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內訌
重影閣內,日落西山,橘黃和煦的夕陽將光芒撒了遍地。
連瑤回了屋子,由着春肜她們服侍換了日常的居家衣裳,屋子裏只留了紫蘇一人在旁侍候。此時的連瑤顯得有些沒精打采的,斜靠在一邊的炕上發呆。
“奶奶,錢媽媽還在外面呢。”春肜緩緩走進來,對着連瑤再次提醒道。
連瑤看向春肜,隨意敷衍道:“告訴她,我今日不想談事。她就是等到黃昏,我也不會見她。順便提醒她一句,身爲奴才,就要守好一個奴才的本分。若是連主子的吩咐都做不到,試問還有什麼用。”
這耐性,才一天,就坐不住了。
春肜似有驚訝,微微抬頭看着臉色堅決的連瑤愣了幾秒神,最後點頭出去了。
連瑤坐直下身子,目光看向紫蘇,開口道:“紫蘇,你覺得春肜怎麼樣?”
紫蘇走上前去,認真思索了好一陣子,回道:“春肜她爲人聰明機智,以前一直是奶奶身邊的一個好幫手。只是,自進了侯府之後,她好像一直心不在焉,有些怪怪的。”
對於紫蘇這種直接明瞭的說法連瑤最爲滿意,她生平最討厭的就是那些客套敷衍不真實的話。瞧着門口隨意理了下身上的衣縐低頭斂神,春肜近日的反應,連紫蘇都注意到了。
紫蘇似是有些猶豫不決,一抿脣上前開口,“奶奶,奴婢有句話不知該不該講。”
連瑤抬頭看向她,笑着道:“說吧,在我面前還有什麼要藏着掖着的。”
紫蘇點點頭,而後道:“大太太今日單獨召見了春肜,奴婢見她進了屋子好半天纔出來呢。”
連瑤一冷笑,擺擺衣袖道:“我知道。”
“奶奶您知道?”紫蘇很自然地反問。
連瑤笑着點點頭,猶自說道:“春肜這個人,不是那麼容易收服的。”
曾經的自己,真的一度認爲春肜是自己人了。
可是最近又覺得她和自己之間,好似有了一道無法越過的隔閡。她如往常一樣幫自己做事,但行爲間又似防着些什麼。明明出閣前自己與她已經攤了牌,她也表了態,但她今日明顯又將自己屋子裏的事情告訴了丁氏。否則,出連府前丁氏是不會刻意抓着自己談留丫鬟值夜的事情的。
難道真的是因爲昨日傍晚與錢貴家的說的那番話?
早上自己已經與她暗示過了,既然當初答應了她,現在自然不會將她推出去。
算了,連瑤想着又躺了下去,春肜的事情,還是以後再說吧,想起明日要去秦府見連璃的事情還真傷神。
紫蘇見連瑤都不想再說下去,自然也不會多嘴,只是心裏打定主意,要好好留意春肜纔是。
想着連璃那莫名其妙的事,連瑤問道:“你和紫煙今日下午一直在福月樓裏?”
將注意力重新集中,紫蘇搖搖頭回道:“大太太屋子裏的李媽媽親自招呼着奴婢們再小間裏用了點心,後來大太太給奴婢們放了假,去瞧了瞧原來府裏的幾個姐妹。因爲見不到奶奶您,就沒先通報,還請奶奶別見怪。”
連瑤自是明白她們的,並沒有責怪的意思,笑着道:“帶你們回去,就是讓你們與原來的姐妹敘敘舊的,今後想要再見面可都不方便了。”
紫蘇感激地道:“謝奶奶。”
連瑤點頭,“回過梅苑了?”
“是的,回去見了見院子裏的人。”紫蘇看着連瑤一副相知下文的表情,繼續道:“院子裏自奶奶出嫁後一直保持着原樣,金釵還帶着人打掃着,以爲奶奶您今日會回去瞧瞧。”
連瑤微微一嘆氣,輕道:“時間有些緊了,沒來得及回趟梅苑。對了,金釵她,母親也該讓李媽媽重新分配差事了。這麼好的一個丫頭,好歹跟了我這麼多年,讓她一個人留在廢院裏怪可惜的。”
看着連瑤有些憐憫的表情,紫蘇接道:“這也是沒有辦法的,奶奶您就帶了三個丫鬟過來。不過,金釵還是留在梅苑,聽說十一小姐過幾日就會搬過去住。”
連瑤一聽立馬就來了精神,望着紫蘇想道:自己纔剛出嫁沒幾日,就這麼快將院子易主了?
見連瑤有些疑惑,紫蘇解釋道:“聽說是奶奶您沒出閣前就說好的,年關的時候大太太主動提出讓三太太將十一小姐留在京城裏,今後也好說門好親事。三太太本是不願意,奈何拗不過老太太,老太太指着三太太沒好氣的說十一姑娘是她的親孫女,難道還擔心自己虧待她不成。碰巧十一姑娘自己也想留在京中,又說小姐您福氣好嫁進侯府,說是她住進去也好沾沾您的福氣。”
連瑤“呵”了一聲,臉上露出一抹冷笑。
親孫女?
家裏多少個姐妹個個都是她的親孫女,可她老人家眼睜睜的望着,除了連玥,有誰見她珍惜過?十一妹妹怕是見着了京中的繁華捨不得離開了,她八姐姐即使是嫁了一方富庶,但小城小縣還真是沒法和這兒比。小女孩的心思與憧憬,寧是扭着父母之意留在京中,到底是福還是禍?
以老太太現在的身子來看,怕就是有心想給她謀一門好婚事,也無力了。
“明**幫我送份禮回去,說是我這個做姐姐的恭喜十一妹妹喬遷之喜。”連瑤嘴角一扯,對着紫蘇笑着叮囑道。
紫蘇一時沒反應過來,自家主子這麼大方?那好歹是她的舊居。
京中有個習俗,一般大戶人家的女兒即使出嫁了,可先前孃家的閨閣也是留着的。如今大太太對主子連知會一聲都沒有,便重新將梅苑做了安排,可謂是讓連瑤在步家丟了面子,若是嚴重的,還會讓有心人抓到個笑柄。
“記住,送到福月樓去,親口將話和禮都帶給母親。”
連瑤閉眼,那就是她的好孃家,是自己下午在頤壽園裏答應試着好盡力護着的孃家。
丁氏這人,一邊想着從自己這得到些什麼,一邊還不忘了算計。她以爲自己就真的那麼好糊弄?自己定不會讓她好過
另一邊春肜離開連瑤的屋子回到了院子裏,看着正站在院子中央等得焦急地原地打轉的錢媽媽。走上前去冷聲道:“錢媽媽還是回去吧,奶奶說今日乏了,不想見人。”
錢貴家的很是臃腫的身子一個快步爛在剛轉身想離開的春肜面前,拔尖的聲音指着她道:“你胡說,奶奶怎麼會不見我,是不是你沒有進去通傳?”
春肜一副厭惡的表情,忙離開錢貴家的幾步,冷笑嘲諷道:“你以爲你是誰,奶奶憑什麼就一定要見你。奶奶還讓我告訴你,身爲一個奴才,就要守好一個奴才的本分。否則,你也就別呆下去了。”
春肜的話說得極爲冷硬,而且腰板站得直直的,說得是那個理直氣壯。錢貴家的聽着心裏本是不悅極了,她是個老人,今日居然輪到一個小丫頭對自己來評頭論足。反駁的話剛想說出口但光看着那氣勢上人就短了下去,自己雖從來都沒有聽說過出嫁的姑奶奶會把陪房除去,但是轉而又想起連瑤上次的警告,如今的自己是大太太的人,不算是奶奶真正的自己人。
氣的漲得滿臉通紅卻是還得憋着,錢貴家的手暗自*了摸在右口袋裝着的硬物,望着不怎麼想理自己的春肜又笑着討好道:“春肜姑娘,你就幫我再次通傳一聲吧。就說老奴帶了奶奶她很想要的東西過來。”
心裏卻罵着春肜這個小蹄子,等他日自己得了勢,看不扒了她的皮
春肜卻依舊一副嫌棄的表情,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她,回道:“你不過是個奴才,能有什麼奶奶想要的東西?”
說話中極盡鄙視、諷刺。
春肜可是一點都不想與錢貴家的照面,對她只有滿心的不屑極厭惡。本來自己的生活得好好的,就是因爲她那個傻兒子,害的自己在大太太面前呆不得,等到了連瑤這兒來還得擔驚受怕。如今自己的難局,都是由她造成,想要自己好言相向,是絕對不可能的
錢貴家的似是曉得春肜在想些什麼,心中也明知她爲什麼會對自己這種態度。望着春肜又道:“姑娘去稟了奶奶,奶奶自會見我。”
臉上也開始不耐煩了。
“媽媽要是想等,就等到黃昏吧。”春肜說話間便跨起了腳步。
此時錢貴家的可是不依了,她脾氣本就是個暴躁的,忍了那麼久喫盡了白眼還這樣的結果。衝過去一把抓住要走的春肜右胳膊,忍不住就罵道:“老孃跟你好說歹說是給你面子,別蹬鼻子上臉,給臉不要臉。我活了大把年紀,你一個黃毛丫頭,也敢和我叫板,給我臉色看?”
春肜經錢貴家的這麼一說,一甩衣袖也狠狠警告道:“錢媽媽,這兒可不是連府,沒有你那小姑子給你撐着”
錢貴家的被這麼一說氣得胸口直髮疼,抓住春肜的頭髮道:“你以爲你了不起啊,不知道你以前的那些破事”
頭皮一痛,春肜本能地雙手在錢貴家的身上亂打一氣,想要自她的手裏掙脫出來。歪着頭嘴裏也放話道:“我清清白白的,你別說什麼來污衊我”
錢貴家的看着龐大行動不便,可人動作確實利索,放了春肜的頭髮,直上去又抓住對方的頭皮。似是聽到了天大的玩笑一樣,一邊避着春肜的拳頭,一邊手下用着力嘲笑着道:“清清白白?虧你也有臉說,先前在連府的時候****老也不成,還想****大爺。你也不瞧瞧你是個什麼阿物,是個幾斤幾兩,就是給我兒子做媳婦,我還嫌委屈了我兒子。”
“一等的侍婢,你這種也不知道多少人睡過的破鞋,也配?我呸”
春肜被錢貴家的口水濺了一臉,又被這番話一激,那是火冒三丈。直罵道:“你放屁”說完竟是也不管不顧卻極用力精確地甩了錢貴家的一個耳刮子,而後哭着又扯開嗓門道:“就你那傻兒子,誰不知道是個無能喫白飯的,也就只能讓你男人到城外去買個癡姑娘做媳婦了。”
一個沒出嫁的女孩子被說得那麼難聽,傳出去了她還要不要做人了?春肜想着手下就越發用力了,改用手指在那厚墩墩的肉上擰了起來。
錢貴家的被擰得一痛,兇樣道:“你敢打我,看老孃今天不扒了你的皮”
“你這個勢利鬼,不要臉不要皮的死胖子,早晚老天會一個雷收拾了你。”
春肜說着就伸手拿指甲去抓錢貴家的臉。
“你說我死胖子?像你這種一心嚮往爺牀上爬的人,現在奶奶是不曉得你的爲人,要是知道了,第一個就除了你。”
二人似乎有着深仇大恨,在院子裏就互揭短處。一個恨不得連着頭皮扯掉另一個的頭髮,另一個伸出尖尖的指甲,狠狠地去摳另一個的眼睛。兩人揮舞着四條胳膊、轉動着四條腿扭在一起。本來空曠的院子,一下就引來了人來,只是都瞧着卻沒有人上去阻止。
屋子裏,沉寂之後,連瑤睜開眼又問道:“今日,你有沒有見到七姐?”
紫蘇搖搖頭,心裏也大抵知道連瑤想問些什麼。“紫蘇去見了明珠,聽說了一些七姑奶奶的事。”
連瑤挑了挑眉,“哦,怎麼說?”
去秦府之前,還是先瞭解下情況纔好。
“她知道的也不詳細,只聽七姑奶奶身邊的藍末對明珠說是小姐您出嫁那夜,秦家世子晚上好像跟藍朵滾到了牀上,被秦少夫人發現,直說是藍朵****了世子,下半夜就人給仗斃了。七姑奶奶聞風跑去的時候,藍朵就已經沒氣了。後來秦世子也不曉得怎麼就醒了,見着妻妾大吵大鬧,又聽着秦少夫人說了幾句,就踹了姑奶奶一腳,孩子就掉了。”
連瑤兀地站起來,皺了皺眉頭道:“藍朵****了秦世子?”
紫蘇跟在連瑤身旁,想着道:“奴婢也百思不知其解,藍末那麼膽小規矩的人,怎麼會去****秦世子?”
連瑤看向紫蘇,正想在說的時候,突然聽到外面的嘈雜聲,還伴着罵人的污穢話語。見聲音越來越大,只得先壓下嘴邊的話,抬腿與紫蘇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