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雪夜從頭至尾沒有爆發激烈的爭執。
漆黑的冬夜不見日月星辰,只有風雪捲起雪塵如飄散的一陣陣白煙將往事前塵掩蓋,無論是好的與壞的,都已被冰封凍結。
最後不知道雲上仙尊是什麼時候走的,只是第二天打開屋門放小豬出門玩雪撒歡,站在屋檐下,男人看見簡陋的小院內中央有一小塊地方的積雪明顯少於周圍。
壯壯“噠噠”地跑過去嗅了嗅,而後轉過頭一臉困惑地望向屋檐下的男人??
從未變過的眉眼,就連脣邊上揚的脣角也猶如昨日,前日,又或數千日夜。
有一瞬間小豬也會感到困惑,眼前的人是否還是從前的那個人,畢竟好像什麼變了又好像什麼都沒變…………………
這份短暫的困惑很快被推開遠門“嘎吱”一聲輕響打破。
拎着熱騰騰包子的少女劍修用肩頂開那快掉下來的破爛小院門,背後還揹着那把跟她一點兒也不相稱的冥陽煉,這導致除了壯壯和阿黃外第三隻小豬也撒開蹄子奔向她,院內潔白的一層積雪因此被踩得亂七八糟。
南扶光將懷中的包子扔給殺豬匠,到這份兒上她好像真的非常貫徹“不喫飯就會死”那套理念。
當壯壯一臉嫵媚地靠在她腿上時,視線自然而然伴隨着那一袋可愛的包子從她臉上落到了男人的臉上??
...哦。
他好像跟之前又不一樣了。
就好像天上高掛的太陽實實在在的終於穿過烏雲照在他身上。
“昨晚誰來過這?”南扶光東張西望,很敏銳地眯起眼。
“你師父。”男人撿起一個包子咬了半口,發現是豆角的,他不是很喜歡,彎腰塞給壯壯。
語落髮現原本還在忙着東看看、西看看甚至伸手去捏屋檐下吊着的柿餅的人一下子安靜下來,她望過來,微微仰着臉,全是困惑與警惕。
冬日陽光折射着白瑩積雪,她臉上的絨毛都根根分明,男人笑得彎起眼:“很客氣地問我能不能離你遠一些。”
困惑與警惕變成了個巨大的白眼。
南扶光放下冥陽煉,用雪擦着劍身,一邊耐心地等身邊的人喫完她帶來的包子,喝掉多放了糖的熱騰騰豆漿。
過了許久她才問:“那你怎麼說?"
“拒絕。”男人淡道,“並且因此起了叛逆之心。”
“哦,怎麼個叛逆?"
少女劍修拿起掃積雪的小掃帚,頭也不抬地打掃着四階重劍劍身上凹凸不平的冥文,而後又換乾淨的帕子輕擦。
從側面看她眉眼舒展,專注於清掃,完全是沒把現在的對話放心上。
“我身上的傷總也不好,確實需要人照顧,說起來這傷跟你多少有些關係,雖然是我自己走路沒長眼踩着人家靈獸的尾巴......昨晚想起身倒杯水,身邊能使喚的只有三隻豬。”
“你到底想說什麼?”
“要不要搬過來和我一起住?”
“唰唰”清掃重劍的聲音戛然而止,南扶光轉過頭來,正想問他叛逆的結果是不是有點過分叛逆了,就看見不遠處男人好整以暇坐在那破爛的桌邊??
大概是早上剛起洗漱完,他的衣帶寬鬆未繫緊。
就這樣堂而皇之地敞開了一些,結實的胸膛伴隨着平靜呼吸起伏不見一絲贅肉,肌肉線條清晰,隱約可見白色的繃帶還未換有些卷邊。
未說的嘲笑堵在喉頭裏,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只能艱難地滾動了下。
半晌,她才慢吞吞地挪開了自己的眼睛:“把你的衣服穿好。”
男人從鼻腔深處“嗯”了聲,非但沒穿好,撩開衣襟往裏面看了眼,南扶光儘量強迫自己不要帶入他的眼睛去幻想他這一眼能看到什麼??
“所以?”
“所以什麼?”
“要不要來?”男人抬眼,笑吟吟地望着她,“小院簡陋,但還算乾淨。”
在沒道理的開始動搖前,南扶光想起了很多民間的話本。
有錢的官家大小姐遇見窮書生,就爲了偉大的愛情與書生那張如花似玉的臉,放着錦衣玉食的好日子不過,跟着書生到山坳坳裏四季喝西北風,三餐調味佐料則是愛情的苦。
這種民間話本,書生的固定臺詞就是:我那小院雖然簡陋,但正好安靜整潔,容納二人三餐四季。
南扶光曾經對這種劇情嗤之以鼻,心想這種臺詞到底是誰在上當受騙??
直到騙子真的出現,騙到她頭上來。
此人一窮二白,主業殺豬,平日神神祕祕貌似不是好人,窮的打兩份工才能在一個淵海宗外破院子安頓下來,並且在安頓下來之前他甚至花了大價錢先去買了張綵衣戲的票,所有的財產是三頭豬,特長是包餛飩,對她的唯一貢獻是掏空了所有
的積蓄買了一隻雙面鏡………………
還是買給他自己用的。
南扶光心想,我的個祖師爺在上。
發《三界包打聽》流動版,首要能是“快跑”之外的第二個答案,她腦袋剁下來給所有人當球踢。
越想越氣,雲天宗大師姐的思緒已經跑到這人難道是給她下了降頭以至於她現在還冷靜地站在這而不是拔劍剁了他。
偏偏那人還對此一無所知,微微歪着頭望着她:“還可以氣死你師父。好劃算。你再考慮下?”
越說越像騙子。
南扶光直起腰,面無表情地把手中沾雪有些溼潤的手帕扔到了他那張英俊而愚蠢的臉上。
事實證明,昨晚確實發生了些什麼南扶光不知道的事。
因爲很快的她就在殺豬匠這四面漏風的簡陋小屋外面看見了宴幾安。
也不知是一夜未睡就等天亮找茬還是怎麼的,敞開的木門外,雲上仙尊垂手而立,一掃前段時間見到她如同見了鬼似的反常,他又改變了策略,眉眼淡漠地用屋內人都能聽得見的聲音,叫她“日日”。
屋內,南扶光正欲親眼看看這殺豬的傷口到底怎麼回事。
聽見屋外的喚聲,兩人對視一眼,男人的目光挪向門外,眼尾帶着一些嘲意地嗤笑一聲。
“叫你。”
他懶洋洋道。
什麼東西。
話本裏有家長上門棒打鴛鴦,書生可不是這個態度嗷。
扔下身後不知道在傲慢個什麼勁的人,南扶光扒在四面漏風的破窗戶往外望去。
宴幾安這次很識相再也沒有把自己放在所謂高不可攀的高位或者是家長之類的位置上,沒有再咄咄逼人地問她爲什麼在這這些找吵架的廢話,從頭到尾,他只是用公事公辦的語氣通知她今日其他道途的選拔已經開始,「翠鳥之巢」需要她前往
協助工作。
還有古生物研究閣的工作也百廢待新,因爲前科太多,在凡塵界的凡人中影響惡劣,淵海宗不被允許閉門造車,仙盟不得不派遣其他宗門的人蔘與古生物研究閣的重啓工作。
再還有上一次「翠鳥之巢」記名被打斷,他們必須要商討擇日繼續的日子。
這些事如今一併落在了南扶光的身上。
而他是來接她的。
接下來有的忙。
聞此噩耗,雲天宗大師姐驚呆了,並不知道這便是昨日雪夜不友善對話後,雄競持續蔓延燃燒的戰場,否則她一定會奮起反抗,這世界上沒有倆男的爭一女的競爭手段是給女的安排工作準備累死她這種道理.......
可惜她什麼也不知道,當下只是茫然地想拉磨的驢都有一顆胡蘿蔔吊在前面,我到底得到了什麼。
儘管如此,她還是不得不就範,被宴幾安從那殺豬的院子中帶走。
與宴幾安明顯不擅長這種強行半路截胡,導致演技僵硬的不自然相比,那殺豬的倒是從容。
從頭到尾,除了最開始的一聲嘲弄的鼻腔嗤笑,並沒有顯現出太多他嘴巴裏的“叛逆”與“逆反”之心。
等屋內安靜下來,只剩下他一人,他只是遺憾地掃了眼剛剛擺在破爛小木桌上的草藥與繃帶。
比他更沉默的是後來飛入他窗戶,聽完一系列故事的彩色大鳥。
“雖然我是言官。”吾窮含蓄地提醒,“但您應該知道這並不意味着離開我您就成了啞巴。”
桌邊的男人抬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水是隔夜的自然冰涼,他喝了一口,那冰冷灌下,他嗆着般低低咳嗽了兩聲。
奇珍異寶閣閣主臉上僵硬着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沒忍住露出“嘖嘖”的模樣,一邊用眼睛瘋狂打量身邊人的臉色??
物理意義上的真的不好看。
………………當然會不好看。
身爲神明防具的雙胞胎兄弟只回收了一半還是個半死不活的鬼修,這種情況下他並非刀槍不入還要作死跑去撥撩已經完成真龍鍍鱗的渡劫期真龍……………
那個宴幾安再給他當過好大兒,如今也是真情實感的小白眼狼。
被它結結實實的撓了一爪子,只是小腹淌血數日已經算作是他體質頑強。
“您那天有些意氣用事了。”吾窮溫和地提醒,“您也知道那伶契雖然就在身邊但完全不算正式回收??”
“她有名字。”
好的好的。
“那日您跟那條蠢龍抱在一起滾滾泥巴啃兩口就算了,怎麼還鋪了金屬性的縛神,加上化身水型法相,您這般損耗??
吾窮的碎碎念被一個眼神制止。
今日屋外晴空萬里,連狂風呼嘯的聲音都不太有,這就導致沉默帶來的寂靜突兀且明顯,讓尷尬以十分傷人的程度,呈倍數上漲。
吾窮快把自己的手摳爛了,終於鼓起勇氣道:“您可以跟日日坦白一下,您的傷口永遠都不胡自動好,臉色永遠不會因爲多喫兩口包子就變好看。”
“您需要潤器。”
回答她的是持續的沉默。
過了很久,才聽見男人平靜的反問:“然後呢,被當做變態,把她徹底嚇跑?我是爲了什麼來的來着?”
“您低估她了。她沒那麼脆弱的。”
“你高估她了。我今天邀請她搬過來,她嚇得跳起來就好像我是什麼殺豬盤派來的騙子。”
吾窮用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人在說什麼,然後又用了好一會兒才組織好語言委婉地提醒他,如今三界六道娛樂業發達,像他這種長得好看又疑似很窮的男人,作爲殺豬盤的典型素材,已經被寫膩歪了。
跳起來?
不拔劍已經很客氣了。
“我窮嗎?”
“說實話嗎?暫時看上去是這樣的。”
“有錢的話她就能搬過來了?”
“不住一起怎麼?”
“抱歉,您這提問的邏輯與因果關係是什麼?衆所周知潤器並不用住一起,您和日日以前??”
“今夕不同往日。”
“又不說話是什麼意思?”
不說話當然是無語的意思。
要不您先解釋下,今夕哪裏不同往日?
過了數日。
南扶光確實被使喚得兩腳不沾地,以至於她最近幾日不僅沒有見到殺豬本人,幾乎只能在雙面鏡中確認他還存活。
可惜她的雙面鏡自從被龜龜和壯壯的口水泡過之後投影功能就不太好,她只能從說話語氣中隱約感覺到雙面鏡那邊的人精神不太好。
每天她除了吐槽白日裏給別的道途的選拔者維持秩序有多累人之外,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問那殺豬的,你是不是確定自己真的沒事?
“沒事。”
雙面鏡中,男人問,“你在做什麼?”
“看書。”
南扶光的雙面鏡是以枕頭作爲支架擺在牀頭,而她本人則趴在牀上,手邊放着一本巨大又厚的書??
現在除了《三界包打聽》流動版之外,現在看書這種原始的娛樂活動已經成爲她這樣的社畜唯一的快樂源泉。
參與到古生物研究閣的重啓工作中,讓她終於想起一些之前被遺忘的瑣碎事,比如她曾經很好奇的“神翠鳥”,還讓謝允星幫助自己找過資料。
還有後來改名叫“東君”的那個“伶契”,這幾天她通過翻閱無數資料,也得到了一些關於它的事蹟。
她發現一些很有趣的事。
先說神翠鳥。
神翠鳥確確實實是“舊世主”身邊的言官,但作爲一隻鳥,它的作用並不像作爲“神明”的“武器”與“防具”的東君和那對雙胞胎那般重要??
失去了“雙胞胎兄弟”,神明就像脫下了戰甲。他不再刀槍不入,也會流血受傷。
失去了“東君”,神明就如同失去趁手的武器。他不再所向披靡,攻擊力會減弱。
神翠鳥在這方面沒有太大的表現,但曾經舊世主擁有一支精銳軍隊,人數不多,機動性強,曾經給以真龍與神鳳爲領袖的修士組成的軍隊帶來很大的困擾………………
這隻精銳軍隊由神明的言官親自率領,取名「翠鳥之巢」。
就是現在的「翠鳥之巢」,居然曾經是舊世主手下的軍隊。
甚至初版「翠鳥之巢」也有自己的圖騰紋樣,根據書中的記錄對比,與現在的「翠鳥巢」圖騰紋樣區別不大,僅僅是現在的在中央多了個打坐的修士人形。
「翠鳥之巢」由曾經的優秀反叛軍軍隊,如今成爲仙盟在編執法隊伍,主要的工作內容就是爲修士們提供社會秩序穩定、謀取福利。
可以說是相當諷刺了。
“??這些都不如關於東君的故事有趣。”
趴在牀上的少女腳一踢一踢的,她似乎並不在意雙面鏡那邊的凡人對這種事毫不感興趣會覺得無聊,她興致勃勃地跟他分享這些天收集來的見聞??
書本“嘩啦”翻過一頁,南扶光把書立起來,翻轉一面,展現給雙面鏡中那個男人看。
那是一幅畫。
這幅畫以一種比較抽象的畫風記錄了舊世主的一切,包括他每日日升時從不淨海乘坐船隻出發沿岸巡視,再於日落時返回西岸。
圖片中,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一搜巨船甲板上,左臂抬起,食指指着前方日落的方向。
在他的肩膀上,站着一隻彩色、長得像鸚鵡的鳥。
左前方,是一名書生打扮的人縛手而立,海風揚起他的髮帶。
右前方的木桶堆積處,一坐一站兩名身高與體型完全一致的雙胞胎,他們遠遠地孤立遠離人羣。
而在他們的身後,背對着整繪畫者的角度,站着個長頭髮的女人??
她身着一身戰靴鎧甲,有烏黑的發高高束起,與其他人擁有大概模糊的五官不同,雖然因爲背對朝向看不見臉。但看畫的人能輕易感覺到。她的目光是放在舊世主身上的。
“看到了嗎?是她!‘等等'設計圖的創作者!”南扶光激動地用手戳着畫中的女人,“東君!”
這幅畫太有趣,本來只是一個背影,按照常理實在沒什麼好討論的,但妙就妙就,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這位東君搞不好纔是本繪圖製作者的重點。
因爲她身上有很多微妙的細節。
比如她那看不見卻存在感強烈的,望向舊世主的目光;
比如她身上的戰靴到鎧甲甚至以至於束髮的髮飾,無論是圖騰還是制式,都與舊世主身上的穿着一模一樣的。
“這並不是說他們之間有什麼曖昧。”南扶光道,“相反的,這本書的作者反覆強調,他們什麼關係都沒有。”
若是說神翠鳥對於舊世主而言直接的影響力低於舊世主的防具與武器,那麼若還要繼續往下給舊世主身邊的存在排序,就可以發現,那個後來被取名爲“東君”的武器,一騎絕塵於其他所有。
它已經算是舊世主的命運共同體。
正如吾窮之前說過的,舊世主自冰牆那邊而來時,五行力量並非是完整的,他沒有趁手的武器,身上也不附有金屬性,直到他遇見了東君。
作爲世間獨一無二的“伶契”,舊世主在這把武器佈滿裂痕、還差一點就要自我損毀時找到它,成爲了它的最後一任主人,併爲其改名爲“東君”。
舊世主吸收掉了東君所有的金屬性,作爲交換,他的精神力也爲東君滋養補裂,換句話說,他把自己當做給東君煉器補器的鼎爐。
失去了東君,舊世主不僅會戰力下降那麼簡單,就像是一臺原本擁有完美閉環能量循環的機器缺少了重要的部件……………
他整個能量循環無法完成,他將不能再被稱作是不知疲憊的戰爭之王。
每一次戰爭結束,就像是一臺用盡了能量的雙面鏡必須找到能量補給,舊世主也會找到東君完成一種古老的儀式??
既“潤器”。
“潤器”是純粹的、靈魂與元素的信任交換,是武器真正歸順與奉獻的過程,與此同時,舊世主也在用自己的能量滋養已經充滿裂痕的武器,使其不再千瘡百孔。
“??「潤器」字面意思是舊世主將化作原型的武器放回身體,完成心性、思想、精神、能量、物質與命運的重新建立與交換。”
南扶光開始拍牀。
“你知道這段話在別的典籍叫什麼嗎!”
不算非常結實的木板牀在她手掌下“啪啪”作響。
“雙修。’
並未注意到在雙面鏡的另一邊,男人臉色有一部分的僵硬,雲天宗大師姐小臉通黃,帶着一種嘲笑性質的興奮:“就這??每次戰爭後一本正經的煉體雙修??擱誰誰不得幻想個三五千字會被屏蔽外加被舉報的內容!這本書卻信誓旦旦地寫着,
東君與舊世主絕無任何超出器與主之外的關係!”
雙面鏡那邊殺豬匠的沉默,更凸顯雲天宗大師姐的笑聲尤其猙獰。
“設定都到這步了,若是一本話本,作者想要搞黃的心已經掀飛房頂??這到底是什麼道理才能讓舊世主與東君純潔的戰友情流傳至今?要麼東君長了八隻眼睛四條腿六隻耳朵三張嘴,要麼就是舊世主有問題。”
“什麼問題?”
“他不行。”
“......你有沒有想過,設定到位了結果什麼都沒發生這種事通常來說不是一個人的責任?”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維護同性也要有個限度。”
南
扶光停下了大笑,相當鄙夷道,“這東君從背影上看就是正常女性形象,聽過男人不行你什麼時候聽過還有女人不行的?”
“可能她就是不行。”
南扶光“啪”地合上了書:“和你聊天好無聊,那麼有趣的事,你爲什麼都不笑,只知道擡槓?”
雙面鏡另一邊,被全方位埋怨的男人一抬頭,就看見牀邊蹲着整整齊齊三隻小豬,此時小豬也不打鬧了,一字排開森森地望着他,六隻綠豆眼閃閃發光。
顯然是在沉浸式圍觀這場存在於雙面鏡中的精彩對話。
男人頓感一陣頭痛。
“是啊。”他幽幽道,“你猜我爲什麼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