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鴉再次落在桌案上的時候,宴幾安正在與淵海宗的高層開會。
「隕龍祕境」開啓後,淵海宗周遭靈氣越發薄弱,有人猜測是所有的靈氣都被祕境汲取支撐其間隙的穩定,也有人覺得是古生物研究閣停擺後,原本支撐沙陀裂空樹樹根的養分供給沒能續上......
本就是投機取巧得來的靈氣,他們早在一開始就該接受失去的準備。
渡鴉大搖大擺的入內讓所有人嚇了一跳。
一瞬間桌邊數十人徒然陷入沉默,數十雙眼睛也眼睜睜的看着那隻渡鴉張了張翅膀,目光掃過衆人後,歪着頭打量宴幾安。
那般漠然且倨傲的神情居然出現在一隻鳥的身上,它自己也沒藏着掖着,要人相信它真的是一隻鳥纔有鬼了。
當下坐於宴幾安下手座的一名仙盟派來的元嬰後期老者便抬手,放手之間一道刺眼的白光打向那隻渡鴉!
刺眼的光芒和接下來可以預見的血腥讓其他人不自覺的微微蹙眉,然而伴隨着上首座雲上仙尊一聲含着嘲諷的冷嗤,想象中的血肉模糊並未出現??
白光散去,渡鴉依舊完好無損地蹲在桌子的正中央,歪着腦袋像是充滿困惑的打量着出手那名老者。
後者大驚失色倒吸一口氣時,它胸腔的油亮羽毛散開,做了個昂首挺胸的挑釁姿態。
衆人:“......”
從方纔開始哪怕面前空投一隻渡鴉,雲上仙尊尊的坐姿未發生任何的改變,此時卻往後靠了靠,那張清俊淡漠的臉上浮現一絲絲不耐煩。
“是我的信使。”他平淡道,“今日就到這裏,先散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此時在桌邊的人們竟然多少在他語氣裏聽出一絲絲不情願。
縱使一步三回頭,滿心狐疑,片刻後,議事閣內也只剩下坐在位置上一動未動的雲上仙尊與蹲在桌子上懶洋洋梳理羽毛的渡鴉。
當最後一個人的腳步聲也漸行漸遠,渡鴉終於把腦袋從翅膀胳肢窩下拿出來,像是徹底放棄了那根翹起來的絨毛,它拍拍翅膀,落在其中一張空着的椅子上?????
下一瞬,身形高大到具有不容忽視存在感的男人出現在椅子上。
似乎並不習慣於這椅子原本距離桌子的遠近,伴隨着“啪”的一聲沉重悶響,穿着擦得鋥光瓦亮皮靴的長腿就這樣大搖大擺的擺上了桌子。
靴底的泥肆無忌憚地弄髒了原本擺在桌上的、具有仙盟印紋的文件??顯然這把椅子上一任主人離開時有小心翼翼的將文件歸攏收拾整齊,只是現在它們又七零八落,有一些甚至被踢到了地上。
雙手交疊,左手食指指尖輕敲右手手背,男人的脣邊掛着一抹淡笑,只是笑意未達到眼底。
“也不知道整天跟這些沒用的廢物老頭玩,能有什麼出息。”
張口就是口出狂言。
目光掃過那一堆寫着密密麻麻修仙界頭等祕聞要案的信函,冷漠的眼底浮上一絲顯而易見的輕嘲。
“你倒是還挺樂在其中的。”
宴幾安習慣了他這般做派??記憶並不是完全完整,但僅就現有的來說,就“刻板印象”這四個字來說實在是沒有願望任何人。
他淡定地忽視了男人的冷嘲熱諷,開口時嗓音冷淡:“今日又有何貴幹?”
在桌邊人開口前,他不急不慢打斷了他:“若是還想說服我替你背鍋那就免了,別浪費大家的時間......你有那個閒心,不如抓緊最後剩下的幾日,好好想想如何收拾等日日出來後你會面臨的爛攤子。”
男人挑挑眉。
上揚的脣角稍微往下掉了掉。
片刻之後,他稍微坐起來了一些,想了想,道:“那也要她能回得來。"
這話說得,語氣冷淡到不像他。
就算是宴幾安也難免掀了掀睫毛,多瞥他一眼??見後者面色從方纔的閒適變作毫無溫度的模樣,他微微蹙起眉。
“什麼意思?”
“我這次來,確實是充當信使的。
一枚雙面鏡“嗒”地落在桌面上。
男人坐起來了些,戴着黑色皮質手套的兩根修長手指落在那枚雙面鏡上,指尖一推,雙面鏡就推到了宴幾安的眼皮子底下。
雙面鏡是激活的狀態。
宴幾安只需要低頭就能看見幾則文字簡訊,除卻最後一條稍長的,他先看到的是上面歷史殘留記錄??
【別浪費我能量了!!!】
「好好好,我又浪費了。」
【不高興的話就少說陽奉陰違的話,我一天天不夠忙的,還要跟你玩什麼“猜猜我生氣了沒”遊戲,一個殺豬的哪來那麼大脾氣?!】
......
「不知道。」
「可能是殺豬殺多了。」
【你承認你脾氣大了。】
「?」
「我沒有。」
再多的,再此界面內也看不見了。
握在雙面鏡邊緣的指尖無意識地施加力道,宴幾安抬眼越過雙面鏡邊緣看向不遠處的男人,後者平靜地回視他:“煩請看最後一條。別亂看。”
強忍下把雙面鏡扔回他臉上的衝動,雲上仙尊這才動動手指把那長句調整到雙面鏡正中央??
那是最後一則簡訊記錄,來自南扶光。
【錯殺蛟龍,疫病蔓延,情況已經失控。
轉告宴幾安想辦法提前開啓祕境,否則大家都會死。】
宴幾安心中一驚,猛地抬頭。
男人“嗯”了聲,點點頭:“想告訴她她對你有過高的期望以及實力上的錯誤認知,可惜等我回撥時,她雙面鏡沒能量關機了。”
對於這件事他確實是頗有微詞。
也不動腦子想想能跨過祕境間隙屏蔽用雙面鏡聯繫上她的人到底是誰。
怎麼想他都應該更像那個能解決祕境間隙大門開啓與關閉的那個人吧?
出事了只想着找宴幾安……………………
到底是誰給她洗腦的臭毛病?
撕開已經暫時閉合的祕境間隙,宴幾安顯然是並不具備這種本事的??
他若能做到這個,也不必前頭搞那麼多事,後面眼巴巴的乖乖等着隕龍祕境開啓,再把鹿桑送進去找洗髓用的真龍龍鱗。
長腿“咚”地一聲落地,原本懶洋洋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站起來,那過高的強壯身軀投下的陰影如一座山籠罩而來,他瞥了沉默的雲上仙尊一眼:“我來。”
意思是他老實的跟着來充當下門面就行。
宴幾安:“然後呢?等日日出來,這份功勞就被我領走了?”
對他提到的這種可能性,男人看上去確實無所謂。
摘了手套,隨意扔到桌子上,活動了下手指,他才抬眼看向宴幾安。
“隨意。”
他言簡意賅道。
“你爹我什麼時候在意過這種事?”
縱使已經見面過無數次,也有過數次的對話,當與眼前的人一同前往某處辦正事,那種爭鋒相對暫停,偃旗息鼓的氣氛還是讓人感到不自在。
宴幾安目光落在走在前面那人的背影上。
他看上去倒是放鬆得很,下顎線絲毫不見緊繃。
“......裏面發生了什麼?”
“那則簡訊上的字面意思。隕龍村附近有個冰原,聽說冰原的幽潭深處有一條惡蛟,惡蛟鎮守着兩件仙器,這一次祕境開啓,大部分人都是衝着那兩把仙器去的。
“你怎麼知道?”
“餛飩攤上的客人閒談。”
“......日日把那條蛟殺了,造成瘟疫蔓延?所以現在祕境裏的人都染上了瘟疫,他們不得不提前從祕境裏出來?”
走在前面的男人步伐沒停,聞言輕笑了聲。
微微側過頭,瞥了身後的雲上仙尊一眼。
後者被他這一眼看得莫名其妙。
“所以你總是在惹她不高興,永遠都沉浸在犯錯捱打,下次繼續的永動機機制裏,不知道的還以爲你挺喜歡這種模式??阿麟......"
“不要叫這個名字。”
“哦,安安?”
“嗯,算了,這樣叫確實好惡心。”男人像是玩夠了,擺擺手,“你既然已經知道了南扶光就是伶契,也親眼見證了所有的仙器因爲畏懼與矯枉過正的崇敬,落入她手皆爲一把廢鐵的事實,爲什麼張口閉口還是會說出“因爲她殺了惡蛟,導致瘟疫蔓
延‘這種話?”
“……...…什麼?我不是這個意思??"
“誰在乎?你聽上去就是這個意思。”
“她根本對那把仙器一點興趣都沒有,甚至張口就準備送給我。”
"?"
“這件事錯不在她,不要再說這種模棱兩可讓人可以大做文章的話,最後又把一切賴在她頭上。”
宴幾安不說話了。
此時兩人已經接近隕龍祕境開啓地點??
祕境已經暫時自然關閉,相比較開啓那天空地上人山人海的站滿修士,今兒倒是隻有例行幾位「翠鳥之巢」值守人員等在祕境外,每隔一段時間記錄間隙的祕境穩定性與狀態。
乍一看那身形高大,一身黑的凡人男人閒庭信步、散步迷路般往這邊走,眉毛一豎就很兇的問他:“什麼人!幹什麼來!”
未等被兇的人開口,守衛一錯眼便看見跟在他身後的雲上仙尊,微微一愣,難以掩飾的露出錯愕的表情。
哪怕是在他化自在天界,便也是尊卑有別,自打他入職「翠鳥之巢」,行走於仙盟各個職權部門,從未見過有雲上仙尊在的場合,他會以一種稍落後的身位跟在他人之後的。
還是個凡人。
未等他反應過來,那凡人已經面無表情與他擦肩而過,站在「隕龍祕境」間隙之前,脫了身上的黑色大氅,順手扔給了身後的雲上仙尊。
他彎下腰,在守衛震驚地“啊啊啊”聲中,伸手在那間隙邊緣摸索了一會兒,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整體輪廓……………
一番動作後,像是終於聽煩了守衛在一旁聒噪吶喊,蹙眉轉過身,無聲地望着宴幾安。
宴幾安面無表情地與他對視片刻,才收回目光,隨意把男人脫下的那黑色大氅掛在一旁,轉身對那些詫異中的守衛道:“你們先退下,未得同傳,莫再靠近。”
語氣倒是一如既往的清冷與高高在上,看上去沒什麼不同。
四名守衛面面相覷,均見同伴一臉迷茫。
奈何雲上仙尊看上去也並無準備跟他們解釋這兒發生了什麼,他們只得應承一聲,退了出去。
親眼看着男人徒手將那縹緲、閃爍着如星河宇宙璀璨星光的間隙裂縫撕開,就像揭下一張糊在窗戶上的窗花那般簡單,宴幾安難免還是有些詫異。
待那縫隙越來越大,他們已經可以看見祕境內透出的光芒與撲面而來的溫熱熱浪,宴幾安問:“當年......隕龍村也是因爲有人斬殺了惡蛟纔有了後續的一系列事故?”
他所說的當年,是男人把鹿長離帶回來的那年。
長久的沉默。
“我知道的不比你知道的多。”
在宴幾安幾乎以爲自己得不到回答時,終於聽見前面的人說話。
此時他掀起「隕龍祕境」間隙入口,露出個能夠容一人通過的通道??
這般驚天動地的事,此時他回過頭來臉上卻看不見一絲波瀾,他只是隨意地問:“問夠沒,進不進?”
「隕龍祕境」蒼穹之上,還是高高懸掛着數枚太陽。
只是若是南扶光或者當時一同進入祕境的任何人在場,都會驚訝的表示他們的天上掛着的三枚太陽,而不是九日凌空如此壯觀景象。
相對無言走過那座橋,等同於正式進入祕境,一橋之隔的這一邊天色驟然暗下,已經是夜晚時分。
兩人在橋的另一頭果然也看見了一身蓑衣,抱着魚竿的村民。
他抬起頭,看着這種時候有人進入祕境也絲毫不驚訝,木然開口道:“道友行走三界那麼多年,怎麼今日來到這個地方?此地兇險,道友若沒做好準備......”
未等站在他面前的男人開口,他突然住口,二號機那張猶如既定設置好的麻木臉上突然有了不一樣的表情,灰沉沉的眸中有了亮光。
他聽見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問:“冰原惡蛟在何處?”
漁夫壓了壓頭頂上的草帽,再開口時,嗓音沙啞,與方纔那般流水線上機械重複不同:“你要找那冰原惡蛟?恕我直言,那毫無意義,正如您此番前來的目的,註定空手而??”
話未說完。
漁夫化作無數碎片灰飛煙滅。
本就不是真正的活人,如此這般被撕碎也是悄無聲息,男人不甚在意地從口袋中掏出放在取下的手套戴上,抬了抬睫毛,淡道:“廢話真多。”
宴幾安精準地在他臉上捕捉到了一瞬的不愉快。
那阻止他在祕境中亂來甚至大開殺戒的話到了嘴邊嚥了回去。
繼續前行經過了草地、森林與湖泊,整個過程地形中安靜的可怕甚至不聞鳥語蟲鳴,就好像伴隨着方纔男人那一揮手,整個祕境中不必要的存在已經被盡數抹去。
湖中也如此安靜,南扶光閒談時提到過的湖泊中央那顆巨石暴露在月色下??
不見這裏曾經發生過戰鬥的痕跡,也不見那隻很像穗孃的鬼鳴鳥,周圍整齊到水裏連魚都不見一條,對岸只有野花於熱風中搖曳。
被開膛破肚的鬼鳴鳥屍體不見了,自然也不見從裏面爬出來的小山神。
男人微微蹙眉卻未說什麼,入了祕境第一時間相比起其他,自然還是優先要尋到南扶光,確認她現在的狀態。
然而順着山路,他只看到了破敗的一種荒廢廟宇,周圍空無一人。
“他們就住在這?”宴幾安問。
被提問的人沒有回答。
當他抬腳進入廟宇一瞬,塵蕩飛揚,覆蓋於神像上的厚厚積灰與角落的蜘蛛網都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橫樑瓦壁上脫落褪色的巖彩畫煥發新的光彩;
破舊的門窗恢復昔日遮風擋雨的模樣………………
是廟宇這一刻迎來了新的神明。
然而男人卻如無所見,不過彎腰順手扶起那碎裂一半的山神像,垂眼打量片刻,停頓了下,又再將那山神像拂倒。
“轟隆”巨響,帶翻了方纔修復的嶄新供臺,神像四分五裂,碎石一地。
雖然雙面鏡進入祕境後只剩下通話與簡訊功能可以正常使用,但男人清楚地記得,南扶光曾經告訴過他第一組的修士如何死亡??
是在給廟宇做清潔大掃除時。
眼下這座廟宇完全不像是有打掃過的痕跡。
喉結極慢地滾動了下,立於廟宇中央,男人垂目,神色晦暗不明。
再他身後,宴幾安束手而立,從側面看那人面露不虞,挑了挑眉:“你這又是作甚,他們或許不在這,那就再去其他地方??"
“嗯,你別說話。”
懶洋洋側眸投來一瞥,男人帶着鼻音緩緩道,“我現在有點煩。”
離開廟宇,兩人最終到達南扶光所描繪中的冰原,大漠黃沙之中冰凍的雪原白雪皚皚,突兀異常。
冰面之上方纔站穩,便感覺到腳下震動,從冰層深處傳來屬龍吟之嘯,宴幾安面色稍變,下一瞬羽碎劍已落入掌心。
當一條渾身冒着死黑氣息的蛟龍從寒潭下碎冰而出,發出陣陣威脅怒吼,站在黃沙邊緣,從方纔開始一言不發的男人已經可以用面色難看來形容。
陰雲於蛟龍頭頂匯聚,電閃雷鳴,風雲萬變之間,縱使是宴幾安也看不出眼前的惡蛟是什麼境界,那便只有一個可能??
這蛟龍的境界遠遠高於渡劫期之上。
然而當它駕雷雲而來,萬千紫色雷陣環繞周身,未等宴幾安有所動作,站在前面的男人從掌心抽出一把銀色長劍。
那看似尋常長劍造型樸素,看似不過一把尋常兵器,於惡蛟攜雷鳴從高空襲擊而來時,宴幾安甚至未看清那人如何出手!
“噗”地一聲黑色血液四濺,惡蛟身首分離,定格於即將化龍時巨大的龍身從天空墜落,“轟”地砸向冰面,無數冰裂紋碎裂呈擴散狀直至男人腳下??
從始至終,他動也未動。
“第四座標軸發生了改變。”
他轉過身,面無表情道。
“她所在的那個祕境,我們進不去了。”
「隕龍祕境」內。
並不知道外面所發生的一切,在確認了雙面鏡已經沒有能量後,南扶光便將它塞回乾坤袋裏。
而此時此刻的山神廟已經不再混亂,最開始的底線被突破後,所有的事情突然都變得理所當然??
雪亮的匕首割破山神的肉身,漆黑的粘稠液體代替血液,從肉身中流淌而出。
一碗又一碗的血液被小心翼翼地裝入碗中,接力般傳到每一個染上瘟疫的修士手裏。
坐化的神明不會掙扎不會動,無論手臂上多出了多少道傷痕,他不會再微笑着陳述自己也會疼痛的言語。
佛像之下,仿若一場靜默的戲。
喝了山神血液的人,病狀並沒有好。
最開始人們還有些失望,但很快就有令他們欣喜若狂的事情發生,那就是他們腰間的石刻牌終於沒有再危險的閃爍??
就像是那一對最開始親自被山神割肉救贖的道侶,伴隨着一口又一口的血液下肚,哪怕那口感粘稠作嘔,看着腰間或增加、或穩穩定格安全線的石刻牌,他們蒼白病態的臉上浮現出狂喜的神情。
“這樣的話......我們至少可以活着撐到四日後,祕境間隙重新開啓,然後離開這裏。”
“感謝山神,感謝山神。”
“我只想活着離開這裏......真倒黴,早知道就不進來了!”
他們嘆息着,喝過血後的修士紛紛上前,擠在供臺前插香,感謝山神的恩賜。
山神像下,鹿桑捂着嘴,滿臉驚恐的看着那些人一個接一個的爬上佛像,取血,喝下,離開,井然有序,但她未出聲阻止。
“你怎麼不阻止他們了?”南扶光問。
“這樣做是不對的,但是沒有辦法。”她面色蒼白地說,“他們去不了隕龍村做任務,積攢石刻牌積分,光這麼硬耗着,等不到祕境開啓那日,大家都會死。”
南扶光站在她身邊,聞言片刻不曾言語,她也沒說已經用雙面鏡把祕境裏的情況轉達出去這件事??
除非下一瞬,祕境縫隙打開,前來救援的仙盟與「翠鳥之巢」人員空降站在她的面前,否則她拒絕給任何人畫餅。
這些人的精神狀態看上去已經受不起任何一根哪怕比鴻毛更輕的稻草。
因爲有了山神血液,相安無事的一夜過去。
這一夜暫時沒有出現病狀的人們後撤,在遠離廟宇的各個地方落腳休息。
南扶光與無幽選擇了一條清澈的溪邊,溪邊還有一棵很高的樹,在樹冠的位置,可以看見那座他們來時的橋。
橋的另一半是冰天雪地,進出祕境的間隙就在那冰雪之中。
南扶光在高處安靜凝視一夜,未曾等到呼嘯的冰天雪地裏出現她期盼看見的身影。
至晨光熹微,「隕龍祕境」又迎來新的一天。
依舊三日高懸,炙烤大地很快驅散黑夜留下的最後一絲清涼。
烈陽高照,光用眼睛再也不太看得清遠處的景象,微微眯起眼,一夜只是囫圇短歌的南扶光說不上是什麼心情…………………
有些精神萎靡的從樹上往下爬,眼瞧着象徵着與無幽距離的金色線越來越粗壯明亮,她在將熄的篝火旁看看無幽。
大概也是一夜未眠,雲天宗大師兄的臉色並不好看。
本就準備今天再到隕龍村看看那邊是什麼情況,南扶光靠近湍湍流淌的小溪捧了點水梳洗,一邊頭也不回的問無幽今日有什麼打算,雖然他們的石刻牌綠得人很安心,但是不是也應該??
話還未落,便感覺到腰間石刻牌異動,她低頭看了眼,發現第六格綠色刻線…………………
在閃。
正茫然中,她聽見身後傳來低低咳嗽的肺腔音。
她碰水擦洗的動作一頓,臉上的表情僵硬下來,站起來回過神,便看見無幽遠遠的站着,兩人一個對視,後者衝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短暫,他用沙啞嗓音跟她說:“別過來。”
三字語落,未等南扶光說話,他扶着樹杆又是一陣急促的咳嗽,人着腰幾乎彎折起來,咳着咬着,一陣液體悶響,南扶光看見鮮紅的血液在他壓在脣邊的手指縫隙侵透噴濺。
站在溪水邊,她整個人的大腦空白了下。
「隕龍祕境」開啓第四日,祕境內存活人數一百零八人。
無論身處何處,是否曾經靠近山神廟宇,衆修士盡數身染瘟疫。
??除雲天宗南扶光與神鳳鹿桑。
他們的病發比前些日子更急,更猛,昨日好好的人今日咳血、起皰疹,石刻牌上的綠線以驚人的速度再往下掉。
等待的救援沒有來。
沒人知道這是爲什麼,就像是沒人能說明白在此祕境中究竟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