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兩天一宿啊主子,您那天就那麼倒下去,頭磕在腳踏上,爺醒來看見,駭了一大跳呢。這是原來空着的那跨院,爺一時醒一時睡的不好挪出來,就把您先安排在這了。”
“那他現在呢?燒可全退了?腿上的瘡呢?”我翻身就要下牀。
“您還是操心自己吧。”喜兒用不滿的語氣說,“這兩天都是藍主子在跟前伺候着呢。”
我慢慢退了回來,喜兒遞了碗粥過來,剛往我手上一放就抖了起來,一碗粥灑了大半碗。她趕緊又接過去,一面還問:“主子可燙着了沒?”我錯愕地看着自己抖個不停的手,使勁握了拳頭也止不住抖動。
喜兒擦着我的衣服:“太醫說,您月裏不好好歇着,貪了涼,所以纔會頭暈乏力,這會子又添了手抖的毛病,不過也許過幾天可能就好了呢,”邊說着便轉身端過粥喂着我,“您不養好身子,小阿哥也不依呢,這幾天哭哭鬧鬧的誰也哄不好。”
我猛地想起來:“快把他抱過來,放在我這兒。”
“主子,這……您現在照顧不了小阿哥。”喜兒猶豫。
“沒事,你就把他挪這來吧,連搖籃一起。”
不大一會,抽抽嗒嗒的弘暾往我懷裏一放竟然就咧開小嘴笑起來,小手抓住我的領圍搖啊搖的。我使不上力,全得靠喜兒在旁護着,乾脆就把他放回搖籃,自己坐在旁邊輕輕哼着小曲,心裏溢得滿滿的,剛剛的一點煩躁已經蕩然無存了。
“好啊,醒了都不說差人去送個信!枉我等得這好久。”
這個聲音還算有底氣,我安心地笑笑,抬頭一看,胤祥柱了根柺棍子立在門口,便忍不住打趣道:“這位老人家怎麼稱呼?”
他低頭看看自己,無奈地說:“這樣子是難看了些,只是現在要出來也只得用這個。”
“你腿上的瘡好得怎樣了?”我過去扶他。
“瘡口好像結了痂了,應該是沒事了,你還問我,你看看你這是什麼樣子?”他踉蹌坐下,把我的手籠過去。
我也覺得自己虛得很,勉強答:“沒事,睡了兩天,這手可能還得過些日子才能望好。”
“那你是搬回去,還是我挪過來?”
我嗤地一笑:“行了吧,兩個老病秧子往一塊湊合什麼?你就不能容我清清靜靜地養上兩天?大冷的天,也別這麼個跑法,你最好把這個腿好利索了,落下根兒就不好了。”
他一指弘暾:“這也能叫清清靜靜?憑什麼他能呆在這兒?”
這時喜兒跑進來:“奴婢無狀,藍主子差人來接爺回屋去呢。”
我重新坐回搖籃邊:“快去吧,爺自有好去處呢,何苦跟我兒子計較。”說完轉過身不理他,外面早有人來把他攙走了。
出了月好久,我的手還一直地抖,橫針拈不動豎線拿不穩的,連點消遣都不能了。暾兒還是個奶娃娃,每天醒的時候怎麼也沒有睡的時候多,瑾兒成了大姑娘,遠沒有早些年那麼纏人了,相比之下,倒是她那曾經很嚴肅的阿瑪自從病後就學得矯情起來。
喜兒每天都唸叨我搬回去,只是一來天冷人懶,二來換換屋子也怪新鮮的,就一直耽擱下來。結果胤祥只得每天跑來,不過時常會讓海藍差人以各種理由又找回去,這樣一來二去,我就納悶了:怎麼好像我變成小老婆了?
天氣乍暖還寒,胤祥的腿瘡雖沒有再反覆,可是膝頭那一塊腫過的地方卻不能再消到早先那樣利落了,而且路走長了就會痠痛不已。我按太醫的囑咐每天用藥酒拍了揉上一會,完了他再幫我搓手。
我說:“咱們怎麼一點好事都沒有?居然落到這步田地呢?”
他搖頭晃腦:“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
我不耐煩:“我一個女人家能降什麼大任給我?憑什麼苦我心志,勞我筋骨?”
他點住我的脣:“誰叫咱倆是一條藤兒上的螞蚱呢?”
外面適時地又叫:“藍主子怕爺冷,請爺回去用藥呢。”
胤祥皺了眉頭:“藍兒這一向也不知怎麼了,竟不似從前那般有眼色了。”
我轉過身冷笑:“你這條藤兒上螞蚱還真多呢,去吧,仔細在我這冷壞了你。”
他把臉湊過來:“這話,是作酸呢?”
“不敢,只是剛纔的話倒提醒了我,我在這冰房冷竈的也住了三兩月了,爺既好了,我這一天半日的就要搬回去。”
等我回去的時候,海藍已經走了,闊別了許久的屋子還是像之前一樣有條不紊,只是空氣裏總是有一點讓我如鯁在喉的味道,若隱若現。
胤祥跟我對着臉歪在枕頭上說:“自來事多,你把功課也落了,早好些年前我給你的那些字帖呢?瑾兒也越發的大了,沒得叫小輩笑話你。”
我不解:“什麼字帖?”
“就是之前……”他剛抬手比着要說,小福子來回事,話一出我倆都驚得坐起來——良妃娘娘薨了!
跟着德妃去延禧宮道惱,碰到了許久未見的毓琴,她清減了很多,從前的利落精明也散得不見了,呆呆的只是不說話。倒是侍候在八阿哥身邊的香綺頤指氣使地有點喧賓奪主的嫌疑。我近來心眼越發的小,香綺是不是我的舊識我是不記得了,但是毓琴給過我很多的安慰和幫助,將心比心,我自然倒向她。
“爺,額娘牀頭那櫃子已經按吩咐收了,妾身整理了單子給爺過目。額娘之前交給妾身的那一包也充在裏頭,額娘還吩咐……”(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