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紫喬,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曾梓敖的聲音抬高了一些,蘊涵的怒氣更加明顯。
“這位客人,看來你很迷茫,那我幫你推薦吧。”曾紫喬輕扯嘴角,對他的話置若罔聞,非常淡定地從袁潤之的身後拿起整箱的岡本黃金003,放在櫃檯上,非常用力地拆開包裝,隨手拿起一盒對他說,“這是今晚本店的銷售冠軍,號稱全球最薄的安全套,厚度只有0.03毫米,給你九折關門價二十七塊錢。”
曾梓敖的臉色變了又變,雙拳緊握着,極力地剋制自己想要將她拖出來好好教訓一頓的衝動。他咬着牙,以平靜的聲音又問了一次:“曾紫喬,你不要顧左右而言他,我問你到底在這裏幹什麼?”
“不喜歡超薄的?好,這裏還有其他的,火豔激情的、動感三維的、芳香四溢的,全部給你九折關門價。”曾紫喬依舊不看他,將櫃檯裏所有的品種全都搬了出來,一一展現在他的面前。
曾梓敖一雙眼睛氣得通紅,“曾紫喬!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現在像什麼?!”
“不喜歡?好,本店還有瘋狂的囚戀套裝,讓你體會到與平時不同的**快感,爲你帶來非一般的視覺感官刺激與激情,也算你便宜點好了,一百五十塊。”曾紫喬很鎮定地按着計算器算價格,只要他說一句,她便飛快地接下一句。
“曾紫喬!”曾梓敖怒吼一聲,抓起她手中的計算器,狠狠地砸在她身後的貨架上。
曾紫喬不再開口,抬起頭,就這樣靜靜地直視他憤怒的眼睛,那裏面,她的倒影十分清晰。
一直扒在半截櫃檯邊的袁潤之驚詫地看着一怒一靜的兩人,害怕地將半隻手塞進了口中。小喬一定是瘋了,這樣無疑是在老虎頭上拔毛啊。師兄的表情好可怕,額上的青筋不停地跳動着,怒紅的雙眸像要噴出火來。
計算器打在貨架上發出的慘烈聲音,嚇得她更是向後一縮。天啊,看這兩個人的架勢,好像要打起來了,她還是先趁亂逃走爲妙。
掛在牆上的貓頭鷹時鐘突然噹噹噹敲響,一陣音樂鈴聲隨即響起,時鐘的指針剛好指向午夜十一點五十分。
“很抱歉,關門時間到了,你有什麼需要請明天再來。”曾紫喬堅持微笑着對曾梓敖說完最後一句,下一秒便換成了冷若冰霜的表情,對着空氣說了一聲,“之之,你關門吧。”
她彷彿下半身長了眼睛似的,袁潤之的一舉一動都逃不出她的視線。
她轉過身,拿起自己的包,然後面無表情地推開袁潤之擋住的半截櫃檯,繞過曾梓敖徑直走出了門。
曾梓敖揉了揉微痛的太陽穴,努力地深吸一口氣,意圖讓自己平靜,但一轉眸,便看到還趴倒在地上的袁潤之。他死死地瞪着她,咬牙切齒地吼道:“袁潤之,這筆賬秋後再算!”
他不會白癡到認爲紫喬一個失憶的人,可以在短短的幾個小時之內找到這份短工。
說完,他帶着一身怒氣,像是一場過境龍捲風般轉身離開了。
小小的情趣用品店內,只留下袁潤之一個人捶胸哀號。
秋後再算,她果真離死不遠了……
曾梓敖大步流星地追向前面的曾紫喬,一直追到夜總會門前的噴泉廣場,他衝着前方那抹纖瘦的身影大聲喊了一句,“曾紫喬,你給我站住!”
曾紫喬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看向身後離自己只有幾步之遙的男人,語氣裏透出明顯的煩躁,“你到底想怎樣?”
曾梓敖走近她,“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纔對!你到底想怎樣?曾紫喬,這就是你所謂的全新生活?就算你失憶了,你難道沒腦子分清是非嗎?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一個女孩子家三更半夜不回家睡覺,跑到成人用品店裏賣成人用品,像什麼樣子?!你知不知道剛纔那兩個男人看你的眼神,就像看夜總會里的那些小姐!我以爲你下午只是跟我慪氣,卻沒想到你晚上居然跑來這裏賣這種東西,你要不要這樣作踐自己?!”
“夠了!”曾紫喬厲聲打斷他,“我賣成人用品關你什麼事?我一沒偷二沒搶三沒騙,賣成人用品犯法了嗎?國家哪條法律規定不準賣成人用品了?難道你和女人**的時候不用那些東西?你有什麼資格說我,難道你三更半夜不回家在夜總會找女人,就比我賣成人用品高尚嗎?”
就許男人放火,不許女人點燈?
“誰跟你說我上夜總會找女人了?!我是剛好路過!”燈光下,隱隱可以看出曾梓敖俊挺的臉龐泛着紅潮,但分不清這紅潮是因爲怒氣引起,還是因爲酒精作用。
“呵,你還真是會挑地方路過。”什麼地方不路過,剛好路過“十二夜”夜總會?而且還滿身的酒氣外加女人的香水味,騙三歲小孩吧!見鬼去吧!
“曾紫喬,你別給我岔開話題!”
“曾先生,我想你要搞清楚,我現在不是你什麼人,離婚協議我已經簽了,最多是前夫與前妻的關係,我半夜不回家也好,賣成人用品也好,那都是我的事,與你無關。”
“你別忘了我是你哥!你這樣墮落不學好,我就有權利管!你失去的只是一段可以找回來的記憶,而不應該是你的本性,以前那個優雅端莊的你絕不會做出這種事。爸媽不在了,我更不能放任你這樣墮落下去。”
又來了,他是她哥,這句話她的耳朵都快聽出老繭來了。
“誰要你當我的哥哥?誰稀罕?我這大半個月裏沒有親人,一個人自由自在,我覺得我過得很好,非常好,相當好!爲什麼要回到過去?曾經那個優雅端莊的曾紫喬,有多優雅有多端莊?既然優雅端莊你怎麼還會要離婚,將‘她’逼成我現在這個樣子?我已經簽字同意離婚了,只想做一個屬於自己完全空白的曾紫喬,難道你就不能放過我?如果你非要逼着我登報聲明和你脫離所謂的兄妹關係,我無所謂。”
原本大半個月的生活,她過得很平靜,沒有噩夢,沒有曾經。可是這一切卻在下午見到他之後全被打破了,腦子裏又浮現起那些她憎惡、她討厭,甚至讓她莫名抓狂的情景。
好不容易忘掉了過去,忘掉了那些痛苦的記憶,爲什麼又要她想起?
她真的好討厭,好討厭!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漂亮的臉龐再度恢復平靜,語氣冷淡無溫,“曾梓敖先生,現在請你聽好了,我曾紫喬從今往後與你曾梓敖沒有任何關係,如果你再騷擾我,別怪我真的報警。”
毫不理會他臉上浮現的難以置信的表情,還有那隱隱的失望與挫敗,她冷冷地看了他幾秒,轉身離開。
突然,五彩斑斕的燈光亮了起來,一陣陣悠揚的音樂聲響起,原本平靜的地面一下子噴出十二道水柱。
這是“十二夜”在建造時,門前廣場特別設計的嵌入式音樂噴泉。
噴泉的水管全部設在地下,噴出的水柱會跟隨着音樂的變化而變化,人可以站在噴水管的邊上,隨意觸摸這些噴起的水柱。
住在這一片或是經常出入“十二夜”的人都知道每晚的午夜十二點,音樂噴泉都會準時開啓,代表着過去一天的結束,新的一天開始,同樣象徵着“十二夜”最狂歡的時刻真正降臨。
陷入失望與挫敗中的曾梓敖,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站在噴泉的正中央,十二道水柱同時向他射去,他就這樣毫無防備地被噴起的水花淋透了。
廣場周圍三三兩兩的人全部驚奇地看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