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一呆,大哭:“胤禎,禎兒,他怎麼了?你說,他怎麼了?我的十四兒,他到底怎麼了?”
“十四叔現在沒事,可是您再這樣下去,他就難說了。額娘,您還記得海藍麼?海藍走的時候,最痛心的,恰恰是她沒有養過一天的瑾兒!血脈不可斷,求額娘細想,解了這心結吧!”我的苦求在看到她恍惚的表情後就被證明完全無用,此時的德妃早已迷了心智,再也聽不進一句了。
殿外抱廈處突然一陣門板響,“誰呀?”我問,沒有回答,好半天纔有個小太監跑來回:“是奴才的疏忽,讓風颳了門,驚擾到娘娘和福晉,求娘娘贖罪。”我點頭讓他出去。德妃恍若未聞,只是不斷流淚。
這樣的大年夜,我卻在這樣的空殿裏陪伴一個聲嘶力竭的老嫗。突然很想念允祥,我幾乎在忙亂裏已經遺忘了,這是允祥生命最後八年的開始,如果一切都逃不過歷史的命運,那這樣悽慘的開端又意味着什麼呢?
除夕之後,德妃又恢復了沉寂的日子,身體似乎比先前硬朗些,我看她沒事就自回府去了。雍正新登大寶,自然是大加封賞,看那架勢幾乎是見者有份。只有十四爺被他留在馬蘭峪等待大行皇帝梓宮,我知道眉兒去了陪他,這讓我想起了曾經養蜂夾道的日子。這根弦同樣會觸動允祥,每當他說起來的時候,眼睛總閃動着不同的光芒。
開春後,允祥接管戶部,忙得四腳朝天,好在有個李衛在戶部混了這些年,積累了不少,明裏暗裏地幫襯着,倒省了允祥不少功夫。除了弘曉,孩子們都已經大了。弘昌封了貝子,每天跟着接觸一些政事,婚事自然也提上議程。我每天操心這些瑣事雖然很累,卻也全當解悶了。
一日晚,允祥回來就扔了一本摺子給我。我打開一看,密密麻麻一大片,雖看不太明白,但是其中“皇考敏妃……加封敬敏皇貴妃……”這些字我還是看懂了,“怎麼?皇上這就要給你額娘加封?”
他皺着眉頭:“是啊,匆匆忙忙弄了這個給我,說是這一半天就要發出去,還入葬景陵。這倒不是壞事,只是這個節骨眼上,也太……”
我不住點頭:“是啊,剛剛給你親王就已經樹大招風了,再來這一個,這不是把你往釘板上放麼?皇上從來不是急性子人,怎麼鬧起小孩脾氣來?”
“你還別說這話,認識他這麼多年,我也才知道他還真是個急性子,好像憋屈了這些年的全都得鬧出來。你說,這個我怎麼回了纔好?”允祥吹着茶葉沫問。
我拿着那摺子翻了半天,說:“皇上給的畢竟是恩典,回了自然不好,怎麼想個法子緩一緩,不要這麼急的。”
“怎麼說緩?你倒教教我。”他說完,對上我殺人的眼光,居然吐了吐舌頭。
我把摺子拍在桌子上:“你們爺們兒家的事幹嗎問我?這點心眼兒都沒有你還是趁早告老吧。”
他撓着頭笑:“福晉教訓得是,明兒個就上告老摺子,到時候福晉可不要哭哭啼啼抱怨爲夫的沒出息。”
“怎麼能夠呢,我是那不賢不惠的人麼?只是到時候沒錢買米,你可別想惦記本福晉的體己銀子。”這話讓我想起當初在臥龍崗摸銀票的典故,顯然他也想起來,一陣大笑。正在此時宮裏突然來傳我,穆琅把消息一說,允祥的茶碗跌在桌上,茶水滴滴答答流了滿桌,可我們都渾然不覺,心裏只想着剛纔的話:
“宮裏來消息,說太後孃娘不好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