着面前的人兒,小心翼翼地輕聲道。

  她一愣,忽然轉過臉來怔怔地看着他。

  秋葉白難受過後,正想伸手扶住身邊的寧春站直身體,卻不想扶上一雙微涼而修長的大手。

  ”四少!“寧春擔憂地扶住她,卻被人輕釦住了肩頭一拉,她一下子沒有反映過來就被直接一把拉開,身體不由自主輕飄飄地落在了船邊上。

  秋葉白卻拍了拍她的手,纔要回答,又是一陣噁心,讓她一下子靠在船邊嘔了起來。

  百裏初澤瞬間微微瞪大了銀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秋葉白,還有她擱在自己肚子上蒼白的柔荑。

  而此時,秋葉白忽然動了動,寧秋一驚,顧不得在與百裏初說話,立刻衝過去扶住她:”四少要小心一點,肚子裏的孩子……。“

  聽着寧春的話,百裏初澤眸光幽涼莫測,卻也沒有說什麼。

  隨後她低着頭,低聲幾句簡單地將事情的原委說了一遍。

  寧春被他那森冷得似能割裂人心的幽光一看,頓時打了個寒戰,從頭涼到腳,暗自道這個一定是殿下!

  可那一臉蒼白和未乾的淚漬讓他瞬間眸光一寒,他轉眸冷冷地看向寧春。

  ”小白。“百裏初澤看着半靠在船舷的人兒,見她面色雖然毫無表情,竟彷彿全沒有看見他的到來,不知在想什麼。

  話音剛落未就久,一道人影梭然從船上躍了出來,如一道華麗的銀光瞬間飛掠而來,優雅地落在船上。

  她的話音瞬間引起了大船上的騷動。

  ……

  寧春大喜:”一白,是我們,是我們啊!“

  ”前面的小船,趕緊讓讓!“

  寧春心中一驚,但是隨後船上傳來的熟悉聲音,瞬間讓她一顆心都放了下來。

  天太黑,所以那船兒整個身體露出在黑暗的只有霧氣水面上,等到她看清楚的時候,那幾艘大船已經靠近。

  寧春看着不免更憂慮,隨後努力看向前方,果然看見幾艘大船從遠處向他們靠來。

  秋葉白沒有睜開眼,只是靜靜地坐着。

  寧春方纔大喜,握住船槳激動起來:”四少,四少,您看,是小七的焰火,他已經派人來接應了,咱們很快就能安全脫險了。“

  ”咻“地一聲天空上爆出一片金色的焰火。

  只是她不知道怎麼安慰,只能默默地守在秋葉白身邊,直到……

  寧春心中一驚,當初她只在四少以爲夫人去了以後,表現出這種情緒,往日裏不管遇到什麼挫折,遇到什麼風浪,她都從來沒有過這樣的表情。

  見她漸漸地不再流淚,只是依舊閉着眼,面無表情的面容上,一片被淚水浸潤出來的蒼白,還有……近乎恨的情緒。

  寧春一路留心着水流的走向,保持船身的平衡,一邊擔憂地看着秋葉白。

  她並沒有說話,只是閉着淚眼,微微顫抖着手撫向自己仍舊平坦的小腹,緊緊地抓緊了自己的腹部的衣服。

  秋葉白從她懷裏起來,有些頹然地靠在傳角裏。

  她不是寧秋不知道要怎麼安慰四少這般難過,只能笨拙地說着這些話來。

  ”你不能太激動,肚子裏的孩子現在還不穩當,你要多想想他。“寧春伸手不停地撫着秋葉白的背後,在她耳邊喃喃自語。

  她忽然抬手蓋着眼,無聲地低笑着流淚。

  這是他在實現自己的夙願麼?

  ……

  月光下,他輕笑着說:”我有時候會想,如果我在彼時不再有機會睜開眼睛看見黎明的光,是不是就不必與你執戈相向,是不是能悄悄地在你記憶裏留下一個影子,而不是走到有一天生死相搏。“

  那個人,真真是癡人一個……

  她閉着眼,低低地笑了起來,清淚滴落:”只有我,昏昏沉沉,竟聽不出異樣來……我該拉着他上船的!“

  他說的那些話啊,那麼溫柔,溫柔到了極致,分明是早已知道他也許只能在九泉忘川才見到這一日了。

  ”等着有一天看你不再爲任何人所欺,看我海軍再興,看你展翅翱翔九天之上,看你白髮蒼蒼,青絲成雪,看你兒孫繞膝……。“

  ”葉白,要好好地活下去,保住這個孩子,我等着聽你和皇兄的好消息,等着小傢伙叫我小叔叔,等着……。“

  ……

  他是爲了保證她和孩子的安全離開纔不上船,那時他說他知道,便是知道那些人不會放過他啊!

  她滿心只在腹中的孩子上,竟然沒有注意到!

  他一定也察覺了對方的陰謀,所以他最後送她上船的時候纔會說那些看似訣別的話啊……

  忘了他也是個行事不拘一格的狠辣之人,忘了他心思機巧,也善於劍走偏鋒。

  他們卻都忘了,梅蘇性子裏的叵測和果決!

  凌風也認爲梅蘇在朝廷根基尚淺,如今百般投誠,再提防,卻以常理推斷那人雖然是小人,但是這小人根基尚淺,才入朝廷,還不敢輕易動手。

  她想着梅蘇那人素來長袖善舞,必定要在凌風這裏扎穩了腳跟,纔敢動手。

  她和他都想着梅蘇不敢輕易動手。

  他們察覺這一次的陰謀太晚。

  這一次梅蘇利用他來尋自己的,給自己設下陷阱,一定是經過非常周全的考量。

  秋葉白靠在她的肩頭,閉着眼,一行清淚再次落下,她臉色蒼白如紙,咬着嘴脣:”不……他自己也知道的,凌風並不蠢,他知道梅蘇有野心,只是沒有想到梅蘇會敢這麼快就對他動手。“

  她覺得這話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不一定的,這一切也都是四少的猜測,大將軍王身邊有人在,他們不一定……。“寧春心頭髮緊,語氣也越來越低。

  傷一國儲君,也是坐連三族的死罪。

  他們既然敢傷一國太子,又怎麼會放着凌風回宮之後懲治他們?

  ”我方纔昏昏沉沉,竟沒有聽出他話裏的不對,那些人……梅蘇的那些人不會放過他的!“

  她怎麼那麼蠢?

  ”春兒……我不該……不該讓凌風一個人留下,他出事了,他一定出事了!“秋葉白閉着眼,淚珠微顫着滾下臉頰。

  她幾乎不曾見過幾次,最多便是眼圈泛紅。

  四少哭是什麼時候?

  只是她才抱着秋葉白,便忽然感覺到自己頸項邊傳來濡溼的水意,寧春瞬間都愣住,四少……流淚了?

  只是,她卻明白不管如何,一定要死死拉住四少,不能讓四少有任何事情!

  她不明白四少一向冷靜從容,最危險的時候都不曾慌張若此,但現在怎麼會變成現在的模樣,實在讓她的心都跟着慌了。

  還好寧春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衣尾向後一扯,硬生生地將她扯進了自己懷裏,緊緊地抱住她:”四少、四少,你怎麼樣了?“

  ”轟隆!“爆炸聲起,悶悶的爆炸聲讓早已隨着水流漂遠的秋葉白忽然心中梭然一空,她瞪大了眸子,一把死死抓住了船舷,忽然身形一晃,差點跌下水去。

  ……

  ”是!“一幹殺手們臉上也露出了獰笑來。

  停雲看着這一幕,脣角忽然彎起一個森然詭譎的冷笑:”很好,咱們還愁着帶什麼東西回去覆命,這些人的人頭可就是最好的禮物了不是?“

  他們還不知道百裏凌風已經中箭落水,只想着來接應自己的主子。

  他轉頭一看,正是平寧領着龍衛的高手們衝殺了過來,他們身上滿是鮮血,還有不少傷痕,卻依舊厲聲大喊:”殿下,太子殿下,我們來了接應你了!“

  停雲聞言,也點點頭,正是遲疑,忽然聽見不遠處有喊殺追捕之聲傳來。

  “停雲大人,此地不可久留,咱們必須早點離開這裏了,一會秋葉白那妖女就會領着黑衣軍殺進來,包圍這裏,咱們只怕逃不得了。

  停雲捂住嘴,微微顰眉,沒錯,他需要證明百裏凌風已經死了的消息是真的,還需要真憑實據。

  “那咱們要怎麼與家主交差,家主叮囑過咱們此事謀劃,是險中求勝,他也冒了極大的風險,籌謀了極久,才尋到這樣的合適的機會除掉百裏凌風,咱們不能社麼東西都沒有憑證,否則如何取信那些大臣和皇帝——太子已經死在妖女手裏?”那小隊長搖了搖頭。

  停雲冷哼一聲:“什麼狗屁太子,窮酸。”

  “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帶,他身上好像沒有什麼東西能帶的。”一名弓弩殺手小隊長令人四處搜尋之後,無奈地搖搖頭。

  但是……

  只是衆弓弩殺手都不敢笑,隻立刻點頭,四處搜尋起來。

  “哼,算他好狗命,勉強算死前得了條全屍,本來想把他的頭顱掛上城牆的,現在看看地上有沒有什麼東西能帶走的。”停雲嘴裏說話並不是太清楚,被秋葉白掉了牙,打豁了嘴,讓他只能捂住嘴咕噥,聽着滑稽無比。

  停雲遲疑,沒錯,百裏凌風乃是典型的北方漢子,雖然在南方多年,但是也只粗粗識得水性,要說是他有江裏蛟,海中龍的本事,他是不相信的。

  又立刻有人道:“正是,這水域靠近入海口,水勢極深又複雜,面上看着平靜,但是底下暗流極多,所以若是中箭落水,又不熟識水性和地形,十有八九就要被衝進海裏去,更沒有什麼希望了。”

  但立刻另外就有人大力地搖頭:“這不可能,他之前就已經受了點傷,是被氣浪掀落入水,落水前就已經身中數劍,加上咱們弓弩的威力,他落水前怕就已經沒了性命。”

  “不會逃了罷?”有弓弩手忍不住嘀咕。

  “落水了?”停雲一愣,隨後立刻領着大批人衝到了河邊,只看見黑暗水流潺潺,卻什麼都看不見。

  這纔有人從河邊奔過來對着停雲道:“方纔爆炸的時候,太子中箭之後,直接被撞得落了水。”

  好一會煙氣散去之後,停雲擦了把臉,見地面上一灘血跡,卻沒有看見屍首,立刻尖利着嗓子道:“人呢,屍體呢,就算炸碎了也得把頭給老子找回來?”

  還有不少人自己被炸傷了,哀鳴聲一片。

  一片爆炸聲之後,距離太近,停雲等人也被毒煙燻得頻頻作嘔,涕淚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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