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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他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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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本田直駛到孫丹的住所在東北大學對面的梅嶺小區,這片的樓宇羣是90年代末纔剛剛興建的現代花園式小區。【全文字閱讀】也是我和猴子、張楊第一次打工的地方。

渾身溼漉漉的老頭哥跟着孫丹戰戰兢兢的來到她所住的B座0603號房,孫丹輕輕打開房門,一股淡淡清香撲面而來,老頭哥呆呆的立在原地,似乎不敢踏進那個充滿女人味的房間。頭上不知道是汗水還是雨水,可勁地往下流,模糊混雜成一片。

孫丹欣然一笑,

“怎麼着,還不敢進了啊,再不進我關門了。”

猶豫再三,老頭這才脫了鞋,慢慢晃了進來。孫丹從洗手間拿出一條毛巾,

“快擦擦吧,你病了,我可不負責。”

老頭哥接過毛巾,摘掉眼鏡,地毯式的一頓亂擦,之後再戴起眼鏡的時候,臉上少了許多尷尬之色。

“喂,丹姐!你的酒呢。”

“你着什麼急啊。等我換件衣服。”說着走進了主人房。

老頭哥靠在軟綿綿的沙上,看着很多彩燈的天花板,再次陷入了沉思,想着99年,想着那個自己放血的廣播站,想着即將到來的一切,更是想着那個讓自己無比心動的女孩——孫丹。

忽然,他的沉思被打斷。只聽“嘣”地一聲,橡木塞從酒瓶拔出。孫丹把雙壓式金屬開酒器放在墨黑色光潔幾淨的大理石茶幾上。一手牽引一手託着瓶底往兩個1000cc大水晶高腳紅酒杯裏注滿了四分之一棕紅色8年拉菲。她輕盈地用三根手指捏着杯腳,拿到鼻邊嗅了嗅,搖晃着杯中的陳年拉菲,舉到齊眉,看了片刻,呷了一口。

“酒和人一樣,越陳越醇故事越多。^^^^”

孫丹見老頭哥癡癡地看着她無動於衷。又用兩根手指將另一杯大水晶高腳杯輕緩地推到他面前。

整個過程極其緩慢、誘惑,伴有杯底和黑色大理石茶幾磕碰聲響。

酒杯中的酒液舒緩的盪漾,黏稠地在杯壁上留下血一樣的痕跡。柔和的暖色地燈光中,孫丹一身淡粉色的絲綢印花裙,緊裹她豐腴、凹凸有致的身體。

老頭哥情不自禁的嚥了下口水。

孫丹宛然一笑,呷了一口拉菲,含着酒液在口中滾動回味。享受地嚥下後說:

“我常常一個人在靜下來的時候自斟自飲。唔。看過杯酒人生嗎?我覺得我的人生便就是這樣的。興許,只是肥沃地土壤裏待被吸收的養分。怎樣都逃不掉最後蒸的環節。”

“是,我們都會死。但這樣地活法值得嗎?深閨裏不是苦澀的嗎?我們所受地教育你都通通的忘記了嗎?”老頭哥氣得整張臉漲的通紅。

“還不錯的酒。82年的。”孫丹啜了一口,放下水晶高腳被。將另一杯拿到老頭哥面前。

“你不試試嗎?”

老頭哥齧合着牙齒,腮幫抖動,一把奪過她手中的水晶高腳杯,一仰,參着雨水汗水一飲而盡。顫抖的嘴角,兩行褐紅色酒液一直流到衣領處隱沒。

“你不明白。永遠不明白。”老頭哥粗着脖子大吼,奪過拉菲,急倒進杯中。酒液四濺在黑色茶幾上。隨後他端着酒又一飲而盡。

“你不是這樣的啊,我認識你以前。”老頭哥埋着頭,喘着氣,欲哭無淚地說。“爲什麼事情都他媽複雜化了。人就不能簡單一點嗎?”

孫丹從茶幾下抽出幾張抽紙。\蘸擦着老頭哥的額頭。溫柔地說。

“這輩子,我們什麼都能選,唯獨只有後悔!”

她將沁了雨水的紙巾,攥住一團投進垃圾桶。翹腿挨老頭哥坐下,端起酒杯,在手中旋轉着玩,良久,呷一口說。

“你能想象。別人辛苦幾個月甚至半年。就爲了這一瓶酒嗎?而我現在卻恬靜地品着這酒。房子、車、用的、穿着,作爲學生。在以前能想嗎?四年地學業,能換來這些嗎?大一的時候你總問我喜歡什麼,喜歡去什麼地方玩,還記的我怎麼回答嗎?我說——隨便,其實你並沒有關心我內心的一切,很多時候我都想對你說,我不喜歡和你在一起,但我又怕猴子他們那幾個流氓打我,甚至老寧那個校隊的女流氓仇力雲還多次威脅我,但後來我還是咬牙背叛了你,我知道你心裏恨我很深。”

“就爲這個,你變成這樣?”老頭哥丌自嘲笑自己。倒上酒一口飲光,側身看着孫丹。說不清他的表情是痛苦還是難過,俄而,他點了點頭。“我大飛可以在你面前什麼都不算。壓根什麼都不算,但是你也不能這樣啊。”

他拍拍胸口。

“我這裏難受,這裏是哪裏你知道嗎?”加大語氣,“這是我的心啊。看見你這樣的我心裏難受啊,就跟被人用刀子戳一樣疼。”

孫丹淡漠地拿出一盒精緻地女式煙,掏出一支點上,空漠地看着客廳地蘇格蘭風景畫。一個穿着格子裙的牧羊男孩,高揮着手上地皮鞭,吆喝着揮打着曲折道路上的羊羣。淡淡地說。

“你知道我的過去,我的童年嗎?我出生在雙鴨山集賢縣一個很小的村子裏,那裏沒有公路,離最近的汽車站還有30公裏,我上學都要在村內坑窪不平的土路上走5公裏,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並且泥漿裏隨處可見各種牲畜的糞便。*****你殺過豬嗎?我殺過知道豬垂死前恐懼地瘋狂掙扎嗎?那是一副足夠在許多個夜晚徘徊的噩夢。”

“你已經不是從前殺豬的女孩了。”老頭哥冷笑着說。

“或許吧。”孫丹將目光斂回水晶高腳杯。“你一定聽猴子他們說過我吧。軍訓時候我是晚來的報道的,還有送我來的兩個人不是我親生的父母,是我地養父養母。我生下來就沒有見過自己的親生父母。是養父養母把帶大的,我考上大學,起初他們不叫我讀,我給他們跪了3天,後來……答應畢業就和他兒子結婚。而且在那個夏天。以學費爲由,逼我和他兒子同居了。這就是我,我能怎麼辦?我厭惡,我掙扎過,沒有用!去他們的,誰不是想和我睡呢?既然都是睡,我難道就不能爲自己睡出點價值。”

孫丹的眼淚靜靜地流了下來。爲了不讓老頭哥看見,轉瞬間她便用手抹去了臉龐的眼淚,並將剩下的淚水強壓回去。

“生活就是這樣。大一鄰近期末別人都在計劃和男朋友怎麼過聖誕,而我卻計劃怎麼賺夠假期租房地錢。即使我努力過了,但還是由於房租沒有交夠,被趕了出來。那天我餓壞了,從燕大市場偷了一個餅,我拼命的跑,一直跑到山東堡立交橋下,才喫掉,喫的時候我眼淚……

後來我認識了土木工程那個男地。他對我起初很好,那些日子我真的很開心,但命運總是和我作對,那男人只是喜歡我地身體。時間久了,他又招下一屆小姑娘,我萬分懊悔,我那時深深知道,我傷害了你,我也知道你是對我最好的人。\還記的那年下第一場雪的時候嗎,我去找過你,我幻想你可以給我一次真正的愛。我幻想我也和其他女孩一樣。有個真正疼的自己的人,可是你拒絕了我。在風雪中我知道我的夢碎了,從那一刻起我告訴自己我沒有愛情,我也不再青春,今後要嫁就嫁得好一點,至少有個房子,不用生活在隨時都有可能被趕出街頭地恐懼中。要不就別嫁,不嫁一個人受窮,嫁了兩個人一起受罪,說不定還得承擔另外一個人的苦。”

老頭哥心情糟糕到了極點,嘴也被上了封了條似的說不出一句話,丌自自斟自飲。

“給我倒點。”孫丹遞上酒杯,老頭哥往裏斟酒。酒斟好後,她晃動了下酒杯,啜了一

“2001年那個秋我認識了現在的男人,在那個冬季和他相戀了他是香港人,x集團地,大我17歲,爲人誠實坦率很有個性,他從不失言於我,也很疼愛我。他曾給我一雙很安穩很溫暖的肩膀,也是他教會我做人要自信要寬容。雖然我清楚的知道他和我無法走到最後,就像這次說是老婆病了,一走就再也沒有回來,電話也沒有了。呵呵,那好,我成全了他。這就是我這幾年的經歷,你想說什麼,說吧!”

“好比都讓了!”一聲長嘆後老頭哥一臉的苦笑。他靜靜看着孫丹,看她坐在自己的身邊,依然是一個天仙,依然叫人動心。但良久之後,一口氣連倒帶喝乾完了那瓶拉菲。慢慢的站起身來,打了一個酒嗝。

“其實當初,宿舍的兄弟都努力地勸我,叫我不要在你身上耽誤時間,現在想想當時他們地話,和說話的表情還真好笑……”

“我也想知道,你說吧,我知道一定沒有好話,但我不在意。=”孫丹苦笑着說。

老頭哥從褲兜裏拿出一根壓扁地吉慶,緩緩點燃,凝思片刻:

“你還記的上次去經管打架之前,我們見過幾面啊?”

“不少吧…”

“靠!什麼記性啊你。不過,現在我已想不起我們曾經見過幾面了,應該用喪寧的兩個手能數過來吧。”說完老頭哥也一陣的苦笑。繼而陷入苦苦的回憶中:

“當初在交誼舞學習班認識你的時候,我萌生了追你的念頭,我知道自己一副老實憨厚的形象,本身並不引人注意,我仔細思考過自己的優勢,答案是——沒有!那我就按照老話說的,臉皮厚吧,這樣是不是也能鍛鍊我的口才呢?我經常這樣自我安慰。由於咱倆不是一個院的,平時也屬於不精心計劃好基本見不到,即使精心計劃也可能有意外生的情況,於是爲了增加出鏡率,混個臉熟,我經常無故跑到離我們宿舍最遠的食堂喫飯。只因爲旁邊就是你們的女生宿舍,堅持了一段時間,我確信基本沒有偶遇的可能性。”

聽完孫丹笑了。

“大飛,我真……”

老頭哥託着胖臉,繼續回憶:

“後來隨着喪寧進入校隊,關於你地消息也有所增加,當然是他的那些大嘴的隊友提供的。多數屬於以訛傳訛,歪曲事實的,當時我這麼想。隨着消息量的增加。一個完全不同於我的認知地新的形象被他們確立起來了,由此我想到了我們偉大的地下工作者們。面對龐大地信息從中選擇出正確的是多麼地不容易。面對新的形象,宿舍所有的人都勸我撤退,我沒有考慮,還是大象的那句話我愛聽——玩玩可以,別當真,這樣的女人靠不住。猴子的話也很好,表現了他的個性——靠,跟她瞎他媽費什麼勁。值嗎?這句話很好的表達了他單細胞外表下對本真地追求,黑就是黑,別在老子面前裝。而喪寧的話就顯得很感性了——無論結果,我們都支持你。我很激動。可能這些人是我來這裏的最大收穫了。基本上三個人的話綜合起來就是代表了我現在地想法,做一件事情要有目的,這件事情上我怎麼可以退縮,人總是在鍛鍊中才能得到成長的,我想我這個笨嘴真是啃到一個堡壘了,不管裏面是鮮花還是炸藥,我的牙得到了鍛鍊。恩,有一個美麗的女人讓我練嘴。我知足了。”

說完。老頭哥一聲長嘆。

孫丹木然地一笑:

“你怎麼不說,喪寧帶人去我們班打架。把我的名聲搞的更壞了?”

老頭哥嘿嘿一笑:

“別說,那件的事件有些出人意料,我們地關係好像得到了改善,接觸相反地多了起來,但是我知道,這些就像是沙灘上的大廈,隨時可能坍塌,因爲我對社會有了更深入地瞭解,如果你真的是一個涉世未深的清純少女,我願意去拼,這樣的人現在是越來越少了,如果你也從衆了,世故了,現實了,那我該怎麼辦呢?其實我還是挺喜歡你的,尤其是你的眼睛,我不想沉醉當中但是每每身不由己酒喝了。你的故事我也聽了。我腦子很亂,我需要靜下來好好想。”

爲了讓自己平靜下來,老頭哥打開電視機,電視裏正播放《哪什麼拯救你我的愛人》,印小天演的律師韓丁已經做的足夠,那樣的執着與寬容,可他終究還是無法得到模特晶晶的愛,老頭哥打心裏膩歪裏面的種種鏡頭,他立刻關掉電視。順手從牀頭櫃上拿起《時尚週刊》,斜躺在沙上看了起來…

“你一點沒變。”孫丹站起身往廚房走去。“咖啡喝嗎?”

老頭哥不吱聲。看了一眼她的背影,繼而翻瞥手中的雜誌。雖然在看雜誌,但其中的內容壓根進不到腦子裏。事實上他只不過在機械的做着翻雜誌的動作。腦子裏的邏輯沸騰混亂。恍若隨時都會炸開鍋。

胡思亂想恍恍惚惚中孫丹端着兩杯咖啡身形曼妙地走來。

“我們有很久沒見了吧。”孫丹放下咖啡說。“明天帶你們宿舍的那幾個朋友一起來,我在這裏請你們喫飯!沒有其他的意思,就是大家聚聚。我親自下廚。”

思索少許後,老頭哥點了點頭。

“咖啡是溶的。沒什麼喝法。家裏不方便,找機會我帶你去一間像樣的咖啡館坐坐。嚐嚐正宗的咖啡。”

“我不去。我對這苦苦的咖啡沒什麼興致。”

孫丹啜了一口咖啡,隨即點起一支菸,吸了幾口便將煙捻滅在茶幾上的質感厚重的古銅菸缸中。

“知道爲什麼有那麼多人喜歡咖啡嗎?”

老頭哥瞥了她一眼沒吭聲。

“咖啡除了苦澀,其中還包涵着辛、酸、甘,不同的咖啡豆碾磨出來的粗細不一的顆粒都會影響咖啡的口感。溫度四十五度左右的口感是最佳,奶不要加多,少放糖。這樣品來纔回味萬千。我喜歡這裏面的箇中滋味,所以對咖啡便一不可收拾。特別是咖啡館那種氛圍,越是靜,這種感覺也就越

“我沒這種體會。但你不覺得這些都是華而不實的嗎?當你凋零了,還會有人爲你捧上熱咖啡嗎?”

“醉!也是一種美。有的時候做想做的事,有些時候做該做的事。這就叫普通人生,誰也逃不了。”

之後,兩人都沒再說些什麼,天黑了,黑得那麼早,是否是因爲下雨的原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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