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牢房裏,男人的慘叫和謾罵聲也壓不過木杖擊打肉/體的沉悶聲,聲音不絕於耳,聽的人頭皮發麻。
孟躍靜坐在花梨木交椅上,微弱的光映的她一張臉明明滅滅,猶如雕塑,沒有半分人情。
刀疤臉終於知道他惹到了什麼厲害人物,不再謾罵,而是開口求饒,孟躍側首望來,刀疤臉忍不住欣喜,卻聽那女人吐露寒聲,“聒噪。”
獄卒立刻扯了布堵住刀疤臉幾人的嘴,於是牢房內再也沒有了慘叫和謾罵,只有一聲又一聲的擊打聲,反而比之前更駭人了。
有膽子小的,褲子裏浸出溼意,一陣尿騷味。
不知過了多久,獄頭道:“孟將軍,他們嚥氣了。”
犯人們一顆心提到嗓子眼,本以爲這就是最慘下場,卻聽那駭人女聲道:“扔去山林。”
扔去山林?!!
那不是葬身畜生腹內,死無全屍?!
一陣??聲,刀疤臉幾人的屍體被運走了。
孟躍再次巡視牢房,這次沒有人再對她出言不遜,一個個看她的目光如同看羅剎。
“我問,你們答。若有虛言......”她頓了頓,卻是沒說結果,反而叫衆人摸不着底,更害怕了。
有犯人隔着木柵欄,對孟躍嘭嘭磕頭,“小人一定老老實實回答,不敢作假,只求饒小人一命。”
他們哪裏想到,不過是去尋醫館藥鋪的麻煩,就要丟了命。早知如此,莫說十兩銀子,就是給他們五十兩,一百兩銀子,他們也不幹。
孟躍問:“誰背後指使你們做的?”
“是聖僧。”回話的人話出口,覺出不妥,又描補道:“懸山寺那位,很有名氣,小的曾經看見他做法。”
那犯人是個閒漢,平日沒正事,但四處溜達,比村裏人見的多一點,並不輕易上當,可是聖僧敢從油鍋取物,他委實沒見過,心中又敬又怕。
孟躍挑眉:“油鍋取物?”
她冷笑一聲,譏諷意味十足。其他犯人道:“聖僧有真本事,您見了就知道了。
他們暗搓搓希望孟躍跟聖僧對上,好讓聖僧收了這個妖女。
因此孟躍有所問,他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次日一早,探子回報:“昨日酉時之事傳出,夜裏懸山寺後山添了數百人。”
孟躍摩挲茶盞,問下首的常炬,“你怎麼看?”
常炬嘴脣微動,孟躍道:“直說無妨。”
常炬頭皮一緊,跪地抱拳道:“末將根據犯人所言推斷。有冒犯之處,還請將軍恕罪。”
隨後他道:“將軍以女子身入仕,非尋常人也,然賊人淺薄,或以此攻訐將軍,從而與將軍對上。”
倘若那勞什子聖僧當真帶人擊敗孟躍所領親衛,對孟躍的威信幾乎是毀滅性打擊,甚至朝廷也將失去一部分威嚴。
“你說的對。”孟躍起身,負手於後,“所以我們只能勝,不能敗。當然………………"
她聲音裏帶了一點笑意,卻不是愉悅輕快,而是志在必得的自信,“也只會是我們贏。”
懸山寺後院禪房,以“聖僧”爲首,一衆人商議對策。
“我已經着人散佈那個女將軍是妖女,再推波助瀾,引起民憤,趁亂將她生擒。”
“咱們廟裏現有三百六十七個好手,後山還有七百個好手,佔盡天時地利人和,不怕拿不下那個女人。”
“只要這次贏了,‘聖僧'的威望再上一層,屆時那羣百姓哭着喊着把錢給咱們。說不定最後能拿下整個江南。”
衆人越說越心頭火熱,忽然一人急來,用力拍打屋門:“不好了,那個女將軍帶兵打上來了!"
“什麼!”衆人大驚。顧不得暢想未來,紛紛拿了兵器,還有人下山去通知百姓。此前官府奉命捉拿僧人,他們便是蠱惑百姓擋在前面,叫官府束手無策,空手而歸。
現下他們又打算故技重施,卻發現下山的路被攔截了。
廟裏原本的百姓也被驅逐,卻徘徊在懸山寺外圍,不斷哀求,不肯離去。
“將軍,怎麼辦?"
孟躍聲音冷峻:“不必管他們,傳本將軍命令,攻山。’
常炬率一百精兵而上,五十盾兵,五十弓箭手,孟躍改良過的複合弓,威力驚人。
不過一刻鐘,半山腰就躺了三十賊人。
常炬帶人步步緊逼,山上忽然潑了滾油,常炬當機立斷:“撤退。”
廟內“聖僧”安撫衆人:“莫怕,縱使咱們不去喚人,再等些時候,來上香的百姓越來越多,他們怎會眼睜睜看着懸山寺被滅,屆時姓孟的反而騎虎難下,本座倒要看她怎麼收場。”
日頭逐漸升高,懸山寺周圍匯聚了越來越多的百姓,聲討聲也愈發大了。
當第一個男子推搡官兵,猶如到了臨界點,衆人躍躍欲試。
危急關頭,箭矢破空聲傳來,利箭擦着那男子的臉頰,越過他身後人羣,嘭的扎進樹幹中,箭尾不住顫動,沉悶聲彷彿敲擊衆人心頭,猶如一盆冷水,潑在羣情激奮的百姓頭上。
周遭,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