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李衛。”我故意拉下臉,“正經他快成了你的‘福晉’了,要不我跟他換換,我借他那院子住兩天?”
他呵呵一笑,碰碰我的額頭:“小心眼兒,你天天那副假笑我都看着呢。”
“是啊,老艾,我嫉妒着呢。”我幫他解着外衣,“不過你要是再這麼下去,最早被醋淹死的,只怕不是我。”
他不解:“這話怎麼說?”
“明天你仔細觀察着就是了。”我神祕一笑。
轉天一早,李衛拿了一套鑲金字的上好徽墨跑了來,進門就嚷嚷:“老艾,你看看這是不是好東西,我琢磨着你教了我這老些日子了,總也得送點禮,又怕那起黑了心的小兔崽子們蒙我,你要看着是就收下。”
胤祥拿在手裏端詳:“墨是好墨,只是這謝師禮就免了吧,若是你以後真能當成了官,只做個好官就是了。”說罷遞了回去。
李衛急了:“給你就拿着,跟我還這麼外道呢。”一面說一面重重坐下,一旁早有喜兒奉上茶來。李衛欠身就接,手還沒到喜兒已經下意識放下了,兩下錯了筍,一個蓋盅伴隨着滾熱的茶水一氣扣在李衛腳面上。
殺豬般的叫聲繞樑半日揮之不去,我跟胤祥驚駭之餘看見李衛誇張的表情更想大笑。倒是喜兒,自始至終眼淚汪汪,忙不迭地找藥給他上。李衛起先還不好意思,無奈喜兒執拗得很,也就紅着面孔由她了。我向胤祥使了個眼色,他起先還不明白,又看看蹲在那裏掉眼淚的喜兒和低頭面紅耳赤的李衛,頓時反應過來,剛要笑又皺了眉頭,瞅那兩人不注意拉着我繞到院子裏。
“這下知道了吧,喜兒也的確不小了,我不能真一直把她這麼耽擱下去,你去探探那李衛的話,若是兩頭意思碰得上,也算是咱們功德一件呢。”
胤祥有點猶豫:“這個,你還記得麼,喜兒當初咱們是說……”
“當初是怎麼個情形?那是怕家醜外揚,可如今喜兒跟了我這麼多年,我又跟了你這麼多年,咱們還有家醜麼?”我低頭輕輕撫着右手腕,“若是今天還用這個理由拘着喜兒,就是你還在記着我的仇,懲罰我。”
他猛地把我的右手牽過去環在他腰際,深深地看着我,然後微笑:“我信你,就按你說的辦。”
回到廳堂,那兩個人似乎不知道我們離開過,仍舊面對着面,臉孔像極了兩盞大紅燈籠。胤祥走過去詢問李衛的腳要不要緊,我找了個理由把喜兒叫回了屋。
“主子,前兒在街上看來的這個花樣子奴婢已經描出來了,您看好不好?奴婢總覺得它那個顏色太花哨,您看看這個花瓣是不是用嫩粉配上銀線更亮堂一些?啊,對了,廚房爐子上還悶着一盅子藥羹,是您吩咐給爺的,奴婢得去看看。”喜兒顯得很煩躁,轉來轉去地最後還想要逃走。
“那個不忙,呆會我去看。喜兒,你先站一站,我有話問你。”我手裏擺弄着花樣子,看喜兒惴惴不安的表情,“你跟我那一年多大?”我問。
“主子怎麼想起問這個來了,奴婢比主子矮一歲啊。”
我拉她坐在我旁邊:“我跟你說點子正經話,你也別跟我奴婢奴婢的了。這麼說來,你今年也二十三了?”
喜兒垂下眼,輕輕點了點頭。
“這麼多年相處下來,咱們也算是交心了。我早就說過,我一定給你找個歸宿。如今,可是不能再耽誤你了,我今天要你句實話,若是你心裏有什麼想頭一定告訴我,我少不得幫你圓了,嗯?”
喜兒猛地揚起臉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後又囁嚅着:“主子的話喜兒聽不懂,打從一開始,喜兒就什麼想頭都沒了,這一輩子都不離開主子,喜兒起了誓的。”她的眼圈明顯變紅。
我強迫她抬頭看我:“別說什麼誓,那個誓早就不算數了。喜兒,從前是個什麼情形我不記得了,可是之後咱們還是一樣的好,我怎麼能讓我的過錯連累你一輩子?你放心,爺跟我也是一個想法,你只管告訴我,那個李衛,你是不是……”
喜兒復又低下頭,臉紅得簡直就像要滲血,好半天才帶着一副豁出去的表情說:“主子您猜中了,可是喜兒真的……”
我笑着拉過她的辮子放在手心:“沒什麼可是的,你既有這個心我自然幫你,我也想早看着你有一天把這辮子盤上了頭呢。”
又盤算了一會,我自去廚房把那盅藥羹端到前廳,胤祥他們看來也已經聊完了,一片沉默中。看見我,胤祥皺着眉輕輕搖了搖頭,我心一涼,剛要說話,李衛霍地站起來說:“老艾,夫人,我先回去了,明兒個再過來找你。”說完不等答話就頭也不回地跑了。
“到底怎麼着?你問了麼?他不願意?”我把盅子遞到胤祥手上,急急地問。
“他還真不是不樂意。”胤祥轉着手裏的湯匙,想了想說:“只能說,李衛也是個實在人,我看他那樣子惦記不是一天兩天了,只是他自己怕自己什麼也不是,不願委屈了喜兒。”
我一下子陷入沉思,這也的確是個問題。無論到什麼時候,愛情也不能換成飯喫,即便兩心相悅又能如何,現實面前這個條件實在太顯單薄了點。可是想起喜兒緋紅的面頰亮亮的眼,我又實在很想成全她這個心思。蹭到胤祥跟前,我推推他:“哎,既是有這個意思,咱們好歹也得使使勁不是?”
他幾口喫完羹:“其實李衛想去京城呢,他那個捐官的事他還真走心了。自己還想奔個前程,這原本也沒錯。我哪張羅過這個,也不知怎麼說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