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蘊寒,一場大雪迎風飄灑,碎銀爛玉一般落個漫天漫地,很快便在層層枝葉上面綴個銀裝素裹,使得明瓦飛檐此時此刻看上去,顯得格外有些清高,素寒一片。
這樣一場大雪,洋洋灑灑下個不停,不曾想竟持續了幾日,從洛易帶兵出徵那天開始,直到今時今日,依舊紛飛。
靜謐的寒夜紛紛攘攘覆了一地,襯得月色更加多出幾分清寒,偌大一個離王府中,層層起伏的琉璃磚瓦上面厚厚蓋了一層積雪,彷彿整個化作一個素白世界。
薛夫人自從洛易遠征之後,便自此住在離王府上,此時正緩緩退步,從雲汐房裏走了出來。
夜已深沉,雲汐卻還沒睡,她一手握着書卷輕輕靠在牀頭細細翻讀,身上搭着一件雪白色狐裘,雪生獸窩在她的懷裏縮成一團,這時正眯着小眼睡得正酣。
“谷主,先把人蔘湯趁熱喝下再看罷,薛夫人一片好意,這種天氣,涼了可就不好。”紫萱端着一個琉璃白花盅輕聲說道。
側旁的黃芪一邊挑着暖爐,一邊怨聲說道:“早知道就不該把這幾本醫術都翻出來,現在谷主見了,都已經迷到那種廢寢忘食的程度,若是等下王爺回來,我們又要捱罵了。”
聞言,雲汐輕輕一笑,放下手中書卷,說道:“好啦好啦,我喝還不成麼,我都跟薛夫人說過很多遍了,我喝參湯喝不慣,也不知爲何,一聞到那個味,我心口就隱隱犯堵。”
紫萱關切問道:“是心口悶,還是胃口不好?”
黃芪搖了搖頭,“我看兩者都不是纔對,若要說起原因,谷主只要少看點書,多走幾步散散心,興許心口也就不悶,胃口也就好了。”
紫萱略一想想,也是點了點頭,“谷主這兩天確實太少走動。”
雲汐喝完蔘湯,把藥盅塞回紫萱手上,搖頭說道:“好了好了,我就看完這最後幾頁,然後馬上就睡,行不?”
黃芪、紫萱皆是搖一搖頭,默然不語的退出房去。
雲汐依舊坐在案前看書,突然懷中的雪生獸身子微微顫了一顫,卻沒醒來,興許也是夢到什麼。
她淺淺一笑,拉過背上那件狐裘一角,輕輕蓋在它的身上。
這件狐裘是洛離前些日子差人送過來的,這種大寒天氣,披在身上極其保暖。
雲汐看了會書,下意識的伸手撫摸一下,便想到洛離堅實溫暖的懷抱,一樣帶着暖意的呵護,層層包裹在她身邊,讓人從心底生出一份踏實,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安全感。
自從四皇子洛易離京之後,右相及勤王力薦洛離代管兵部,原因只有一個,原本洛都有這三支隊伍,皇宮的御林軍、易王執管的寒衣軍,還有勤王手下的長風騎,如今寒衣軍已經隨軍出發,御林軍只聽皇命,便剩下一支長風騎,而長風騎是洛離當時假意勤王門客所帶出來,因此由他掌管,自然順應軍心。
雖說此次吐蕃突然發兵壓境並無戰火燎原,但是因爲時近年關,吐蕃此舉確實讓人好難揣測,京都乃是皇權中心,表面看來似乎一切風平浪靜,但是暗地之下,就是用上風起雲湧這四個字也實不爲過,朝野之上需要震懾人心,軍紀要處更是需要有人把守坐鎮,洛離實在難辭其職。
如今每日站在太和宮中,衆人只要看到他那挺拔沉定的身影,便能感覺一陣心安,也不知道爲何,或許挑開“戰神”洛易以外,他的存在,便已成了一種信仰。
夜越來越深,洛離還沒回來。
屋中桌上放着好幾冊醫術,都是雲汐之前特意讓人前往藥仙谷裏帶出來的,當中最寶貴的一冊,自然便是雲汐曾經不遠萬里苦苦尋求的《神農藥典》,只可惜如今最後一卷仍舊還未找到,只是剩下一份殘卷在手,但是字字珠璣,仍舊讓雲汐看的廢寢忘食。
再說這幾日大雪驟至,天香城內好些百姓都被寒流襲上流感,眼見着患病人數一度高漲不下,御醫房早已用盡辦法極力施救,並且寫明好些藥方公諸於世,但是仍舊還是見效甚微。
這場突如其來的疫情便如洪水猛獸一般毫不留情的吞噬着百姓生命,雲汐見了心底也是好生着急,多日以來,自己也是絞盡腦汁,方纔最後研究出了一套方針,讓京都所有藥鋪每日煲熬藥湯免費提供,加上朝廷打開國庫賑災,特意在城北一處建下數百間草屋供予貧寒人家暫時居住,最近幾日,方纔沒有再度出現百姓凍死現象。
轉眼快到三更,洛離卻還沒來,她纔剛剛熄燈睡下,迷迷糊糊之間,忽然聽到窗外有人輕聲喚道:“王妃,王妃……”
聲音既輕又急,聽在耳中稍微有些熟悉,卻明顯不是黃芪她們四人。
她急忙披着那件狐裘下牀開了門,見到司琴單單穿了一件薄薄的雲錦長袍,站在雪地涼階上面瑟瑟發抖,乍一見到雲汐,立刻撲前拜倒:“王妃,求求你快去救救我們太子妃吧……”
“司琴,你怎麼三更半夜到這裏來了?”雲汐急忙拉她起身:“這是怎麼回事?”
黃芪。紫萱兩個就近住在雲汐隔壁,這時聽到聲響,也都紛紛披了一件薄衫走出房來。
雲汐掃了一眼,眉頭微微蹙了一蹙,輕聲對她幾人說道:“都先到屋裏來,外面天冷,這麼晚了也不要再驚動他人。”
一走進房,雲汐見到司琴緊咬着脣凍得瑟縮不停,臉色已是幾近蒼白,知道定是出了什麼大事,急忙問道:“究竟出什麼事了,你慢慢說,先不要急。”
司琴眼裏滿是血絲,“太子妃,太子妃她就要臨盆,可是……可是太子妃她好像難產……求求王妃,求求你救救我們太子妃母子吧!”
“爲何不到宮中去請御醫?”雲汐皺眉問道。
司琴唯唯諾諾說道:“我不敢去。”
“什麼叫做不敢?”雲汐心底惱怒:“太子人呢?”
“如今太子府上不知何時安排好些侍衛,他們不讓閒雜人等隨意出入,就連這次我能偷偷出來,也是冒着殺頭危險跳牆出來的,我擔心還沒跑到御醫房中,就會被人攔下,那樣太子妃她就更加危險了,所以只能跑來這邊找王妃。太子殿下因爲朝事纏身,已經有了多日未曾回府。”司琴咬着下脣哽咽說道。
雲汐眼裏隱隱有着怒氣,“好了,不用說了,現在快快跟我回去,救人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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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如墨,殘風蕭蕭而過,層雲陰霾一片,四周陰沉沉的,讓人心煩不止。
太子府中,兩個奶媽子站在門房前面絮絮叨叨磕着話尾。
“這麼多兵,我們該不該偷偷跑出去看看,要是太子妃有個好歹,我們可就慘了。”一個比較肥胖的婆子說道。
另外一個搖了搖頭,“千萬別去摻和,看來這些應該都是宮裏那位主兒的安排,我們要是輕舉妄動,被人告發的話,那可就晚年不保。”
“可是就這樣乾等着也不成啊,你看東屋那邊叫得那麼淒涼,我看等下來的那位接生婆,也是別人安排好的。”
“可不是嘛,真是作孽,好端端的,偏要扯上下一輩人。”肥胖婆子嘆了口氣。
“哎呀,別說了別說了,咦你看,那邊好像有人過來一樣。”
那奶媽子隨之望了過去,“是啊,等等,你看那人像不像是離王妃啊?”
肥胖婆子眯着眼睛看了半刻,點了點頭:“是了是了,可不正是離王妃嘛!”
“我們要不過去看看?”
肥胖婆子擺了擺手,“你作死麼,還是乖乖呆在這裏,不求立功,但求無過就好。”
那奶媽子點了點頭,“說得也對。”
夜雪飄飛,翻卷着往中庭飛來。
雲汐正走到花漵閣前,迎面太子兩個侍妾紅袖還有添香便往這邊趕來。
“不知王妃深夜來訪,實在有失遠迎。”紅袖給了添香一個眼色,主動攔住去路。
花漵閣中,隱隱傳出陣陣痛苦的呻吟,雲汐朝她二人看來,臉上雖帶着笑,卻是冰冷毫無溫度:“不敢勞煩大駕,還請讓開。”
紅袖以及添香二人,原本乃是宮中侍女,後來賜爲太子侍妾,地位方纔稍高一些。
添香依舊笑着:“王妃還請止步,產房難免會有血光之災,等下要是衝到王妃,我們可就擔當不起。”
紅袖點頭附和:“是啊是啊,再說,產婆也要到了,還請王妃移步正廳。”
“王妃是來照顧太子妃的。”司琴急忙解釋道。
“啪——”
紅袖半瞪着眼,“賤人,我們與王妃談話,有你插嘴的份嗎?”
“大膽!”雲汐明澈的眸底隱隱浮起一絲怒色,“你們兩個一唱一和,是故意要唱戲給我聽嗎?我可不是什麼嬌貴身子,不用勞煩你們擔心,可別忘了,我也是個大夫出身,接生這種事情,不必勞煩產婆。若是一屍兩命,你以爲就憑你們兩個,就能獨寵於太子身邊?癡心妄想!還不走開。”
這話已是動了真怒,不然不止絲毫不留情面。
紅袖、添香兩個皆是一怔,似乎不曾料到雲汐竟會如此強橫,一時都是錯愕當場。
花漵閣中痛苦的聲音越來越大,雲汐不敢耽擱片刻,黃芪、紫萱兩個似乎明白雲汐所想,皆是上前一步退開紅袖、添香二人。
她們兩個原本就懂功夫,所以這看似毫不動力的輕輕一推,一下子,就把兩人分到兩邊。
雲汐回頭瞪了她們兩個一眼,吩咐黃芪、紫萱她們一句:“萱兒你跟我來,芪兒,你就守在這裏,誰也不讓進入產房一步。”
說完,已是不能多想,便是快步往着洛宓房中走去。(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