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不可救人的理由
大老爺看沐容雪歌。沐容雪歌有點發懵,關鍵是他不知道這個“荷師傅”是誰,便只能笑,等着誰繼續說話。幸好鳳兒又及時的幫忙,在大老爺耳邊解釋:“這荷師傅就是任家的那個女兒。您早上見過的。”
大老爺變了臉色,冷冰冰的問道:“雪歌,這個廚娘下毒害你母親,連任家我都打過招呼了,你弄回去幹什麼?”
沐容雪歌到這個時候才弄清楚這荷師傅是什麼人,笑着掃了一眼容華,見她低頭不說話,心裏卻也疑惑她弄回來有什麼用,便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說道:“她前些日子給我做的點心可好喫,突然想喫了。誰知道她被父親弄到那裏去了。真正可惜。”
他說完看了一眼容華,卻刻意留個尾巴沒處理。果然大老爺顧不得追究沐容雪歌的荒唐,朝着容華怒道:“你倒是有本事,少爺讓你找人,找到沐恩堂去了?”
容華心裏忿恨,卻也有些慌,忙跪了,顫聲答道:“回老爺的話。是少爺說必須要喫那個,奴婢找了好幾個人做少爺都不喜歡。又昨日夫人不好,少爺更是傷心,奴婢擔心少爺,這才巴巴的想法子去找的。”她心裏也開始打鼓,這簡直就是最後的賭注,這時候才後悔起來,爲什麼無緣無故的會把希望寄託在沐容雪歌的身上,若是換成林容華豐,說不定還更可能些。真是看錯了人。
果然沐容雪歌搖頭說道:“哪裏有這回事情,不過是提了一句罷了。我這些丫頭,都成了人精了。”
大老爺哼了一聲,揮手示意後面的小廝,開口說道:“拉下去,和那個任百荷一起處理了。八成不安什麼好心。”又朝沐容雪歌說道:“回頭告訴你母親,你身邊的人都上點心,胡亂的選了來,到處給我添亂,連帶着把你也帶的不成體統!”
沐容雪歌點了頭,低頭看容華。容華正被兩個小廝拉起朝外走去,回頭面無表情的盯着沐容雪歌。沐容雪歌一臉溫文爾雅的笑容,配上絕世的容顏映在容華的眼睛裏,容華大腦有些空白,心裏更是一團亂麻不是滋味。忿恨、惱怒、後悔、失望,說不清是什麼感覺,只是盯着沐容雪歌。
我估摸着,可能是失望更多一些吧。
小廝扯着容華往外走。門檻很高,容華一直回頭盯着沐容雪歌,小廝哪裏管這個,她便被絆了一下,然後身子朝前跌倒,小廝不管不顧,還朝前拖着走。
富貴雙腳挪了一下,又停住。
沐容雪歌終於開口叫道:“等等。”前面的小廝停下,連已經轉身的大老爺也停下。沐容雪歌湊到他的身旁說了幾句話,大老爺回頭看了一眼容華,最後點了點頭,示意小廝放開。卻沒再問話,帶着鳳兒離去了。
沐容雪歌得意的看了眼容華,也不說話,就朝外走去。富貴跟上,過去扶起容華。
一直到了內院,容華都低頭緊緊跟着。眼眶裏的淚水差點就出來了。她有些恨自己,討厭自己。怎麼突然就這麼沒根沒據的來冒這個險,突然就犯了這種低級錯誤,現在可好,丟了人。失了分寸,欠了沐容雪歌的人情,成了笑話。
沐容雪歌突然停下,轉身。容華直接就撞了上去,這回他倒是沒有躲開,低頭看着容華笑,容華慌忙後退一步,還是不說話。沐容雪歌笑道:“怎麼樣,這回知道少爺是什麼人了吧?”
他的聲音很輕,說的很慢,全是得意。容華聽出了話裏的威脅,這就是給自己個下馬威是不是?
容華深吸一口氣,抬頭,一臉的燦爛,笑道:“奴婢知道啦。少爺和奴婢真是心有靈犀。本來奴婢還擔心少爺反應不過來呢,還好少爺雖然慢了那麼一點點,卻也立刻就知道奴婢的意思了。少爺幫着奴婢在大老爺跟前圓謊,少爺真是奴婢見過的最聰明的人!”
富貴低頭,憋笑。
沐容雪歌眨眨眼,再眨眨眼。容華呵呵的傻笑,一臉崇拜的說:“少爺,荷師傅給打的夠嗆,您得趕快回去問話呢。要不就遲了。奴婢想着,除了您,其他人是都沒辦法的。”
沐容雪歌喫了個啞巴虧,心裏其實並不知道容華要自己去問什麼,可是又不願意說自己不懂,那樣子容華定然又會裝作喫驚,不知道什麼好話就給說出來呢。他轉轉眼珠。笑着問道:“白蘇兒呢跟着小霆走了?”
容華嘆道:“是啊!我現在都找不到一個那邊的人了。這纔去找了荷師傅。”沐容雪歌看她一眼,好笑的說:“荷師傅也是你的同夥不成?”
容華知道差不多就行了,心裏也靜了下來,還是辦正事要緊,便解釋說:“荷師傅是個酒鬼,不是布老爺的人。平日也碰不到大夫人的飯菜,這就是給冤枉的。”
沐容雪歌哼了一聲,轉身便走。卻說:“就你是個聰明的。我父親難不成就不知道她是被冤枉的?那你要怎麼做,查下去拖幾個人出來,弄個水落石出,和殷家現在就撕破臉皮?這後面誰知道還有什麼,若再探到上官沐秦那裏,豈不是自討苦喫?連杏兒現在都養着不敢動呢,你也不動動你的腦袋。還和我心有靈犀,真是好意思說啊!我就是知道你肯定想錯了,才刻意讓你喫點苦頭。你還得多和富貴學學才成,用起來真不順手,到處惹事。”
他有一句沒一句的諷刺容華,容華只不說話。其實這些自己也稍稍想過。可是不說是是非非關係利害,單是荷師傅這個人,自己就實在不想讓她無辜死去。如今只能裝笨,任由沐容雪歌罵了,估計他連帶剛纔的啞巴虧一起發泄出來了。
三個人回了院子。直接進去容華屋子裏。蘭姍金丹已經擦洗乾淨,都退了出去。沐容雪歌看了一眼,便搖頭說:“扔了吧,早就是個死人了。”
容華忙過去看,哪裏有死,呼吸分明還有。只是傷的不成樣子,眉眼都看不出來。便回頭說道:“少爺,沒死呢。少爺救了再說吧?”
沐容雪歌翻個白眼,卻說:“我怎麼救,再去請大夫過來,一來一回她也差不多死透了。快弄出去。死在院子裏可多晦氣。”
容華看他說着就抬腳往外走去,根本沒心思管,一着急就跪了下去,扯了沐容雪歌的衣襬,開口便說:“少爺,她醒了咱們可以打探一下大廚房裏是誰有問題的,總沒壞處。”
沐容雪歌搖頭說道:“她不醒我也查的出來。不過我懶得去查,府裏這樣的人多了。”
容華無奈,立刻又試探着說道:“她好歹是御賜廚娘的後人……”
沐容雪歌噗哧笑了出來,卻說:“任家都是下人罷了,滅了他全家我也不怕。”
容華看着他的張狂樣子,恨的牙齒癢癢,沐容雪歌卻來了興趣,催促道:“快想,還有什麼要說的。我聽聽。”
容華胡亂說道:“她做的菜可好喫,少爺在其他人那裏肯定沒有嘗過。”
沐容雪歌點頭說道:“這是有可能的。只不過天底下我沒嘗過的菜千千萬萬,犯不着非要喫她做的。”
容華急了,求道:“少爺,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她是無辜的啊!”
沐容雪歌嘆了口氣,卻說:“容華,你若有這種想法,以後可怎麼跟在我的身邊呢?我死後是準備去地獄的,所以不能隨便救人。”
容華啞然,一時愣住,訥訥的問道:“少爺爲什麼要去地獄?”
沐容雪歌本是信口胡說,聽了容華的問話,一時也愣住了。容華立刻想到,他是沒有痛覺的,難不成真的有這種想法,去地獄嚐嚐各種苦楚?沐容雪歌自己心裏恍惚,突然之間就好像有些煩躁,一把扯開容華的手,怒道:“無聊!”
說着就朝外走去。
容華反應過來,又叫了一聲少爺,終究沒有法子。只得開口說道:“少爺,你答應過我要幫我救一個人。我改主意了,就救荷師傅。”
沐容雪歌停下,看了容華一陣,又笑出來,搖頭說道:“你這回可想好了。我早就說過,你這些亂七八糟的朋友同伴都是命苦的,我可不會一個又一個的幫你。太沒意思。”
容華心想小李好歹現在沒有危險,以後總是有機會的。便確定的說:“就是救荷師傅。況且這樣子多有趣,也不知道少爺救的來救不來。”
她總是不知好歹,又或者心裏對沐容雪歌總是有了怨氣,所以每每順從幾句,就總會加上一兩句反語來刺激他。
沐容雪歌哼了一聲,看了富貴一眼,富貴便去上房取來東西。容華讓開,看着沐容雪歌過去摸了一遍何師傅的身子,點頭說道:“真不錯,骨頭就斷了十一處。我看心肺也是有損傷的。我們家的刑罰從來就沒有花樣,弄來弄去就是打人,灌辣椒水,火烙等等,真沒創意。”他看容華一眼,笑道:“你倒是說對了,救她倒有意思。”
容華看着他,有點癡了。呃,不是,是有點嚇着了。
上官洪也神神叨叨的,也對醜陋的恐怖的東西偶爾感些興趣,可是,他似乎只是說說而已,不會真的去做。沐容雪歌,好像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