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莫名其妙的信任
沐容雪歌一臉的無辜。看上去甚是委屈,低聲說道:“我會對她好的。”
容華仔細看着姑奶奶,發現她臉上一閃而過的恨意,嘴角微微下撇,分明很是不屑的表情。哼了一聲,推開沐容雪歌,自己直接進了屋子,不再答話。
沐容雪歌聳聳肩,轉頭看容華。容華突然覺得哪裏不對,卻又是電光火石的一閃而過,沒有捕捉到。見沐容雪歌看着自己,便點頭說道:“少爺猜的可能是對的。”
很明顯,姑奶奶認爲大夫人已經喪命,而且和沐容雪歌說的話,先想到的居然是沐容雪歌以後去求她。雖然看着很隨意,但是以沐家的實力,恐怕還用不着如此。只能說明她心裏記恨,總是想着有一天自己能夠高於沐家子弟,看着他們求自己,會有報復的快感。
沐容雪歌笑着點頭,和容華說道:“你自己出去轉轉吧。我今兒個得在這守着了。”
容華應了,便自己出來。本來是想去找白蘇兒的,直接去了二少爺的院子,誰知二少爺去邊關找二老爺,竟然帶了白蘇兒去了。便撲了個空,自己想了想,沐容雪歌反正說是順便打聽布老爺是誰,看他的樣子,也不着急。這種大事,自然朝堂上正面交鋒是主戰場,下來的這些都是邊角料,便也沒心思太主動了。理了理心裏的事情,發現有了沐容雪歌站在前面之後,自己竟然覺得一身輕鬆,好像沒什麼要做的了。
她嘆了口氣。便朝沐恩堂過去,好歹有功夫了,去看看荷師傅纔好。
沐恩堂靜悄悄的,沒有了昨日的喊叫聲,卻更是壓抑的讓人難受。容華不敢靠近地窖口,也不知道進那院子算不算犯忌諱,便在外面站了一陣兒,盼着紫煙能出來。
卻正看到裏面出來兩個大漢,拖了一個人,披頭散髮,全身血污。容華心裏有些疑惑,正擋在他們前面,就沒動。想趁機看清楚些。一個光頭的大漢怒道:“讓開,想進去是不是?”
容華看着他凶神惡煞似的面容,說實話心裏還是挺不舒服的,卻強換上一臉的諂媚笑容說道:“這位大哥,是大少爺讓我過來的。”
所以說有組織就是好,說開了就是好,這時候更覺得有沐容雪歌這樣不着調的主子更好。容華覺得以他的性格,自己就是胡亂做點什麼,只要無傷大雅,他未必會管。於是膽子就大了起來。
兩個大漢對視一眼,光頭突然笑了起來,開口便說:“大少爺又有什麼好事找咱們?他和咱們很是說的來話啊。”
容華笑容僵了僵,不懂這說的是什麼意思。光頭好心提醒說:“去年大少爺讓咱們折磨那個丫頭的時候,可不是很有樂趣的麼?”
容華笑的很是痛苦,看着光頭一時說不出話來。心裏又疑惑起來自己可該不該自作主張。好在另一個長頭髮的大漢怒道:“你越來越不象話了。咱們做這種勾當是迫不得已的,本來就傷天理,你還這樣說,死了是要下地獄的!”
光頭看他一眼,笑道:“左右都要下地獄,難不成你還指望從十八層上到十七層來?”那長頭髮瞪他一眼,滿臉不悅。回頭兇巴巴的和容華說道:“讓開!”
容華知道做他們這種事情的人,心裏其實是很受煎熬的,本身也是折磨。這時候便看出來這個光頭是反應過激,乾脆破罐子破摔,給自己貼上了壞到極點的標籤來麻痹自己。倒是長頭髮還有些人性,往往他這種人,該是心裏痛恨自己,其實非常脆弱。正想着怎麼套話,他們拖着的人哼了一聲,抬起頭來,不是荷師傅是誰。
荷師傅眼睛腫的厲害,估計看不出容華是誰,只是低聲叫道:“給我水,水。”
光頭踢了她一腳,罵道:“都這樣了,還浪費水乾什麼。”
容華本來隨身帶了些喫食是要順路放到黑屋子去的,這時候忙拿出來笑道:“兩位大哥是不是忙了****,我正好帶了些東西過來,兩位歇息一下?大少爺就讓我問幾句話而已,不耽誤事情。”
光頭隨手就抓了點心扔到嘴裏,長頭髮哼了一聲,卻說:“有話快問。”
容華看他們沒有放下荷師傅的意思,這可沒法說話。便又笑道:“我聽說以前有個和尚,還有一個屠夫,兩個人比鄰而居。”她突然開口說了這麼一句,兩個大漢都有些發懵,光頭嚥下嘴裏的東西,開口笑道:“不會是這屠夫把和尚殺了吧?”
容華也忍不住想這光頭真是個幹活的料,心腸不是一般的硬啊。但是有人搭話就好。連忙不等長頭髮開口喝斥就接上去說道:“不是不是。每日裏和尚要起來唸經,屠夫要起來殺豬,他們都很忙。”
長頭髮終於插話進來,怒道:“你到底要幹什麼,一邊去!”
光頭拍着他的肩膀說道:“正是講咱們的故事,聽聽嘛,難得小姑娘肯和咱們說話,說不定是看上我了。”他笑的極其猥瑣,容華心裏惡寒,卻知道關鍵不是光頭難對付,而是長頭髮,所以強忍着噁心繼續說道:“所以他們約定早上誰先起來,就去叫另一個起牀。這樣多年以後,當兩個人死了,和尚卻發現自己下了地獄,而屠夫卻仍然轉世爲人。兩位大哥可知道爲何?”
光頭摸了摸自己的光頭,問道:“是答對了你就以身相許嗎?”
容華真想衝上去給他一拳,卻只能忍着不說話,朝長頭髮看去,後者果然變了臉色,盯着容華問道:“爲何?”
容華笑道:“因爲屠夫每天叫和尚起來唸經做善事,而和尚卻每天叫屠夫起來殺生。所以世間三百六十行,本是沒有對錯的。對錯是除此之外的其他事情。”
這本來是個冷笑話。可是長頭髮卻聽到了心裏,一時低頭不語,好似在認真的思索容華的話。而光頭卻是聽不懂,哼了一聲,罵道:“你少在這裏胡說八道,快讓一邊去!”
容華伸手去扯光頭,手裏握了一塊白蘇兒給自己的玉佩,手心微露給光頭看,笑着說道:“大哥可是辛苦了,問問這個人是要帶到哪裏去呢?”
光頭眉開眼笑,一把握了容華的手。拿了玉佩卻還不放手,笑着說道:“這個人不行了,大夫人又醒了,老爺放話,處理了。省的麻煩。”
容華一愣,記得小花說過,沐恩堂死的人都是拉到外面直接埋了的。可是卻不明白大老爺爲何要把荷師傅弄死,現在分明看的出不是她的錯纔對。她心裏琢磨着,使勁兒把自己的手扯了回來,臉上卻一副詫異的表情,說道:“可是大少爺讓我把她帶過去,要問話的。”
光頭又摸了摸自己的光頭,轉頭去看長頭髮。長頭髮疑惑的看向容華,容華笑道:“這可爲難了,大少爺的脾性兩位也知道。雖然向來是老爺說了算的,但是咱們少爺要鬧起來,老爺估計也不會管的。況且,去了大少爺那,說不定這人還能活的下去。就看兩位要交給誰了。”
長頭髮楞了一下,聲音些微柔和了點,疑惑的問:“不是說就問幾句話嗎?”
容華知道自己犯錯了,笑着遮掩:“剛纔被兩位大哥嚇得沒說清楚。”她怕對方再追問下去自己可沒話說,忙趕着說道:“我叫容華,是大少爺身邊的貼身丫頭。就算有了什麼差錯,兩位自然找我就行。絕對不會讓你們爲難的。”
光頭隨口說道:“你就是叫容華的那個啊,有牌子嗎?可保不準是冒充的。”
容華暗自叫苦,偏偏自己最缺的就是這個東西。幸好看到院子裏紫煙的身影,忙叫了一聲,紫煙聽到轉回頭來,見是容華,便走了過來。
光頭立刻站直了身子,臉上的表情也正經起來,笑着說道:“嫂子好。”看得出對紫煙甚是尊重,長頭髮開口解釋說:“嫂子給看看,這姑娘說是大少爺身邊的容華,要帶走這個人。”
紫煙疑惑的看向容華,容華便點頭。又說:“姐姐給做個保。就是兩位大哥不信我是容華,其他的都不礙事。”
紫煙開口說道:“她是容華沒錯。其他的我就……”
容華哪裏會讓她說下去,接過來就笑道:“兩位大哥可清楚了?是我沒錯。若有事,只來找我就行。大少爺那邊還等着呢。”
長頭髮猶豫了一下,便點了頭,他們兩是不能去內院的,光頭幫忙把荷師傅扶到容華背上,容華也顧不得其他的,直接帶她回了自己院子。心想要救她只能讓沐容雪歌鬆口。
也是容華大膽,心裏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沐容雪歌肯定會幫着自己,在他看來,這根本就是小事一樁,他既然說自己和富貴是等同的,反正富貴也經常狐假虎威。容華相信自己找點說辭,一定能夠說服沐容雪歌救荷師傅。
好不容易把荷師傅扶回院子,金丹嚇了一跳,容華囑咐她去備了傷藥,把荷師傅放在自己的牀上,先給她喝了些水。再看都是外傷,慘不忍睹,她自己沒有把握,只是覺得看樣子太嚴重了,好似隨時都會斷氣似的。一咬牙,便決定先去找沐容雪歌說了。一則也算即時彙報給他,再一個,他定然能處理這傷。
便先讓金丹綠柳過來給清理包紮,偏偏綠柳膽子極小,看着容華不說話,卻快哭了,容華只得讓她出去,正沒法子,蘭姍竟然走了過來,開口說道:“既然是大少爺要救的人,我幫忙做好了。你先去吧。”
說完不待容華回話,自己過去拿了東西便開始給荷師傅擦拭。容華楞了一楞,只得說了句:“多謝蘭姨娘。”說完朝大夫人院子跑去。
大夫人這裏卻正熱鬧着。姑奶奶知道大夫人沒事,謝天謝地的驚喜了一陣子,正在忙乎着讓丫環們把院子全部清理一遍,說是要去去晦氣。阿琴深深的贊同她這一做法,所以正是鬧了個翻天覆地。可能大夫人這一死一生讓大家都有些精神亢奮,居然也不顧她才醒來要多多休息。
所以結果就是,沐容雪歌早就不知道趁機溜到哪裏去了。容華閉眼想了想,因爲見了荷師傅的樣子,心裏便只念着把她救了,這時候其他事情倒都顧不上了。便決定去前院尋去。也是她這兩天都從這裏走過,所以小廝們倒也認得,沒人阻攔,又問了幾個人,就知道沐容雪歌正在前面議事廳裏。一路過去,悄無聲息的進去偏廳,還是鳳兒同着幾個小丫環守着。
鳳兒還是一副愛搭不理的樣子,容華便過去叫了聲姐姐,求道:“要給大少爺回句話,要緊的。請姐姐叫富貴公子出來可好?”
鳳兒笑道:“回個話有什麼,你告訴我,我進去說了就是了,讓富貴公子跑來跑去的可不麻煩。難不成是什麼見不得人的。”
容華笑了笑,卻不知道裏面有誰,不敢真讓鳳兒進去說了。正爲難着,卻見大老爺從裏面出來,鳳兒扔下容華就跑了過去。容華見後面跟着沐容雪歌,再後面幾個應該是府裏養着的謀士,自己並不認識。
正愣着,沐容雪歌卻一眼就看見了她,招手讓她過去,低聲問道:“怎麼過來了?”
容華還沒回話,前面鳳兒卻已經和大老爺笑道:“大少爺的丫頭巴巴的跑過來說有要緊的話,也不知道什麼要緊的,還不敢給我說。”
大老爺恩了一聲,便回頭朝容華看來,容華行了禮,大老爺便說:“你們院子向來主次不分,你既然是跟着雪歌的大丫頭,更應該有點見識,怎麼好動不動就過來找他?少爺們自然有少爺的事,你若是處理不好院子裏的雜事,要來何用?”
容華心裏怨鳳兒多事,大老爺這番話扔在這裏,自己的罪過可就大了。正不知道如何說話,卻聽沐容雪歌笑道:“哪裏有父親說的那麼嚴重,不過是我吩咐的事情罷了。”
大老爺哼了一聲,顯是不大信任沐容雪歌,便說:“你能有什麼好事這麼要緊,還在這個時候。不妨說來聽聽。”
容華朝沐容雪歌看去,沐容雪歌笑着點頭。
那一剎那,容華真的相信,沐容雪歌一定會幫助自己。
她便開口說道:“是大少爺讓奴婢去救荷師傅過來,奴婢已經把她帶到了院子裏去。”
其實,或許容華只是在做一個試驗。生活裏很多沒有理由的做法,其實都是我們內心深處的一個試驗。譬如莫名其妙的信任,不過是你要看看他是否值得你跟着繼續一同走下去。這個時候,你心裏,或許就是真的想跟着他走下去了,只是表面上你總覺得不應該,不願意,所以纔要找個理由說服自己。
容華低頭看着大老爺的衣服,卻注意着沐容雪歌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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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小武要慶祝一下自己有了第一個學徒等級的粉絲,謝謝【紫竹雅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