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無語至極的時候,無論心情如何惡劣,絕對可以笑出聲。
南扶光脣角當真向上彎了彎,弧度是大寫清晰的嘲弄,她看見宴幾安幾乎是下意識跟着蹙起眉。
“不給。”
她聲音輕飄飄的,但不是想象中那樣劇烈的抵抗。
已經做好了準備面對她的激烈反對,認爲有必要的話可以跟她在這裏僵持一天的宴幾安因此反而愣了愣。
他盯着此時此刻站在面前的少女看似有些疲倦的臉,後者接收到他目光的第一瞬間便嫌惡地轉開了臉。
宴幾安後知後覺纔想起來她今日纔剛剛回到宗門,正是大病初癒的狀態,先前她在「隕龍祕境」喫了很多苦頭,這一點他並非一無所知。
其實“拿到真龍龍鱗”這件事還是有些着急,甚至是勢在必得,他深知拖延下去毫無意義,但並不妨礙他盯着她眼底的淡淡青色痕跡看了一會兒,而後毫無徵兆地改變了原本的打算。
他決定一切不着急今日。
“罷了,你剛回宗門,先休息幾日,這件事我們??"
“休息到年三十那一日, 也休想我將真龍龍鱗綁上緞帶紮成蝴蝶結然後雙手奉上。”
南扶光拒絕了他的息事寧人。
用的是一天好日子都不想過的野蠻語氣。
“仙尊?”
“......大、大師姐?”
劍崖書院還有一些下了學拖延症了一會兒,現在才慢吞吞往外走的弟子,此時他們一腳踏出書院,看見前方空地有雲天宗大師姐與雲上仙尊正面對面,周圍飄蕩着一言不合可能就要拔劍想象的氣氛。
他們直接收住了腳,十分後悔今日爲什麼拖延症犯病,是膳食堂的熱乎飯不好喫,還是洞府的牀榻不夠暖和?
雲天宗大師兄幾乎是最後才走出來的,幾乎是一眼從南扶光的背影就看出她的僵硬與緊繃,腳下一頓,他也沒怎麼考慮南扶光對面站立的人,喊了聲“日日”。
南扶光回過頭的同時,宴幾安也看過來。
雲天宗大師兄一身黑輕袍,迎風而立,身形修長,面容俊逸。
今日沒有將頭髮束起,少了平日那般仗劍天涯的少年氣,夾雜着華髮的黑髮披散下來,只細綢帶隨意一束,別具一格......
配上他有些鬆散的衣襟,俊逸中透着股從前沒有的韻味。
早些時候,無幽便在三界六道有一些名聲,除了那把逐光逍遙扇,那張臉自然功不可沒......
因爲他和謝允星的名聲在外,人們還嚐嚐調侃雲天宗必須仙盟萬年老三??
因爲萬年老三是探花,人均長得不好看的宗門沒資格當。
男人最怕長得好看還有故事。
如今,雲天宗門外那些人大概不知道,雲天宗大師兄的美貌因爲他前些日子的憔悴與消沉,已然拔高到了某種新的高度。
宴幾安早幾日便從邊邊角角聽聞了一些關於雲天宗大師兄的事,過去他跟他雖然同宗但無甚交集,現如今不得不認真打量起眼前的人??
儘管對一個渡劫期來說,金丹期修士並不值得他花費太多心思。
他甚至沒費心思再多看他一眼。
在無幽向南扶光走過來的第一步,面前就竄起了金色的光陣擋住了他的去路,宴幾安將冰冷的目光投放回了南扶光的身上,後者渾身僵硬,彷彿感受到這好像預示了什麼。
她後退了一步,搖了搖頭。
“你不能這麼對我,我不欠你什麼。”
宴幾安看上去對她說的話十分無奈,他嘆了口氣。
幾乎是與此同時,南扶光感覺到背後所有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她幾乎是第一時間手中就出現了冰藍色的長劍??動作快的足夠讓此時被隔絕在金色陣法外的人們歎爲觀止??但實際上,對於宴幾安來說,這卻還是不夠快。
烏雲在他們頭頂聚集,冰晶凝結而成的劍陣逐漸形成,在化仙期境界劍陣落下的一瞬,南扶光非常有自知之明的掉頭就跑。
如果宴幾安還是化仙後期,那她可能就跑掉了。
可惜修仙練道越到後期,跨越境界難度越大的同時,每一個境界的實力差距也是天差萬別??
在「隕龍祕境」中幾乎能夠抵擋一切的劍陣根本沒起到任何作用,南扶光覺得自己大約只是跑出了不過數十米,當她人到劍崖書院的崖邊,甚至剛剛跳上浮空的飛劍,就被人從後面一把攔住腰,拖了下來!
“放開我!宴幾安,你不能這麼對我!”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因爲恐懼顫抖,渾身上下的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身後那人身上的冷杉木再龍涎薰香的氣息如此熟悉,卻讓她害怕的血液逆流?
被束縛在他懷裏的時候,她只會重複那一句話。
“別動。”
身後之人幾乎是貼着她的耳朵說話,薄脣掃過她的耳廓,一眼便可看見迅速在其雪白頸脖蔓延擴散的紅暈……………
就算是關係最融洽與和諧的時候,他們也很少捱得像現在這樣親密。
排山倒海的噁心讓南扶光發出窒息的聲音。
“??師父?師姐?”
兩人身後傳來鹿桑震驚且難以置信的顫音。
但他們誰也沒回頭。
懷中的人在不斷的掙扎,宴幾安垂眸,沒有在這表演給所有人看戲的興趣,他召來羽碎劍,把南扶光強行帶回了陶亭。
一落地,南扶光差點滾到地上去。
她連滾帶爬的爬起來又想跑,下一瞬便被人一把摁住腰壓在了陶亭院中那棵她親手種下的桃花樹上。
看着那俯視而來的沉黑目光,她的呼吸都在顫抖,但眼中沒有眼淚,只有滔天的恨意,呼吸中都帶上了血腥味。
“你傷剛好。”宴幾安淡道,“乖乖把真龍龍鱗給我,我們不至於動手。”
南扶光知道他來真格的,這不是建議,而是完完全全的警告。
兩人此時以過分親密的姿態靠在巨大茂盛的樹下,不知道怎麼做到的,總之隆冬季節這顆桃花樹也保持着蒼翠,桃花一年到頭燦爛盛開,此時樹枝頭搖曳,掉落的花瓣灑落在他們肩上,頭上。
一隻毫無溫度的手壓上了她的腰間。
“真龍龍鱗是師妹復活的唯一希望......你拿走,想沒想過如何和謝寂長老交代?”
她猶如窮途末路困獸,搬出一切她能想到的人事物試圖阻止他。
“我不用和他交代。”宴幾安平靜道,“他會理解的。”
南扶光絕望地閉上眼,咬着牙,偏開了頭。
“日日......你要聽話,除了真龍龍鱗,你要什麼我都可以補償給你。”
他輕聲勸慰,那隻手卻強勢的一點拿開的意思都沒有......那雙素來冷漠的眸中只剩下冰冷一片,南扶光懷疑他根本就已經失去了理智。
平日裏握劍的修長指尖纏繞在她腰間腰帶的束結處,乾坤袋所掛的地方......他的另一隻手將她的雙手壓在樹上,近在咫尺的距離,他冰冷的呼吸就在她面頰一側。
他低下頭,卻只是在她完全不配合的抗拒下親吻到她緊繃的脣角。
眸光微沉,此時雲上仙尊似也不再持有往日那份冷靜,幾乎是一瞬間想到了什麼,他的手從她腰間挪開,掐住她的下巴強行將她的臉轉回來:“你傷得那麼重,是怎麼好的?”
他嗓音低沉,面色陰鬱得可怕。
南扶光看似這會兒已經被他嚇得完全說不出話,楞楞的望着他,直到感覺到下巴上的手消失,然後腰間的腰帶一鬆。
她尖叫一聲。
布料在拉扯間有碎裂的聲音,領口被扯開了一些,然而除卻血液盡失的白皙沒有任何曖昧的痕跡,宴幾安的手這才放開了一些力道。
南扶光一得自由,立刻拉好衣服後退一步,並抬手乾淨利落的給了面前的人一個用盡全力的耳光!
“啪”的一聲極響。
那力道大的就算是宴幾安也被扇得偏過頭去??
這經歷對於從出生那一刻起便衆星捧月,高高在上的雲上仙尊來說絕對絕無僅有,他偏着頭好一會兒沒回過神,眼中沾染薄怒,怒火卻在轉回頭對視上她眼底晶亮的淚光時消失殆盡。
眼看着那張俊逸清朗面容浮上微微紅腫,她指甲刮破了他的臉側下顎,那雙眼看過來時,凌厲好似一把利劍。
“乾坤袋打開。
他嗓音暗啞。
緊盯着她的目光如毒蛇般陰冷。
南扶光學心發麻,條件反射開口就想拒絕,但宴幾安像是耐心已經完全耗盡,長臂一伸將人拽回自己身邊,“不然你就永遠待在陶亭,哪裏也不用去了。”
跟瘋子話不投機半句多。
她抗拒的擰開頭,儘可能的離他遠。
宴幾安垂頭盯着她染紅的側臉看了許久,目光最終凝聚在後者那因爲顫慄輕輕抖動如蝴蝶翅膀的睫毛上。
“你知道我有的是辦法打開你的乾坤袋。”宴幾安緩緩道,“何必在這浪費時間。”
他說的是真的。
了不起剁了她的手,他也能抓着剁下來的手臂把乾坤袋打開??
這並不是什麼誣陷型幻想。
她現在覺得沒有什麼事是宴幾安做不來的。
他就是明搶。
“我......我過橋的時候摔了一跤。”
南扶光垂眼,哽嚥了聲,盯着兩人腳邊一朵開至極盛落下的桃花不肯錯開眼。
“那真龍龍鱗有一半裂開掉下了橋,我手裏只剩一半......鹿桑要用多少?我們平分行不行??謝師妹因我而亡,若不救她,我夜不能寐,往後一生都活在悔恨裏。”
她一邊說着一邊終於肯抬頭看他。
此時只見前一瞬還回避的眼底通紅,她眼角溼潤抬頭望着他,眼中終於有了討饒的意味。
大概也是意識到犟不過他,他真的會把她關起來。
宴幾安沉默片刻,看着眼前這雙浮着眼淚望着自己的雙眼,那黑白分明的眼中只倒映着他的身影…………………
良久。
他抬手,用略微粗糙的拇指腹揩去她眼角的淚光。
以不容拒絕的力道牽着她的手,壓上了她腰間的乾坤袋。
“抱歉,日日。恐怕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