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不盡的那年》
作者/貓過冬
晉江獨家發佈
『??聽人說,風會帶來過往一切的思念,而那年,風吹不盡。』
採苓縣,六月末。
凌晨五點,天色透藍仍未徹底明快,整條寂靜的衚衕裏,只有一扇窗早早亮起了燈。
臥室內,皮膚白皙的少女穿上一中校服,用簡約的黑色髮圈紮了個顯氣質的高馬尾,而後晃了晃漆黑順滑的長髮。
她腰身纖細,薄背挺拔,在鏡子前轉了一圈,檢查哪裏還沒整齊。
樓下許媽喊道:
“許卓,喫飯??”
“來啦!”
許卓挎起書包,關掉臥室的燈,泛粉的腳勾起拖鞋匆忙下樓。
餐桌旁,許媽繫着圍裙,將一碗粥端到許卓的位子上,有些着急地問道:“昨天睡好沒有啊?”
“挺好的。”
許卓坐下,握起筷子,熟練地從盤子裏戳了一個雞蛋。
許媽鬆了口氣,繼續說:“那就行,昨天晚上,我聽着隔壁家裏來來往往動靜挺大的,也不知道出什麼事了。”
提起隔壁,許卓也有些擔心,畢竟隔壁的王叔叔從小就對她很不錯,但上學已經來不及了,她端起粥碗大口喝下,輕聲放回桌上,抽了張紙巾擦嘴,背好書包起身道:“媽你白天去隔壁問下王叔,有什麼事記得發消息告訴我一聲,我先走了。”
許媽應下,立刻收拾碗筷,看了眼女兒去院子裏推車的背影,習慣性囑咐道:
“路上慢點,注意安全。”
“好??”
少女清甜的嗓音迴盪在院子裏,背影已然遠去。
許卓慌忙地推着自行車來到熟悉的衚衕口,路過隔壁王叔家時,突然發覺有哪裏不對勁。
她愣了一下,扭頭看向牆壁,那裏全都是小時候和青梅竹馬的繪畫作品。
只是一眼,她便發現了端倪。
由於歷史有些久遠,兒時彩色粉筆的痕跡隨着時間的推移逐漸褪去了原本鮮豔的模樣。
但其中,有一幅兩個小朋友手牽手的畫作,不知何時被人用彩色粉筆重新描了一遍,變得嶄新無比,很難不讓人留意。
許卓雖然疑惑,卻沒多想,迅速騎上自行車往學校趕去。
隨着她的軌跡,天也逐漸亮了起來。
一中附近有個公園,是她上學時的必經之路,那邊樹木叢生,過眼之間盡是鬱鬱蔥蔥的熟綠,有種露水清新的香草味道。
公園內有處籃球場,被綠線網嚴絲合縫地包裹着。
在即將拐彎時,許卓發現,籃球場的門是敞開着的,綠蔭深處隱約能看到有人在打球的身影。
離得近了,籃球拍打在地面的聲音愈發清晰,還伴隨着男生微促的喘息。
途徑時,一陣風吹過。
兩側綠樹蔭影搖曳,沙沙作響。
許卓下意識朝場中央看去。
只見金色曦光從地平線升起,灑落在少年乾淨標緻的側臉,早風掀動他的衣襬,揉亂了一頭黑髮。
少年個子高挑,滾動的喉結突顯,肩寬腿長,渾身肌肉線條遒勁,氣質偏向冷峻,看上去有些陌生。
不知爲何,許卓的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瘋狂跳動,目光像是被什麼吸住了似的,始終注視着籃球場上的少年,幾乎忘記了一切。
他伸展跳躍,動作利落,完成一個驚豔的扣籃。
許卓忍不住驚呼:“哇??”
聲音穿過網狀圍欄,傳入少年耳中。
他微怔,朝這邊看過來。
感受到視線的許卓霎時間呼吸驟停,慌張地轉過頭,用力抓緊扶手,加快了腳底的節奏。
因爲轉頭的速度過快,純黑色的髮圈順着她早上剛洗過的長髮一路滑了下去,無聲掉落在地。
到了學校許卓才發現。
只不過心底的悸動仍未平息。
來到班裏,她向崔佳欣借了個髮圈,重新紮好馬尾。
同桌崔佳欣拿出背誦課本時,見許卓臉色有些不對,關心道:“你沒事吧,手抖得好嚴重。”
“啊,有嗎……”
原本心不在焉的許卓終於回過了神,視線落回書本,竟發現自己的確抖得厲害。
早讀時間,班級裏聲音嘈雜,每個人各自背誦着不同的內容。
在一片混亂之中,崔佳欣還是不放心許卓,用手肘輕輕碰了下她,壓低了聲音問:“發生什麼事了?”
許卓張了張口,想要回答她的問題,腦袋卻如同鏽住了一般,不知該如何描述。
因爲她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明明只是上學路上一段平常的小插曲,居然讓她剋制不住地發抖。
許卓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無意間觸碰到方纔的回憶,便迅速將她帶入了當時的場景,立體地呈現在她眼前。
回憶中有青草露珠的香,和少年稍有急促的喘息聲,還有陽光下凝聚着汗珠的碎髮,來回滾動的喉結,以及結實硬朗的手臂線條……似乎反覆重演,向她無限靠近。
瘋狂的心跳再次席捲而來。
許卓咬了咬脣。
類似的反應在以往的十七年間從未發生過,而這次,居然僅僅是因爲見到了一個男生。
她有些慌亂不安,卻很快就強迫自己冷靜,漸漸穩住了重心,在沉浸情緒以及理性的分析過後,終於找到了答案。
許卓輕聲道:
“我好像心動了。”
崔佳欣雙目放光,誇張地倒吸一口氣,激動卻不得不壓着嗓子道:“啊!誰!你終於開竅了!”
“噓,小聲點兒。”
“好的,”崔佳欣捂住嘴巴點點頭,又那耐不住好奇心,追問道,“你認識他嗎?”
許卓的馬尾晃了晃。
“在哪裏遇見的?”
“中心公園,裏面有個籃球場。”
崔佳欣驚喜不已,“天吶,你這是一見鍾情啊!這麼近,那他有可能也是一中的。”
許卓:“但他沒穿校服,不敢確定。”
“也是,”崔佳欣點點頭,“不過在咱們學校,高二高三的體育生幾乎都不怎麼穿校服。”
許卓覺得有道理。
且看那男生的身材,還有打籃球時熟練的樣子,應該是經常鍛鍊的,是體育生的概率很大。
崔佳欣:“要到聯繫方式了嗎?”
許卓無奈。
“沒有。”
“爲什麼?!”
實際上,許卓也有些遺憾,但當時實在是太匆忙了,而且她也是剛意識到自己心動。
她只好嘆了口氣。
崔佳欣:“沒關係,今天週五,有的是時間,等下午放學的時候,咱們再去一次公園,如果他還在那裏打球,你就趕快行動!”
許卓抿起笑意。
“可以。”
星期五的課不算太枯燥,每到這一天,許卓都是元氣滿滿,今天格外有精神。
下課鈴已經響起。
教室內,化學老師又在拖堂,當他在黑板上寫下最後一個方程式,腳已經邁下了講臺。
“好,下課!”
化學老師拿起保溫杯,走出了教室,原本嚴肅的氛圍立刻變得輕鬆歡悅起來。
許卓收起課本,從桌洞裏摸索到手機,打開後看到了媽媽一個小時前發來的幾條消息。
【媽媽:別擔心,你王叔沒事。】
【媽媽:昨天晚上是陳斯年回來了。】
【媽媽:那孩子變化太大,我差點沒認出來,估計你見了也得傻眼。[呲牙笑/]】
許卓一怔。
陳斯年。
看到這個名字的一剎那,立刻勾出了她腦海深處的記憶。
在許卓很小的時候,總是一個人在衚衕裏畫畫,不知道什麼時候,隔壁王叔叔的外甥搬了進來,她便有了玩伴,就是陳斯年。
因爲許卓小時候在街坊鄰居眼裏過分的迷人可愛,又比陳斯年小了一歲,王叔叔總是告誡他,要讓着許卓。
關於這個發小的回憶,許卓一時間不能完全想起來。
只記得一些片段。
例如,她上小學三年級時,陳斯年上四年級,她在衚衕裏練習騎自行車,陳斯年非要跟在後面扶着車座。
結果她沒抓穩把手,來了個大翻車,車子劃破了陳斯年的臉,因爲是他自告奮勇,被王叔叔一頓臭罵。
陳斯年滿臉不服地頂撞,說是爲了保護她。
想起那段被陳斯年罩着的時光,許卓依舊很懷念。
不過,初中時陳斯年被父母接回了大城市,距今已經過去了三年,他倆也差不多有三年沒聯繫。
腦海裏,陳斯年勁勁兒的模樣揮之不去,再回看媽媽最後一條消息,許卓內心燃起莫名的自信,果斷回覆道:
【不可能,他化成灰我都認得。】
已經收拾好書包的崔佳欣看上去非常興奮,問:“咱們走嗎?”
許卓趕緊關掉手機放到書包裏,解開頭髮上的髮圈,一頭黑長直的發如瀑布般披在腰間。
她將髮圈還給崔佳欣,說道:“先去校門口的小賣部吧,我要買新皮筋。”
“沒問題,只要你不反悔什麼都好說,我已經迫不及待了!”一想到待會兒就要去公園籃球場,崔佳欣十分激動,盯着許卓漂亮的臉蛋反覆欣賞,“天吶,我的女神,你這樣真的特別美,待會兒勝算大大的有!”
“哈哈。”
被她說的,許卓有點不好意思,已經開始緊張了。
許卓帶着崔佳欣去小賣部精心挑選了個髮圈。
平日裏,許卓並不喜歡趕潮流,只愛用純色髮圈,甚至還是純黑的,紮起頭髮來完全隱形,很有氣質。
但方纔,她特意挑選了當下女生羣體中最流行的樣式??一個精緻的向日葵。
兩人在鏡子前反覆對比。
最終一致認爲,許卓還是天然去雕飾的樣子更每。
她付完錢,被崔佳欣着急忙慌地拉着,一齊前往附近的公園。
公園靠近三個學校,一中離得最近,週五剛放假,就有不少穿着不同校服的學生匯聚在這邊運動散心。
那片籃球場,裏裏外外都是人。
許卓和崔佳欣推着自行車,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樹蔭。
“看到他了嗎?”崔佳欣問。
許卓的視線穿過人羣,正無比忐忑地在各個籃球場內焦急尋找,已經急得出汗。
無論是六月的天氣還是這不安的情緒,都讓她有些窒息。
不遠處的某個籃球場內,一羣穿着不同的少年運球走位,其中有個人穿着身乾淨的白色球衣,戴着一條黑色護額,氣質獨特且卓越,一眼就引起了許卓的注意。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