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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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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

好半天沒能說話。

南扶光捧着雙面鏡,難得也有語塞的時候。

指尖只是不自覺地磨蹭着鏡子背面,半晌找回自己的聲音義正辭嚴讓雙面鏡裏的人不要亂來,只有她知道自己的聲音發澀,聽到他再次笑起來時,胸腔像是被路過的螞蟻咬了一下。

??不太疼,但刺了那麼一下,又癢又疼,針尖似的敏銳觸感,極其富有存在感。

仗着周圍黑暗,她肆無忌憚地任由溫熱爬上耳根,堂而皇之地走神了一會兒。

想什麼也不知道,大腦其實是空白的。

光想着一牆之隔的人,此時此刻大概是支着長腿靠在那。

他怎麼神通廣大找過來的?

“真的不出來嗎?這裏長青苔了,裏面好像很潮溼。”

當殺豬匠不再神祕兮兮的壓着嗓子說話,他的聲音透過牆也能聽得很清晰。

南扶光索性扣了雙面鏡,肩膀抵着牆,聽一牆之隔的人絮絮叨叨。

殺豬匠嘆息着說,你怎麼走到哪都不消停。

殺豬匠平靜地說,綵衣戲樓靈獸暴走一事,鬧得沸沸揚揚。

殺豬匠帶着鄙夷地說,這次是不是不用再喫了大虧也能看出你那個師父多少和他們蛇鼠一窩。

南扶光耳邊聽着男人的聲音,心不在焉地扣着牆上的青苔,嗯嗯啊啊地敷衍應着。

鬧得沸沸揚揚她倒是一點不驚訝??

當時動靜如此巨大甚至鬧到了大街上,被失控靈獸踩踏與燒燬的房屋無數。

世上沒有那種讓一羣人忘記特定某一事件的咒術或者藥水,所以想要捂着也並不可能。

「翠鳥之巢」與古生物研究閣方纔同時發聲對外宣稱乃雲天宗弟子擾亂秩序,現已對她懲罰處置,整件事看似已然定位“意外”就此落幕。

………………至於宴幾安,這個人行爲思想整一個異於常人,明明根本沒人在乎他在這件事中的表現,麻煩就少夾帶私貨順帶罵幾句了。

南扶光張了張口,沒說話。

“我聽聞,古生物研究閣在選取凡人與靈獸進行融合實驗的事,確實早已傳遍淵海宗大街小巷。”

謝允星在隔壁牢房道。

雲天宗二師姐一隻手壓着豬腦袋,一隻手壓着開明獸的屁股,嗓音淡定,顯然一直在聽這邊的動靜。

【綵衣戲樓裏那些“明星”曾經都是人哩!】

??人們這樣口口相傳。

古生物研究閣在進行的神祕實驗成爲了人們茶餘飯後的閒聊。

南扶光聞言,總算回過神來,甚至有些困惑。

“都知道了?淵海宗和古生物研究閣沒說點什麼闢辟謠?"

“沒有。”牆外,男人淡道,“成了啞巴,看着是要默認了。”

敵人躺平得太快,這讓南扶光百思不得其解。

“什麼意思?她問,“他們直接就這樣認領了自己進行非法實驗的傳聞?這是準備做什麼?深刻認識到自己的錯誤?這項實驗就不做了?綵衣戲不開了?從此以後,任由其他凡人會對他們避而遠之?他們再也不會嚯嚯新鮮的凡人了?”

“或許。”

“你信嗎?”

殺豬匠沉默了一瞬,不置可否。

“把凡人和靈獸融合,使無氣旋識海的凡人也擁有特殊的力量與能力,至使他們擁有了作戰能力,同時無視他們本身‘人的身份與權利,意圖將他們當做靈工易給仙盟作爲戰爭兵器......這樣做的人腦回路過於崎嶇。”

良久。

那殺豬匠的聲音才響起,懶洋洋的,有些低沉。

“這件事哪怕對我來說,也有些超綱......所以,其實我也猜不到他們到底在想什麼。”

南扶光其實想問他所謂的“他們”是指誰。

她覺得他不單指古生物研究閣那些人。

南扶光再次陷入沉默。

聽她又啞巴似的不搭腔了,外立着的人望着突然飄上幾朵烏雲的天空,模糊的抑鬱生長出來。

像是青石磚上的那片青苔,猛地覺得礙眼,卻心知肚明只有極淨的地方,纔會長出這樣的東西。

心情莫名地就不太好。

這件事對他來說也比較罕見。

他是真的變異了,換作以前他可能纔是那個把所有的劇情在話本第一頁就演完的那個…………

現在卻擔心翻書太快,聲響會驚着旁人。

束手束腳的。

“真的不出來嗎?”

男人又把話題繞回去了。

他想說我好不容易找過來的,試圖道德綁架一下。

話到了嘴邊,卻變成??

“那你有沒有想喫的啊?”

真把自己當合法探監的了。

南扶光不摳青苔了,她問他廢話爲什麼那麼多,乾坤袋還在不在。

一牆之隔,男人答非所問地道你這守法公民是不是當得上癮,有時候做人真的不需要太講究道德與素質,纔會比較開心。

“什麼?我不要。昂首挺胸走出去比較開心。”

“......好。好。哎。你開心就好??真的沒有想喫的嗎,那需要棉被嗎,裏面好像真的有些溼冷。”

烏雲起了作用,原本碧藍天空如今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

南扶光茫然地想海下也會下雨嗎,會不會太荒謬了?

她伸手到牢獄窗戶外讓指尖沾了些雨水,縮回手又鬼使神差地償了償,總覺得好像舌尖償到了甜滋滋的味道。

“殺豬的,你還在嗎?”

沒有應答的聲音,但是南扶光就是覺得他還在。

所以她有些新奇地說:“今天的雨好像是甜的,好奇怪。”

牆外,男人停頓了下,眉毛僵硬一瞬後無力耷拉下來。

他雙手捂着臉,背靠身後牆壁一路滑落,將一切嘆息無聲吞嚥入掌心之中。

沒錯。

他心想。

是真的好奇怪。

牢獄外。

宴幾安打了個噴嚏。

在肅穆的議事廳這樣的舉動有些突兀,引得不少人分分側目。

奈何當事人卻完全不爲所動像是無事發生一般,就好像作爲一個如今不需要任何凡塵食物,徹底脫離凡胎的渡劫期修士來說,打噴嚏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目光微垂目視着站在議事廳中央的人,那人一身淵海宗道袍,卻是全黑的,五官平平,國字臉,十分和善的五官,然而眉宇間時常接觸腥風血雨的肅殺氣卻騙不了任何人??

正是淵海宗牢獄的管理者,位份上比其他各閣閣主稍低,但享同等待遇。

宴幾安對淵海宗還專門爲牢獄設立了分這件事不算意外,只是當他提到了此時此刻被關在淵海宗牢獄那擾亂宗門治安秩序的南扶光,恭敬地說出“事教人一教就會,淵海宗有許多辦法教人”時.......

整長桌邊至少有三個人目光直直盯向他。

一名是脣角抽搐的林火。

“教她什麼?吳法,她救過我的命。”

“當然,林少閣主。”名叫吳法的國字臉男人道,“但她同樣導致了古生物研究閣一部分機密被泄露,您知道最近街坊裏都在傳聞些什麼………………”

說古生物研究閣進行非人道實驗。

說他們做凡人與靈獸融合。

說他們違背三界律法,踐踏道德底線。

林火無所謂地擺擺手:“都是無關緊要的事。”

......***?

?手站在雲上仙尊身後的雲天宗小師妹鹿桑的目光一會會看看林火,一會會看看吳法,說不上來覺得他們誰更狂妄。

最後用詫異目光望向吳法的自然是雲上仙尊本人。

相比起前面鹿桑與林火投去是詫異目光,宴幾安直接得多,他微微偏了偏腦袋,望着揚言自己有許多“教人手段”的傢伙。

良久。

薄脣輕啓,問:“你是不是瘋了?”

聲音冷冷淡淡,頗爲真誠,且具有一錘定音之功效。

在場有當年拿了仙盟調令前往雲天宗調查雲天宗弟子南扶光對大日礦山出現暴動之根源影響的「翠鳥之巢」成員,見此,幾乎想發笑-

畢竟眼前一幕實在是十分熟悉。

宴幾安彈了彈指尖:“南扶光尚且未與本尊解除結契,也是本尊座下首席弟子,教育她?你?”

來自渡劫期大能冷清的嗓音,足夠讓上一瞬還挺得意的國字臉男人原地下跪。

宴幾安卻沒覺得心中有多痛快。

他沒瞎。

他清楚地意識到相比起在大日礦山,南扶光曾經還對他的到來與是否能夠主持公道有所期待的話……………

這一次,直到她被人壓着腦袋塞進牢獄,從始至終,她都未扭過頭看他一眼。

沒有期盼。

沒有求饒。

沒有憤怒。

沒有悲傷。

她表現得非常自然到,讓人不懷疑她是從始至終,是真的沒想起有宴幾安這麼一個人站在那,或許可以一句話便扭轉局面??

宴幾安有些茫然,但也隱約意識到有什麼東西在層層遞進的加深與流失.....

儘管他做了許多事試圖彌補一切。

但似乎做的越多,錯的也越多。

無法抑制的,她在離他遠去。

「一個自己都不知道疼痛的人;一個說鍍鱗便往山上去,準備隻身徒手硬接渡劫天雷的人;一個完完全全對自己都下得去手的人.....」

她是這樣罵他的。

是這樣嗎?

宴幾安低頭看着自己的手,難得有些茫然。

再抬頭時,面對整整一個議事廳長桌邊的寂寥,他抿了抿脣,淡道:“這事本來也不是她一個人的錯,關幾日長教訓便可,其餘的,不準做。”

沒有人表現出詫異或者異議。

桑動了動,最終在衆人的沉默中做了勇敢的嘴替:“既然如此,師父何苦來將師姐關進去,引得她怨您......”

只怕是怨都沒有。

宴幾安平靜地想着。

微微回過頭,望着鹿桑:“可她確實做錯了事,難道要我裝沒看見?”

RE: "......"

接到下面負責照顧各宗門人帶來靈獸的小廝的簡信,得知開明獸不見的第一時間,鹿桑便離開了那叫人無語又窒息的議事廳,滿淵海宗到處找它。

虧得真龍鍍鱗那一次神鳳的名聲真真正正的打了出去,她在淵海宗算得上通行無阻,最後在一個弟子那聽說傍晚的時候,在某一片區域看到了那隻白化開明獸。

難怪淵海宗弟子述說起來時表情不那麼自然,說它好像和奇怪的人在一塊。

鹿桑順着指引找到了那弟子所說的地方,也見到了開明獸的一刻得到了答案??它正跟着一個身形高大英俊的男人,還有一頭豬,成羣結隊的把淵海宗當自家後花園,往回走。

如此怪異的組合,倒也不怪淵海宗弟子表情詭異,他只是不知道對於雲天宗的人而言,“凡塵男人,開明獸,豬”的組合早就習以爲常。

??這個組合的指向性很高。

開明獸跟殺豬匠湊在一起是爲了誰的答案很明顯,不出意外的話,現在它應該在淵海宗牢獄附近,而那裏正是南扶光被關押的地方。

鹿桑抿了抿脣。

“龜龜。”

臉上掛着溫和的笑容,雲天宗小師妹語調依然柔聲細語。

正迎面走來的男人步伐一頓,抬頭掃視而來。

只是平靜的一眼,鹿桑心中卻漏跳一拍??上一次也是,這一次也是,只不過是尋常凡塵男人,她一個築基修士不知爲何對他卻有天生的膽怯與畏懼。

“午安。”

鹿桑主動與殺豬匠打招呼,“是去探望大師姐了嗎?”

“不是。”那殺豬匠平靜道,“是去邀請她越獄,她不幹。”

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開玩笑,看錶情不像。

“師、師姐在裏面還好嗎?”

“嗯?”

“啊?”

“......有人會待在牢獄裏待的很好嗎?”殺豬匠問她,“這是什麼問題?"

鹿桑語塞。

有些不自在地擰巴着衣袖,她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跟在殺豬匠身後跟那頭小豬互相咬尾巴的開明獸,兩隻幼崽在草地上滾的一身泥巴和草……………

鹿桑想叫龜龜,但是開口前又不自覺小心地瞥了男人一眼。

水靈靈的目光像是草叢裏膽怯的小鹿,眼中想要討回靈獸的訴求明明白白,任憑誰也不會忍心拒絕。

然而本應該接收這目光的人卻猶如眼瞎一般,目光毫無波瀾,等了一會兒她沒說話,他乾淨利落就轉身要走。

LA : "......"

等、等下???

他怎麼就要走了啊?

鹿桑目瞪口呆,不自覺跟着男人身後追了幾步。

????的鞋底與草地摩擦的聲音輕響低調,走在前的男人突然停住了腳步。

鹿桑仰頭望着他高大寬闊的背影,充滿期望他身形淪落。

“鹿長離。”

他背對着她,聲音聽不出任何的情緒。

猝不及防被叫到過去的名字,鹿桑眉心猛地一跳。

男人慢吞吞轉過身,臉上散漫放鬆,脣邊倒是掛着笑仿若一如既往溫和。

“萬物宣誓誠服,三界六道均於你裙襬之下,你得到的已經夠多了。”

像是打從方纔開始,那雙漆黑深邃的雙眼終於給了她第一個正眼相視。

“別什麼都想着跟你師姐搶,做人麼,總要學會見好就收。”

他停頓了下,笑容未變。

“你說是不是?”

鹿桑啞口無言。

看着不遠處男人勾起卻毫無溫度的脣角,只覺得心頭狂跳,與生俱來的畏懼幾乎就要破出胸腔。

就這樣眼睜睜地看着殺豬匠帶走了開明獸。

她並沒有眼巴巴地跑去繼續追,它湊過去自然是它自己擁有的意願。

?被愛護時表現出抗拒,最終被放棄後,又察覺不對轉頭找補倒貼。

倒是和那親手將它抱回來的人真有點兒像。

思及宴幾安,鹿桑的心跳這才稍微恢復一些平靜。

她不想承認自己方纔有些被那個平平無奇的殺豬匠嚇着了。

她沒有什麼都要和師姐搶。

R......

只是師姐有的,恰巧都是她想要的罷了。

就像宴幾安這個人。

無論他與扶光師姐如何貌合神離,爭吵,鬧得驚天動地,鹿桑卻覺得他始終離自己很遠。

真是奇怪。

至就連鹿桑都看得到,被押解入牢獄時,她的目光相當平靜,沒有任何求助只有理所當然…………………

就像不淨海是瀚海波瀾之下,總有很難察覺的洶湧洋流。

他們倆之間間隙越來越大,鹿桑看在眼裏,沒有再追問問宴幾安怎麼想的,來修仙界那麼久她不再如同之前那樣總是把什麼都寫在臉上,把問題掛在嘴邊。

她只是安靜地跟在他身邊,一直希望的是哪一日他回過頭時看一眼,哪怕一眼,能看到她站在那裏。

??並不是殺豬匠說的什麼都要和師姐搶的。

她想要的不過從始至終只是宴幾安而已。

好在最近她與他的關係因爲真龍鍍鱗的關係稍有升溫,他甚至願意開口,幫她的同鄉在淵海宗要一個體面的職位呢。

對於除了救蒼生大義與南扶光的事外向來不問閒事的雲上仙尊來說,這很難得。

光回想起那日宴幾安找人協調孃的事時,淵海宗弟子看上去略微詫異的模樣,鹿桑方纔被震懾緊繃的心情一瞬放鬆了些。

脣角止不住的上揚。

正所謂白日不提人,晚上不談鬼。

鹿桑爲了開明獸的事有些煩躁,滿淵海宗胡亂閒逛時,居然在古生物研究閣轉角遇見了前些日子偶然遇見的娘。

改換掉身上拿鮮豔的裙袍與廉價珠釵,身着一身淵海宗古生物研究閣編外雜役的布藝,頭髮只用樸素木簪簪起,沒有塗脂抹粉,穗娘跟在一羣人的隊伍最後面,一點兒也不起眼。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古生物研究閣內門弟子,他看上去有些趾高氣昂地訓話:“你們這些人,今生肉胎凡軀,本與仙門無緣......今日通過自己的努力,在綵衣戲樓從掃洗至飼養員,最後升格當真摸到了咱們古生物研究閣的門檻,那是你們的福

他這話說的不客氣,然而沒有人反駁他。

衆人一臉順從與信服。

在淵海宗,或許這僅僅煉氣末期的弟子壓根什麼都不算,但此時此刻在這些毫無修爲的凡人面前,他可算是“道長”一名,眼瞧着這些人恭順,他腰桿挺得更直了一些。

“一會兒進古生物研究閣,可別東張西望,看到了不該看的,仔細挖了你們的眼!”

他一邊說着,一邊率領身後的人浩浩蕩蕩步入淵海宗古生物研究閣。

鹿桑跟在隊伍最後面跟了上去,奇怪的是,一向戒律森嚴的古生物研究閣不像是她上次來潦草參觀時那般裏三層外三層地圍着看守………………

人員減少了許多。

至少外圍幾層建築只留下了基礎的守衛巡邏。

古生物研究閣似乎是敞開了部分祕密,除此之外,上一次綵衣戲樓小小插曲似乎沒有對這個地方產生絲毫的影響。

此時此刻若南扶光在這,就會感慨這裏的人的心理素質,他們看上去一如上一次她來時一般的忙碌………………

想象中因爲凡人的抗議或者仙盟的阻止工作無法展開這種事根本沒有發生。

他們甚至看上去比之前更加行色匆匆,有更多的活兒等着去做。

鹿桑進入並未受到阻攔。

百十人隊伍她便跟在最後輕而易舉地進入古生物研究閣,看守之人最多因爲她的漂亮臉蛋抬頭多看幾眼,至於她身上雲天宗道袍……………

沒人在乎。

放了曾經,她可能早隔八百丈遠便被叉出去了。

跟着隊伍,他們來到一個類似小小庭院的地方。

層層疊疊的垂綠植物與蒼天之樹,時不時傳來奇怪且並不悅耳清透的水流聲。

鹿桑踮起腳努力往裏看,才勉強看到前放情景??

那是一個人造的小型瀑布。

枝葉茂盛的熱帶植物之後,黑色的液體從高處衝落落入水池,沒有水汽,濺起水花笨重,“咕咚咕咚”的聲音像是巨人張大了口在喝水,沉悶又低聲。

只是被這黑水沖刷到的植物都發生了本株母株變異。

一葉之上再生一葉,一葉之下莖生數葉,花盛開如臉盆大,散發着俗爛甜?的香。

一名淵海宗弟子站在那水池旁,彎腰從身邊托盤拾起一枚空海螺。

從黑水潭中晚舀一海螺黑液,他抬高了聲音:“歡迎大家來到古生物研究閣。現在請保持隊列,等待有序分發聖液”。想必你們近日有所耳聞,正好免了我的廢話介紹,總之有了這個東西,從此之後,你們便不再是凡人了??”

他話一出,原本還嗡嗡有討論聲的人們也跟着安靜下來。

衆人的表情便有些古怪。

的確。

有所耳聞。

近些日子,流傳在淵海宗管轄下村落大街小巷的傳聞他們不是沒有聽說過,傳聞淵海宗會廣招凡人,經過層層考覈與考量篩選,選出最好的凡人,給他們喝下一種“聖液”。

黑色的。

粘稠的液體。

傳聞喝下去之後,他們將獲得力量。

凡人之區的他們,會擁有靈獸的力量......那力量不可估量,也許甚至會比普通煉氣期修士還強。

但同時他們在喝下那東西之後,不僅不再是凡人,甚至可能不算人。

們可能會變成失去理智的怪物。

就像那日失控於街道的靈獸們,失去自我,失去意識,爲淵海宗修士的殺器。

片刻死寂。

有人還是害怕了,他退縮着,不斷往門邊退去。

逆着人羣,鹿桑看見站在隊伍偏後的娘眸光閃爍着平靜,在片刻替停頓後,撥開擋在自己前面的人,她拎着裙襬堅定地往前邁了一步。

捧着海螺的淵海宗弟子裂開嘴衝她笑,誇她真是勇敢的姑娘,她面無表情,仿若充耳不聞周遭一切聲音,又向前一步??

然後被人拽住了。

穗娘回過頭,看見的是鹿桑那張熟悉又焦躁的俏麗小臉。

“穗娘!”

小姑孃的聲音有些焦急,大大的眼睛忽閃忽閃的寫滿了着急與擔心,她俏生生地望過來時,好像世間的一切都會被她說服。

“別去!”

鹿桑親眼見過那些暴走的靈獸,無論是在當年那個崑崙山脈下小小的村子裏,還是前些日子的綵衣戲樓........

失去了理智的靈獸只是空有人類的前身。

它們很可憐,它們曾經爲人,但它們殘殺同類。

此一直稀裏糊塗的過下去也就罷了,如果還有恢復理智的一天,那該怎麼辦?

他們會不會後悔不已?恨不得殺了自己?

鹿桑不想娘變成這樣,畢竟她們的家鄉??謝允星告訴她,她們的家鄉便是在失控出逃的靈獸中毀於一旦......

所以她不能理解穗娘怎麼會想要去喝那個東西,穗娘曾經在村子裏很幸福,爹孃都在還有一個可愛的小妹妹,如今也是孤零零一人了,她應該是在場除鹿桑之外,唯二憎恨淵海宗古生物研究閣的人。

鹿桑曾經一度後悔把她塞進這地方工作,她怕她知道真相後會怨恨她。

此時此刻,被雲天宗小師妹捉住的人轉過頭,看了眼急切的鹿桑??

一身雲天宗制式道袍;

腰間懸掛一把比那個雲天宗大師姐還要精美的佩劍;

張臉蛋比起過去面黃肌瘦,如今豐腴瑩白,肌膚吹彈可破,美得驚人。

“桑桑。”

開口時,嗓音有些沙啞。

這些日子,託鹿桑的福,跳過了很多不必要步驟與節省許多時間的娘直升進入古生物研究閣。

雖然只是打雜的,但她身處這樣的環境中,難免知道了過去很多她不知道的事。

第一次看到了《三界包打聽》,在頭版頭條看見那個只需要動動手指就能給她一份夢寐以求工作的那個高貴的雲上仙尊時,不可避免地在他的旁邊看見了不經意被照到半張臉的故人。

穗娘當時驚訝極了,問其他人,衆人紛紛嘲笑她連神風都不知道。

至此,蘇娘聽了不少關於修仙界的事,自然知道曾經的同村,如今變成了曾經高不可攀的修仙界救世主,萬人敬仰的神鳳…………………

她完成了一系列壯舉,徵服了許多人,迅速成爲了築基中期修士,與過去雲泥之別。

“看看你,桑桑。”穗娘微笑着轉過身,抬手整理了下桑有些凌亂的鬢髮,“你如今變得這麼漂亮,看上去過得真好。”

“漂亮的髮飾,體面的衣服,萬人敬仰的身份,修士的佩劍。”穗娘緩緩道,“過去的我們,想都不敢想的一切......”

桑仿若被什麼東西堵在喉嚨,她乾眼望着娘,只是捉着她的手一刻也不敢放鬆??

鹿

不要去。

如果失敗了………….

會變成怪物。

她說不出口,只是無聲地用一雙大眼睛望着娘,娘想起眼前的小姑娘,曾經是最善良也最膽小的那個,她會藏起被獵人捉住的野兔,也會放走被籮筐扣住的狐狸。

如今,她在用看那些小動物們同樣憐憫的目光看着她了。

有什麼東西在胸腔之中扭曲的蠕動,啃食。

“桑桑,你爲什麼來阻止我?這是個很好的機會。”

穗娘衝她淡笑道,“你知道遇見你之前我過得什麼樣的日子嗎?過去爹孃將我保護的太好,我不會打獵,不會採草藥和野草換錢,甚至不會識別樹上的野果。我從死人堆裏爬出來,走了好遠的路,最開始每天都要哭………………

不想再過這種日子了。

“我管不了那麼多了。”

當意識到能賣的只有沒用的身體,用這個去換取飽餐一頓,攢錢是爲了漂亮的衣服,只爲了能夠好好打扮?到更多的錢。

“村子如何覆滅,與我現在糟糕處境有關,卻沒有對未來直接的影響。”

她曾經也是爹孃捧在手心,生火都不太會的小姑娘。

“我又不像你一樣幸運,我有什麼更好的選擇嗎?”

不是沒想過死掉。

如果不是一隻腳踏入淵海宗瀚海也被拍打海崖的駭浪驚得失魂落魄。

所以。

真的不想再過這種日子了。

“真羨慕你,能一直這樣天真。”

穗孃的臉上還是掛着一模一樣的笑容。

只是她堅定的,從容的,堅決的,一根根把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指頭掰開,轉身向着那近在咫尺的盛着黑色液體的海螺伸手。

"......"

鹿桑站在原地,極其茫然地喊她。

直到親眼見證少女將海螺中不詳的液體一飲而盡。

不知道怎麼的,鹿桑突然想到了早些時候,林少閣主於議事廳滿不在意的大手一揮,表示泄密什麼的根本無所謂這件事。

*......

原來是真的無所謂。

總有人爲了金錢,地位,或者爲了擺脫過去,獲得力量等各式各樣的理由前仆後繼一

他們早就在絕望中,提前爲命運中可能會有的一切饋贈自行標好了價格。

當機會擺在他們的面前,他們就是會上前。

可能賭輸,成爲野獸,成爲廢物,成爲屍體…………………

可他們壓根就不在乎。

因爲他們的人生本就是一灘爛泥。

所以知道真相又如何?

根本沒人會放棄那一根可能救命的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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