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上下,滔滔東流。
西蜀邊境防線,靠近平原天府,歷來都是以松阪坡作爲分割線,以北所向,便是洛朝所有,以南所向,則是吐蕃所有,地勢有高有低,但是一旦過了松阪坡,蜀中地勢則是沃野千裏,一望無際。
天晴萬里,有風,偶然雲動。
蜀中地區因爲比較靠近大南地帶,所以天氣較之洛朝,顯得稍微暖和一些,最起碼,這裏就算到了一年當中最冷季節,也不會出現半片雪花,當然,這些都是因着這裏獨特地勢所造成的。
軍帳營中,雲汐披着那件白雪狐裘安靜的席坐於地,手裏把着茶壺動作嫺熟的烹着一壺雨前龍井,據說還是那最珍貴的十三棵茶樹所出,光聞味道,確實韻味就已不同。
軍機圖前,洛離揹負着手,一言不發的站在案前,微微昂起頭端詳着這幅萬里山河圖,一顆心忽上忽下,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距離那日離開洛朝京都,至今也有十天左右,雖然當初太後極力勸阻雲汐留下,說是戰場殺戮盡是變數,留於京都更爲安全,薛夫人等也是一致勸留,但是雲汐心意已定,無論外人如何挽留,她的夫君既然選擇出徵,那麼她自然也要毫不猶豫的選擇跟隨左右。
這一路來,雲汐大致也對此次大戰戰況瞭解一些,西蜀佔據天險所在,地勢要奇,易守難攻,吐蕃軍隊又有特製毒粉,用在戰場之上,瞬間就可迷昏無數將士,如此雙管齊下,洛朝軍隊一時之間佔盡下風,加上四殿下洛易驟然失蹤,一時軍中失了主帥,只能退守熊雲關口,暫時蟄伏不動。
洛離一行抵達熊雲關後,立馬着手軍隊編排。
兩支骨幹隊伍當中,寒衣軍原是洛易旗下的王牌所在,每位將士,皆是經過無數沙場殺戮之後倖存下來的佼佼者,有着令人無比敬畏的血性;至於長風騎,則是洛離當初潛伏勤王府時,親自訓練出的部下,雖說還未經過沙場生死薰陶,卻也都是錚錚鐵骨。
自從雲汐研製出瞭解藥之後,洛帝便讓御醫房連夜趕製,終於趕在大軍出發之前,如願完成所有藥丸製作。
洛離抵達邊境線後,便讓長風騎把藥丸一一分發下去,出戰之時,只要含在口中,就可避免敵方毒粉攻擊。
少了這層顧忌,吐蕃軍自然也就隨之少了一分優勢。
在此基礎之上,洛離親自帶兵征戰,連續三天三夜大戰一場,終於收回先前被吐蕃軍強行佔去的三百裏城池,重新將其避回松阪坡防線之後,只是吐蕃軍藉着天線要道,洛朝軍隊一時也是難以寸進,所以雙方軍隊至此僵持不下。
雲汐茶盞衝了三遍,茶香漸漸氤氳開來,這時軍帳之外有人求見,九皇子洛息入內送上前方最新軍報,另有兩名副將南宮景與冷無雙緊隨其後,準備報上軍中大小事務各類情況。
洛離看着手中摺子,抬眉問道:“吐蕃軍真的已經在一線天扎帳停營?”
“沒錯,根據探子回稟,似乎對方準備自此與我軍耗下去。”洛息如實答道。
洛離點了點頭,自此卻沒下話。
洛息不由有些心急,前些日子他原本是與洛易同時出徵,但是因爲作爲另外一支小隊隊長,所以沒有正面迎敵,卻沒想到就是那次,洛易居然會在混戰之中無故失蹤,不是戰死,也沒有生還,而是憑空消失,就好像他根本就沒出戰一般。
這使得他內心存了一份愧疚。
因着這份愧疚,更是生出無比強烈的恨意,對於吐蕃軍的恨意。
可是這麼多天,吐蕃軍因爲毒粉陣失去功效,便自此龜縮松阪坡後不動聲色,使得他也只是乾巴巴看着,心裏不由又急又恨。
“還有什麼事嗎?”洛離側了側首,見到洛息依舊停在營內,也不出聲響,就隨口問了一句。
洛息想了想,終究還是沒有按捺住內心疑問,不由問道:“七哥,吐蕃軍現在分明是在拖延時間,他們背靠天線要道,糧食供給不成問題,但是我們盤踞熊雲關口,後備糧食異常珍貴,拖多一天,就會更少一分勝算,長期下去,不是辦法,爲什麼我們還要一直龜縮在此?”
洛離臉色不變,不瘟不火的嗯了一聲,問道:“那這麼說來,難道是你有了什麼好的辦法?”
洛息不由微微臉紅,“暫時沒有。”
“既然沒有,那你急着也沒有用。”洛離冷冷回道。
他是軍中主帥,現在戰況如何,他也是整個心繫在上面,若要論起誰最心急,必定是他無疑,只是,如今光是着急也沒有用,吐蕃軍隊有着地利,沒有好的辦法,根本就沒把握能夠一擊即中,否則,死的,將是己方千千萬萬無辜戰士。
所以,在沒有想到最佳方法之前,洛離寧願選擇按兵不動,也絕不願任意妄爲。
目送洛息離帳,雲汐微微起身,端了一杯好茶過去,笑着說道:“再看下去,可就要天黑了。”
聞言,洛離這纔回身,對着她苦澀一笑:“這也沒有辦法,要是四哥在此的話,他行軍打戰這麼多年,實戰經驗總歸是比我要強,那樣的話,或許能夠找到破敵之計也說不定。”
雲汐將茶遞過給他,“你也不要太過着急,既然已經打發探子前去偵查,相信四哥只要尚在人間,就一定會有消息傳來,現在,沒有消息就是最好消息。”
洛離喝下杯中茶湯,微閉上眼,讚道:“沒想到來到塞外戰場,還能品上這麼一杯好茶,就是死了,也無遺憾。”
雲汐急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巴:“什麼死不死的,就爲了一杯茶,這也值得?”
洛離搖了搖頭:“不是爲茶,而是爲你。”
他擁她入懷,溫柔問道:“塞外不同京都,這些日子,可真苦了你了。”
“一點不苦。”
雲汐笑着說道:“能夠在你身邊,就算再多的苦,也是值得,不然,要是現如今這個時候呆在洛朝京都當中,整天對着四面白牆,豈不無趣至極?況且來到這裏,也算是你與我一同散心,這蜀中風景雖然沒有江南俏麗,卻也自有一股浩然之風,此生能夠得此一見,也是一件幸事。”
洛離嘆了口氣,說道:“雲汐,我答應你,只要此次平定吐蕃之亂,回京之後,我就先向父皇請旨,暫時退出朝政,與你一同遊山玩水,可好?”
誰知雲汐卻是搖了搖頭,“不用多想,皇上一定不會答應你的請旨。”
她笑了笑,說道:“四哥目前尚無消息傳回,日後你若走了,兵部應該有誰主管?勤王叔年紀已大,九殿下經驗不足,其他能夠帶兵打仗之人,卻又不是皇室中人,你讓皇上如何放心得下。國家國家,先是有國,纔能有家,這個道理,我是明白的,所以,你不用爲我操心這麼多事。”
洛離嘆了口氣,滿腹心事的說道:“這個交由給我處理,你不用擔心。”
說完,就又準備埋首案上,研究那軍機要圖。
雲汐掃了一眼,擺下手中茶盞,說道:“與其悶在這裏苦研,不如陪我一道出去,這蜀中風景,我可是沒有見過幾目。”
“這個容易。”
洛離回頭對他一笑,主動放下手上工作,拉過她的左手,快步走出帳營。
“你們不用跟着,我跟王妃去去就來。”
洛離遣退準備同往的黃芪、紫萱二人,當初雲汐決定隨軍出徵之時,洛離便將她們四人抽出兩個一同前來,爲的自然就是照顧雲汐周全,剩下赤芍留於宮中,白芷留於太子府上。
騎着絕影、輕塵一路疾行,塞外的風略帶狂野,卻又不盡寒烈,兩匹駿馬似乎也能感受得到自由所在,馳騁在了闊野之上,腳步飛快,顯得極爲開心。
停繮勒馬,兩人雙雙止步松阪坡前。
雲汐映着山峯往遠處極目能見之處看去,前方蜀都郡城立於紹水下遊,前面則是平遼沃野,再遠處羣山簇擁,中間有着一條細道蜿蜿蜒蜒,中間似乎有着炊煙升起,看來那應該是所謂“一線天”所在之處,所以,吐蕃軍隊,就是紮營在了那裏。
雲汐觀察一眼四下格局,的確,洛朝軍隊若是想要前去攻佔地方,必須先行渡江而過,但是一旦渡江,行蹤必然暴露,吐蕃軍微一抬眼,就可以一目瞭然,到時那邊只要整裝齊出,守在江流對岸,趁着洛軍尚未登岸之時出手,絕對可以完勝殺敵。
即便對方準備不足,只要退後不足十裏,躲入一線天中,自然可以利用地勢之利,在山上投下巨石,便可不費一兵一組取勝。
所以,主動出攻似乎絕無可能。
雲汐轉頭望向洛離,問道:“你怎麼看?”
洛離極目遠眺,看着這身前千裏沃野,眉間微微一蹙,說道:“主動出擊勝算極小,我想利用水流之利,引水灌入一線天中,到時趁勝追擊。”
雲汐想了一想,說道:“北高南低,利用水衝,確實可取,但是,想要引動紹水而不驚動敵方,這根本就不可能,吐蕃軍雖是常以蠻力取勝,但不代表他們沒有腦子。”
洛離點了點頭,“這也正是我這幾日在疑惑的地方。”
誰知雲汐突然俏皮一笑,說道一句:“水攻不行,爲何不用火攻?”(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