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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第九十八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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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先前謝允星已經相當嚴肅的告訴過她一次了,南扶光原本不應該震驚的,但她還是很震驚。

明知道眼下根本不是討論這個的好時候,而且雖然嘴巴上在訴衷情,但遺憾的是訴衷情的本人好像因爲嗓子疼不想說話連帶着壓根不想搭理她??

這導致現下的一切都顯得很荒謬,南扶光被無幽攔在身後,只能用他肩膀後方冒出一雙眼睛,看着前方混亂,那些人還蠢蠢欲動似乎想要踩着同伴的屍體往前衝,她伸手丟了個劍陣出去。

“你這個人問題大,你這是搞我心態。”

南扶光換了個劍花,看着前面倒下去的一大片人??

死是沒死的,只是從地底鑽出來的樹木根系纏住了他們的腳,他們暫時過不來。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無幽的逐光逍遙扇回到了他手中,扇子展開便是一把普通的增幅形寶器,輕輕一扇一道離火符便從黃色符?使用出了紫色符?的效果,踏火獸一躍而出,對月怒吼???

又居高臨下睥睨不遠處的修士,看他們畏縮着又因爲被鎖足躲不開拼命掙扎,踏火獸不屑的噴出一股氣,因爲沒得到攻擊指令,原地不耐煩的來回踱步。

聽說召喚咒術召喚出來的獸遵循延續主人的情緒。

無幽面無表情:“不是你問我的?”

南扶光抿着脣望他。

無幽又問:“你怎麼還不走?”

就像他們剛纔真的只是進行了一個無比尋常的一問一答對話,並且這個問答不會對後續產生任何影響。

他不需要她的任何回應。

真的只是因爲她問了,就回答而已。

按照正常的狗血話本,這時候別說一個時辰後祕境開啓,就算是一炷香後那麼緊急,南扶光也該流着淚跟他爭執一下“我不走你必須走我不能丟下你一個人走”這類話題…………

但她沒有。

這小山神明擺着有陰謀,從前面他刻意引導與發展來看,甚至可能一切都是衝着她來,這會兒她不走,可能纔是真的害了無幽。

而且她知道,無幽沒打算死。

他們腳下的金線鏈在一起,此時只有各幹各的而不是抱在一起哭成一團,纔有可能活。

所以在絕大部分修士都被困在她的劍陣與無幽召喚的那隻離火獸面前時,她啓用了一次“無盡焚天劍陣”??

天空風起雲湧,黑夜被染成了一片火紅。

認出了劍陣的修士們鬼哭狼嚎以爲自己死期將至,奈何被固定在遠處逃脫不得,直到燃燒着熊熊烈焰的劍從天上掉落下來,將坐於高處的小山神圍繞。

小山神站起來,輕笑一聲。

踏火獸伏地做出了攻擊的姿勢,在萬千燃燒着的火劍無窮無盡地刺穿那神臺所在位置,發出“轟隆”地動山搖巨響!

捲起煙塵硝煙朦朧中,與那灼熱劍陣與死亡擦肩而過的修士們僵直而立,飛沙中他們看見了立在不遠處少女劍修那雙凌厲的雙眼。

這雙眼睛在過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曾經出現在他們的夢境中,那混沌的恐懼與被完全壓制的窒息無數次重複上演。

實力差距之巨大,讓他們意識到南扶光方纔之所以不出手,不是因爲她需要被人保護在身後??

只是化仙期同等境界劍陣之下,她的出手,只會死更多的人。

“南......南扶光!”

一名修士失神?喊她的名字,儘管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叫她是什麼意思。

被叫到名字的人明顯連抬眼看他一眼的那一眼都懶得給,她蹙眉,拍了拍無幽的肩。

在硝煙瀰漫散去,第二個劍陣再次形成時,他們兩人都看見了方纔劍陣之下山神身上所披麻布衣衫一角??

那一角完好無損。

至少這小山神的境界並非根據上官舟的境界而定,事到如今只有蠢笨如豬的人纔想不到,無論最終目的如何,小山神就是此祕境中真正的主宰。

“我在橋那邊等你。”

第二個劍陣形成之前,南扶光轉身,拔腿往那座連同祕境與現世的大橋方向跑。

出了山神廟天已經矇矇亮,晝夜分割的天際邊翻起一邊魚肚白。

祕境中被下了禁制無法使用御劍飛行,光靠兩條腿,南扶光奔入山林時心跳已經快的快要從胸腔裏跳出來。

周圍除了清晨的鳥鳴就是她“砰”“砰”的心跳聲,那聲音如此清晰鼓脹她的耳膜。

樹木藤蔓刮過她的臉,越過遇見鬼鳴鳥的湖畔,那座橋就在她的眼前,橋邊的大石頭上,守着的樵夫像是在打瞌睡,聽見動靜抬起頭,與狼狽奔來的雲天宗大師姐對視一瞬??

他衝她笑了笑。

一瞬間,南扶光忽然感覺到像是周圍的一切被抽空,變暗,眼前的一切陷入黑暗的同時,她如一腳踏空,而後聽見了雨聲。

身上輕盈方便行動的道袍再次變得沉甸甸的,耳邊是銀飾品撞擊發出的輕盈悅耳聲響,只是這聲音與雨聲混雜在一起給人一種內心不安的侷促??

周圍暗得可怕。

有一瞬間她以爲自己是不是瞎了,有些慌張地伸手摸索四周,銀鈴碰撞聲因此繚亂,她摸到了輕紗一拽,飄落的輕紗中,她看見外面的火光。

一她坐在轎子裏。

這轎子如此的熟悉,包括此時此刻被她拽在手中的那一角細白的輕紗,火光之下泛着如皎月又似珍珠的光澤,那樣珍貴的布料,大約數之前,丹曦娘子剛剛從返鄉富商手中接過,親手編入轎簾。

她坐在自己親手製造的神轎裏。

“聖女巡境!起!”

轎外一聲清晰的吶喊傳入耳朵,那聲音裏還帶着止不住的?抖。

低頭盯着手中柔軟的布料愣怔一瞬,她感覺到身下的轎子搖搖晃晃地被抬了起來,也在這一瞬間,外面的雨勢似乎突然變大,像是一簸箕的豆子傾盆倒在轎子上,噼裏啪啦的雨點猛烈而急。

“丹曦,丹曦......求求你,求求你,我們會照顧好小五的,求求你!”

轎子邊傳來細微而帶着哭腔的央求,當南扶光轉過頭去,正巧此時閃電照亮天際邊,她看見趴在窗上的一張臉??

暴雨將其溼潤的狼狽不堪,黑白分明的雙眼寫着恐懼與壓抑,當紫色的光照亮她慘白的臉,她認出這是數日前曾經趴在丹曦娘子家門外的友人之一,她叫小鸞,鸞鳥的鸞。

此時,她猶如剛從湖泊深淵爬出來的水鬼。

面對如此毫無生氣的一張臉,雨水順着其額頭滑落,南扶光不知道小鸞是不是哭了,當閃電之後的雷鳴聲轟隆在耳邊炸開,她像是炸毛的貓,整個人狠狠顫抖了下??

與此同時,完全不應該屬於自己的情感瘋狂湧入,不甘,恐懼,憎恨。

“小、小鸞?”

她猶豫的呼了轎外的人。

“你放我出去,好不好?”

她伸手摸索轎子,黑暗之中,摸索到轎門附近,此時摸到了幾處像是被指甲狠狠劃過的抓痕,她一頓,又摸了摸??

緊接着,這才感覺到十指其中數根指尖傳來鑽心的疼。

就像是所以的感官一點點在被喚醒,藉着外面又一道閃電的光,她看見了自己劈開的中指與無名指,指甲碎裂插入肉中,血肉模糊讓她頭腦一陣暈眩,被人強行壓着腦袋塞進這小小疫神轎中的一幕鑽入腦海!

她尖叫一聲!

“放我出去!我不是聖女!我不是!”

更瘋狂的伸手去摸門的縫隙,試探性地推了推卻發現沒推開。

心陡然往下狠狠一沉,她毫不猶豫地加大力道用力的推那轎門,然而無論她如何推、踹,那轎門被封死,紋絲不動。

“這件事不是我的錯??小鸞??求求你??這裏好黑,放我出去!”

搖搖晃晃的轎子開始向前,轎子外小鸞的臉很快消失了變成幾聲意味不明的懇求與哭泣聲,緊接着,是鞭炮的聲音,在暴雨中噼裏啪啦地炸開。

那聲音蓋過了轎中人的乞求。

分不清是巡遊還是送葬。

搖搖晃晃的役神轎從村頭,丹曦娘子的家門前起轎,路過每一寸她熟悉的土地??

隔壁王嬸家門大開,王嬸束手站在家門前淚流滿面,她對她說對不起。

村口王哥家燃起了炮竹,跟她承諾一定會照顧好小五。

再往前便是包子鋪,包子鋪的徐伯捧出了丹曦娘子最愛的糖包………………

瓜果、花生與糖餅從轎子那小小的花窗被投擲入內。

前方引轎開路者一邊又一邊地高呼着“聖女巡遊”,與雨聲、鞭炮聲、轎中少女的掙扎與哭喊,完完全全的混雜在一起。

所有的聲音,最終都不過化作那被少女親手精心製作的役神轎從內被拍打傳來的顫抖。

抬腳的數名壯漢因爲直觀的感受到轎身震動而掌心發麻,他們越發的低下頭,就像是雨點砸彎了他們素來挺拔的腰??

當月亮升至最高點時,神轎之後,人羣越來越多,只是不同於記載中那般載歌載舞,他們舉着火把,也有吟唱着送神的歌,值守歌聲變調,顫抖。

他們簇擁着疫神轎進山,爬上一道高高的山坡,當熟悉的山神廟再次出現在眼前,轎中的人像是溺水之人又被捂住口鼻,一瞬間五感俱失,眼前發黑。

山神廟前不是頹敗的山林廢墟,而是被精心收拾出來的空地,空地中央架起巨大的篝火架。

大盤的糖餅、新鮮的瓜果、擺好的祭祀牲口被跟在轎子後的人上前在篝火前一一擺開。

“送疫神??!”

轎子被放在那尚未點燃的篝火上,南扶光感覺自己像是靈魂和 被隔離,靈魂飄在另一層維度顫慄不安的目睹着一切,她的身體卻反應劇烈。

視線都因此模糊,當滾燙的溫度隔着轎子傳來時,她有一瞬間的僵硬。

只有真正的聖女纔不會被燒死。

可她算什麼真正的聖女。

“會死的!我會死的!放我出去!”

那些人將她塞進了疫神轎,祈求山神平息怒火,她不是聖女,她正如腳下那些被放血、分解、擺弄過的牲口,她只是一個祭品。

用於平息怒火的祭品。

哭泣的聲音被淹沒在煙熏火燎中,十指連心的劇痛,破碎的指甲在原本就充滿了抓痕的小小轎子中留下一道道猙獰的血痕??

轎門“吱呀”一聲,開了。

在新鮮空氣湧入的一瞬,還有沖天的火光在前方。

隔着火光,她看見鋪前方的村民在暴雨中朝着某個方向跪拜。

火從轎外躥入,可笑的是,轎內丹曦娘子親手調製的易燃塗料,成爲了自己的催命符,灼燒的痛從她的小腿一路蔓延………………

紅眼白髮赤足的少年踏着泥濘而來,踏上篝火,他站在烈焰燃燒之中,俯身向她伸出一隻手。

那蒼白修長的手就在眼前。

【怎麼可以妄自菲薄?】

【是你贏得了這場選拔的勝利。】

【唯一的聖女。】

大雨傾盆。火焰吞噬那頂華麗的疫神轎。

【恨嗎?悔嗎?怨嗎?】

【行心中所執之念,以身證道,化爲器。】

身着紅衣的少女撲了出來,用沾血的手抓起一節燃燒的木,血液與火星黏連發出“噗呲”一聲悶響,燃木狠狠刺入山神的心臟,火光將她的雙眼照成金色瞳眸。

【賜汝名,伶。】

當木樁刺入山神的心臟,火光在眼前消失,眼前只剩下那雙帶着冰冷笑意的紅色雙眸。

耳邊那火焰燃燒的裂木之聲,村民的祈求與高歌祭文,山神的低語,盡數收攏化作一聲清脆的鳥叫響徹山谷?

灼意猝然消失,南扶光回過神來時,她站在整座吊橋的中央。

【怎麼可以妄自菲薄?】

手中那將她掌心燙得劇烈疼痛的木樁此時就在掌心扎的生疼,她低頭一看,卻不見血肉模糊的灼傷,一枚魚鱗狀的物體就在她掌心。

是真龍龍鱗。

【是你贏得了這場選拔的勝利。】

天際邊三枚太陽已經完全升起。

辰時將至。

身上所着還是那套她熟悉的雲天宗道袍!當她聽見身後的響動回過頭,她聽見身上的“等等”劍柄與乾坤袋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遠處她看見前所未有的混亂??

以林雪鳶等人爲首,一部分的修士與無幽站在一起,刀光劍影中,站在他們的對立面的是另一部分修士。

眼看着所有人都不再似有人形,病沒有從他們身上減退而是越演越烈,可怕的皰疹致使一些人雙目失明,甚至移動困難。

與其說是像是修士一般運用術法打鬥,他們現在更像是一羣野獸,憑藉着本能撕咬、纏鬥在一起。

混亂中,她看見了無幽??

他攙扶着已經不能再自行移動的林雪鳶,艱難的在混亂中挪步,而後伴隨着林雪鳶一聲痛苦的尖叫,她的腿像是融化一般,黃紅的雪在她淡色道袍上浸染開來。

她手拂過琴絃,金屬琴絃上留下觸目驚心的血痕,金光之下一些試圖撲上來的修士倒下,又扭曲着身體爬起來。

如同行屍走肉。

那把曾經背在少女樂修背上的寶器於她手中轟然脫落,砸在地上,琴絃嗡鳴,四分五裂。

無幽抬起頭與站在中央的南扶光目光撞上。

那麼遠的距離,她看見他的脣瓣動了動,當然聽不見任何聲音,她卻知道他在說,跑。

辰時將至。

跑。

過橋去。

手掌無聲收緊,真龍龍鱗的鋒利邊緣刺破她的掌心,一瞬間腦海中仿若獲得一絲清明,南扶光毫不猶豫轉身,向着來時的路飛奔而去。

越奔跑身上的道袍卻越發沉重,雲天宗的道袍變成了火紅的巫衣,赤足之下,銀飾碰撞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響,銀鈴繚亂。

當南扶光一腳踏過橋頭,撲進橋這邊的冰天雪地,她一瞬間感覺失去了身體的控制力,就像是無魂的傀儡,重重摔倒。

近在咫尺的距離,她看見自己寬大巫衣袖子上繁瑣的花紋,如此熟悉。

出自丹曦娘子親手巧制。

【唯一的聖女。】

南扶光渾身埋在冰冷的霜雪中,動彈不得,只有一雙眼睛能動。

她感覺到自己手掌心的真龍龍鱗碎裂一分爲二,她閉了閉眼,用盡全身的力氣也不過是勉強收緊了手指尖。

呼吸之中都帶着冰冷的氣息,鼻息吸入的雪花讓她嗆住感覺到窒息......她無法抑制渴望地看向那閃爍着深色光芒的祕境間隙,心中祈禱着它下一瞬開啓。

什麼人都好。

救救他們。

可惜奇蹟並不是總是發生。

就像是回應她心中的祈禱,祕境間隙震動,一如曾經開啓前那般,空氣嗡鳴出現不穩定的能量波動,風雪驟然變大暴風雪中,不知道誰用了一個時咒,辰時已至。

縫隙的門卻未如預料般順利開啓。

一雙冰冷白皙的手伸過來,將她扶起,當她像是一具玩偶被擺好跪坐的姿態,修長的指尖刮過她的下巴,將她的臉抬起。

她看見所有的修士正在過橋??爲着不同的目的,擠過橋來。

【何苦掙扎?】

低沉陰鬱的聲音如毒蛇吐杏在耳邊響起,山神白色的髮絲與南扶光凌亂的長髮和銀頭飾纏繞成了一團。

【看看,這一次,又是你贏了。】

低沉的笑聲自身後傳來,因爲支撐着她不倒下,山神胸膛貼着她的背,那震動也傳遞到她的胸腔。

【獎勵收到了嗎?你一直很想要的真龍龍鱗,我怎麼可能捨得不給你?】

南扶光識圖說話,但她發現自己很難發出聲音,從嗓子深處只有一聲聲無意義的低吟。

就像是被毒蛇纏繞。

有無聲的恐懼蔓延。

她僵硬地跪坐在雪地,一襲紅色巫衣如火與白雪地形成鮮明奪目的對比,像是一朵盛開在聖山雪地上,原本不該生長在這的夏生花。

此時已經有修士掙扎着爬過那座吊橋,聞言愣怔呆立,再看向那本該開啓卻只是撼動而並非真的打開的間隙之門,那雙進發狂熱雙眸的眼一瞬間因爲失去了希望灰敗下來。

那是置死地而後生,生而再滅的絕對絕望。

“門沒開………………”

“爲什麼??爲什麼?!”

“我們,我們出不去了!”

更多的修士湧了過來,所有人腰間的石刻牌都只剩下最後兩個格子在危險的閃爍。

小山神說。

別掙扎了。】

小山神說。

【嗜血割肉之痛,吾心難平,此痛綿延,化爲疫病。】

小山神說。

【此爲詛咒。】

小山神說。

【莫說此痛不平誰也莫想離開祕境,就算離開,詛咒依然存在,你們這幅樣子出了祕境,不過是苟延殘喘。】

小山神說。

【來吧,再做一次,割其血肉,歸還間隙之牌,汝等方可安然離開。】

小山神說他的恨難以平息,所以祕境不會開啓;

小山神說這件事哪怕離開了祕境也不算完;

小山神說他們將帶着身上的病痛生不如死的在現世存活。

惡臭,腐爛,染疫,醜陋,莫說修仙問道、御劍飛行,此生他們將如爛泥。

唯一的出路與解藥就在他們的面前,是南扶光的血肉。

山神語落時,人羣鴉雀無聲,人們終於在那雙紅色的眼中看見了無窮無盡的北頑劣惡意,但奇怪的是,這種情緒似乎只針對南扶光。

山神俯首望來,所有人在他眼中皆爲螻蟻。

他彎腰執起一襲紅衣少女的手,在她因爲恨意而顫抖的指尖落下輕吻。

他問她是否痛苦,在得到怨毒的目光時,他笑了起來。

【何苦掙扎?】

【你明知道自己永遠不可能離開隕龍村。】

白髮山神消失。

“南扶光!”

不遠處傳來一聲嚴厲的聲響,雲天宗大師兄的喝聲中,南扶光感覺渾身的體溫都在迴流,她踉蹌而笨拙的從雪地中爬站了起來??

手中所執冰藍色的劍在她手中閃耀耀眼光芒。

頭頂烏雲密佈,風暴呼嘯,冰藍的晶體於厚厚積雲中釋出。

盡焚天劍陣對於此時此刻的修士們來說,如若殺雞用牛刀,無論是否心存歹心修士此時不住瘋狂後退……………

也有人堅定地站在了她的面前。

辰時已過。

使他們已經被疫病折磨的站都站不住。

間隙之門再不開恐怕就下次再開便是數百年後。

南扶光站在劍陣這邊,略一數,所剩修士人數包含她在內不多不少,正好九十九人。

想到懷中所?只剩下九十七次的那張手帕,她笑出了聲。

??什麼都是計劃好的,從她一腳邁入祕境開始。

她走出的每一步,做出的每一個決定,舉手投足都像是一劇被設定好的劇目。

那山神爲祕境之主,擺弄一切。

落幕時的結局規定,她走不出這祕境。

南扶光也想問她何德何能由此殊榮得以在如此大一盤棋上出演主角,整整一百一十九名修士,陪她上演這一出好戲。

愛,恨,自私,醜陋,無私,掙扎,死亡,病痛,皆因爲她??

南扶光想不通爲什麼,但也知道,這個問題也許暫時並不會有人給她答案。

寒風呼嘯而過,無盡焚天劍陣如煙消失。

“冰藍色的長劍在手中消失的同時,那造型古怪粗糙的劍柄“啪”地落入雪地中。

南扶光面無表情地衝着無幽招手,可惜後者並不理睬她,站在很遠的地方冷眼與她對視,像是知道她要做什麼。

“別怕。”南扶光笑了笑,開口時因爲許久未能說話,嗓音沙啞得可怕,“我身上的那防禦陣法法相其實是可以無限次使用的,你們傷不了我。”

無幽蹙眉。

“快點,辰時已過。”南扶光催促,“再拖間隙打不開了。”

無幽始終未動。

南扶光轉向林雪鳶,林雪鳶脣瓣動了動,她反應更加強烈,託着那條已經沒法看的腿,她甚至一邊搖頭一邊哭着往後退。

剩下的人更不會來??他們倒是很想動手,但是喫一塹長一智,他們完全拿不準主意這是不是山神的又一個陰謀………………

可是不敢什麼東西都往嘴巴裏放了。

南扶光最後只能看向鹿桑,後者立於人羣中央,看不清楚她站在哪邊,與孤零零站在雪地中央的雲天宗大師姐對視片刻,她忽然說出所有人都看不懂的話:“我想起來了,最後是你坐上了轎子。”

南扶光笑了笑,道:“對。是我。”

“與其他人無關,山神爲你而來。”鹿桑麻木道,“你是隕龍村唯一的聖女。

南扶光走到鹿桑的面前,從乾坤袋中取出一把匕首塞進後者的手中,握着她的手腕,上移,對準自己的心臟。

“鹿桑,讓這場鬧劇結束。”

匕首尖銳的前端刺入時,她皺了皺眉,鮮紅的血液奔流而出,飛濺到鹿桑腰間的石刻牌上,霎時,石刻牌迸發出耀眼的綠色光芒!

於此同時,土黃色的九尾玄武法相如南扶光所言出現在她周身??

然後,她胸前傷口迅速癒合。

衆人看傻了眼。

片刻之後,人羣之中,有個陌生的,奄奄一息的聲音冒出來。

“鹿、鹿桑仙子,你剛纔的話是什麼意思?這祕境是因爲南扶光才變成這樣?那個,那個山妖,是爲了她才折磨我們?”

一語落下,衆人譁然。

方纔還瘋狂退縮,不敢向前的人往前了兩步,望向南扶光的眼中除了畏懼與心虛之外,突然有了別的光芒閃爍。

“那、那...哎,那你本來就應該對此負責的。”

“我那可憐的林道友甚至命隕山神廟!”

“南扶光,本來我們覺得大家能離開祕境也行......但如果真是這樣,那你??麻煩你??

“我們也不想的,要是可以,誰願意做一個傷害別人的惡人!”

“什麼嘛,都是騙局,怪不得那惡死於你手,仙器被你收入囊中,這祕境居然是爲你而開!”

七嘴八舌的聲音中,有一名修士怒紅雙眼上前,他叫囂着死去的一名劍修是他的師兄,一把奪過鹿桑手中匕首,高呼“都怪你”,捅入南扶光的胸腔!

力道之大,哪怕是那護身法相果然出現,南扶光還是踉蹌數步??

鮮紅的血液飛濺在那怒目劍修臉上,很快的,那心頭血噴濺之處,所有的膿瘡、惡疾肉眼可見的消失。

石刻牌同樣閃耀綠光,那綠光如螢火蟲騰飛而起,瑩瑩幽綠,被間隙之門吸收。

衆人震驚的瞪圓了眼。

又眼睜睜看着那極深的傷口消失。

暴雪之中,縫隙發出陣陣嗡鳴震動。

所有人一擁而上。

從一至九十七,口齒清晰地數,大概只需要一羅剎。

將數數具象化,變作將匕首推入一個人的心臟,取其心頭鮮血,則需要一盞茶。

若再加上有人於心不忍,有人猶豫不決,有人固執不肯動手,一須臾之間,倒也剛好夠用。

當南扶光嘆息着,慰勸哭的站不穩的林雪鳶將匕首送入胸腔,看着少女樂修散發着惡臭的腿修復如初,滲透的液體消失,南扶光拍拍她的頭,告訴她沒關係。

玄武法相籠罩下,雲天宗大師姐身上的傷口再次癒合。

她停頓了下,最終轉向站在不遠處始終不肯動的雲天宗大師兄,此時他看上去…………………

也是不太好。

皰疹蔓延至頸脖,因爲高熱他的一隻眼睛失去了光彩。

面色蒼白得不見一絲血色,胸口往上至肩部道袍上浸滿了血水......不知道是他的還是別人的。

幾乎不能繼續再仔細打量,南扶光表面不顯,只是歪了歪腦袋,對他道:“這位道友,猶豫好了沒!?關於我真的不會死這件事,你已經確認了九十七遍。”

無幽眉目陰沉的望着她。

南扶光只能走向他,將手中的匕首塞給他。

眉心狠狠地跳了跳,無幽想要扔開匕首,但此時他病弱到幾乎失去所有的力氣,當然不是南扶光的對手??

匕首被強行地握穩住在手中。

同時,還有與匕首同時被塞過來的另一樣東西。

無幽只是奇怪垂眼一瞥,下一瞬瞳微縮聚,又聽見南扶光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帶上它,找到殺豬匠,他有辦法救師妹。”

無幽收緊手掌心:“此話何意?你自可出去後自己??”

“大哥,我被捅了九十幾刀,哪怕不死也會痛,出去後,要休息的。”

南扶光打斷了他,“你能不能快點啊?”

無幽垂目望來,目光停留在她低垂顫抖的睫毛上。

呼吸毫無徵兆地頻率紊亂,他另一邊垂落於身側的手動了動,想要觸碰她煽動的睫羽。

胸腔是一陣陣緊繃與窒息。

“那我就這樣出去。

“......你這樣出個屁,雲天宗大師兄不能是個獨眼龍,謝從不得跟我拼命?”

握了握面前人握着匕首的那邊手腕,南扶光抬起頭望着他,前所未有認真的叫了他的名字。

“外面,宗主和雲天宗衆同門,都在等你。”

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又迅速消融,化作雪水溼潤了她一雙漆黑的杏眸,眸光瀲灩明亮,此時倒映着他的身影。

“無人等我。”

匕首的尖端抵着她胸前一枚銀鈴,銀鈴輕晃碰撞,發出清脆聲響。

匕首第九十八次刺入胸膛。

九尾玄武法相沒有出現。

祕境間隙開啓一條縫的瞬間。

一身黑色的高大身影出現在縫隙之後,伸手撕開裂縫,漆黑堅硬的長靴踩在冰雪之上而後衝着這邊以極速奔來。

暴雪之中,黑色皮毛大氅翻飛成浪,男人穩穩接住向後倒下的紅色巫衣少女身軀,目光掃過其染溼一片的鮮血紅衣,又眉心一斂,將其打橫抱起。

抬眼掃了眼橋的另一邊,九日升空,耀陽炙烤,山神廟處起了大火。

他抱緊懷中人轉身離開。

在祕境間隙關閉一瞬,橋的那一邊焚天大火蔓延,四維碎裂,至此,世間再無「隕龍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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