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過後,第二天便是告祭太廟,歸來之後,洛離、雲汐二人又要入宮謝恩,一時間尚有不少禮儀需要操心,幸虧雲汐先前在延壽宮中待嫁期間,孝德太後特意派了宮中一位經驗豐富的老嬤嬤幫忙調教,此時真正經歷起來,方纔不致忙得亂了陣腳。
好些時日,洛離一直分寸不差的陪在雲汐身邊,除了平日被十一他們幾兄弟邀上一起出門片刻,其餘時間倒也極少出府。雲汐知道他爲了娶她,特意推出關系複雜的兵部,使得離王府上與易王府上多少有了疏離,這一切卻都只是爲了安保朝廷之心。
洛離倒也無怨無悔,只是兵部尚還有着一些舊事需要交接,因此有時也都故意避開雲汐,但是落在別人眼中,卻是以爲他們兩個彼此生分,一時間京都之內就有一些好事之徒傳出一些流言蜚語,雲汐雖是守在深閨當中,卻也多少聽到一些風聲,對此只能付諸一笑。
婚後的第三天,按理來說應是雲汐返回孃家三回門的日子,太後早早就來吩咐,說是今天無論如何,都要兩人到延壽宮中做客一天,雲汐自然沒有意見,早早的便在黃芪她們四個擺弄之下,穿了一件廣袖流雲宮裝,搭配一整套緬甸翡翠玉飾,風姿高華當中不乏絕代之美,既不奢華過度,卻也不知清淡。
他們兩人坐在馬車上面進了這皇牆深深,直接沿着北門進了玄武二門,大概到了天雲廣場,方纔紛紛下車步行。
兩人一路有說有笑,走了不出多遠,前頭拐彎處突然腳步匆匆的跑出一個小太監來,見到他們二人,急忙俯身下跪行了一禮,洛離叫他起身,大致問了什麼事情如此匆匆忙忙,那太監便附在洛離耳邊細語幾句。
“好,我知道了。”
洛離點了點頭,揮手讓他先行離去,自己轉過頭來望着雲汐,眼裏滿是歉意的對她說道:“兵部那邊剛剛出了一點事,四哥剛好又不在宮中,不如我先陪你到延壽宮去?”
雲汐知道他既然說是有事,那麼就是急事,自己進宮也並非是第一次,便對他說:“你快去吧,想必是有什麼大事,我嫌這幾天在府裏悶得慌,趁這機會走走散心也還不錯。”
“最近是我疏離了你,等我忙過這一陣子,我就帶你回藥仙谷去散散心,好不好?”洛離伸手半擁着她,突然語重心長的對她說道。
她點了點頭,揮手示意他安心離去。
洛離走後,雲汐並沒立即便朝延壽宮方向走去,這時已近暮秋,天高氣爽,四下空曠爽朗,倒也有了興致散心。
雪生獸突然從雲汐懷裏跳了出來,興奮的在空地上跑來跑去,她不禁一笑,邁開輕盈的腳步,一步一步跟在它的身後。
秋風瑟瑟,皇牆之內叢叢雛菊卻開得正妍,雪生獸蹦跳着跑了幾步,就嗅了嗅花香,再跳幾步,又回過頭來看看雲汐是否有跟上。
她越加開懷的笑了出聲,沒想到這隻獸物,也懂得欣賞花景,倒是讓她有些忍俊不禁。
只是她稍微看了一會,突然感覺有些不自在,背後似乎有着一道目光緊鎖着她。
轉身一抬頭,不遠處假山石頂的一方涼亭當中,一抹人影穿着一個紅色披風,妖冶如同血跡一般,正微眯着眼朝她這邊望來,狹長的細眼當中帶着幾分魅惑的笑,薄薄的脣片更是微抿着一絲邪意,沁入骨髓。
四目相對,要想避開已經是來不及,雲汐微微彎腰抱起雪生獸,對着涼亭那人施禮道:“雲汐見過五哥。”
洛寒信步從涼亭上走了下來,問道:“不用多禮,怎麼,七弟今天沒有跟你一同入宮?”
雲汐搖了搖頭,答道:“不是,他剛剛有事被叫去了。”
“雲汐?”他淡淡叫道。
雲汐疑惑的望着他。
洛寒卻微抿着脣,問道:“或者,我應該叫你‘花弄影’纔對?”
“花弄影?!”雲汐睜大雙眼,望着洛寒,一字一句說道:“雲汐不知道五哥究竟在說什麼。”
“真不知道?”洛寒一笑,“你以爲這就可以瞞得過我?”
“五哥究竟什麼意思?”雲汐蹙了蹙眉。
她同洛寒孤身相對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只是如今心頭卻是隱隱不安,見他不言不語,心裏更是沒有根底,尤其是他說出“花弄影”三個字的時候,她就知道,他查過她。
洛寒卻是仍舊默不出聲,雲汐也不知應該和他說些什麼,只得靜靜站着。
洛寒一雙狹長細眼微微眯着,許久方纔嘆了口氣,笑着說道:“沒有,我只是想要問你,加入當初向父皇請旨求親的時候,我也遞了一份摺子,那麼你的選擇,究竟會是怎樣?”
雲汐被這話怔住,一時竟摸不到北。
他眼底略一恍惚,繼續問道:“告訴我,你的選擇。”
雲汐倏忽回過神來,不自覺的退後半步,笑着答道:“自然還是洛離。”
洛寒見她可以與他保持距離,問道:“怎麼,難道你在怕我?”
“沒有的事,五哥自個想多而已。”雲汐略一欠身,“如果沒有什麼事的話,請恕雲汐先行告辭。”
說完,義無反顧的掉頭就走,一顆心,卻始終空空落落。
他,究竟想幹什麼。
******
冬日清冷,曉寒深處,三兩點晨光綴於微枯的枝葉上面,襯得清亮一片,使得整座禁宮於這冬日肅穆當中,增添了縷縷輕柔。
黃芪、紫萱兩個陪着雲汐走在楠木迴廊之上,難得回宮一趟,雲汐似乎對這冬日雪景滿腹好奇,不是捧起瑤瑤白雪迎着天光吹去,再慢慢深呼吸着這清冷空氣。
入冬之後,孝德太後風溼舊疾便常常發作,雲汐特意留下赤芍、白芷二人爲皇太後時常施加鍼灸,自己每隔三天左右,也會親自入宮一看,倒是太後時常說她慈惠,有着難得可見的孝心。
正盯着塔松之上的白雪出聲,黃芪、紫萱兩個突然同時出聲:“女婢參見易王殿下。”
雲汐聽到聲響,乍一轉身,驀然落入一雙極爲深邃的眼眸,洛易不知何時站在她們身後,卻不出聲,此時正目不轉睛的盯着她看,臉上沒有半絲表情。
雲汐怔怔的回望着他,突然旁邊的紫萱急急的拉了她的衣角一下,她纔回過神來,略蹲下身施了一禮:“雲汐見過四哥。”
洛易淡淡點頭:“去過延壽宮了?”
雲汐嗯了一聲。
洛易又接着問:“皇祖母的病情沒有大礙吧?”
雲汐抬起眸來,答道:“太後僅僅只是舊疾發作,年歲一高,難免有時如此,我已經讓兩位侍女留下,每日加以鍼灸,想必應無大礙。”
洛易點頭說道:“一切辛苦你了。”
雲汐被他這麼一句說得有些摸不到頭腦,卻也只能訥訥應道:“四哥實在客氣,一切都是我應該的。”
洛易沒有說話,點了點頭,便往側旁走了。
回到離王府中,洛離還沒回來,他今天一早便上了早朝,到如今這個時候仍未歸來,卻是雲汐嫁入離王府後的第一次。
“王妃,要不我們先用晚飯,等到王爺回府,再讓廚房小廝另備一餐?”薛夫人站在一旁問道。
雲汐搖了搖頭,“再等等吧,興許是在回來路上。”
不多一會,夜色漸漸收攏的時候,洛離方纔遲遲歸來。
一走進房,雲汐馬上迎了上去,幫他接過落滿雪花的披風,交到紫萱手上,一邊問道:“喫過晚飯沒有?”
洛離立定看她,說道:“還沒有呢,知道你在等着,我在聚賢樓也不敢久待,就跟四哥告辭回來。”
“聚賢樓?”雲汐蹙了蹙眉間,問道:“聚賢樓不是遠在城外楓林小道附近?”
“是啊,所以趕回來時方纔有些遲了,下着大雪,絕影也不敢跑快。”
洛離說着說着,突然問道:“你難道還不知道四哥即將趕赴邊疆這件事吧?”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雲汐確實沒有聽過。
洛離這纔開始解釋起來:“今天早朝之上,邊疆便有戰報傳來,說吐蕃驟然發病強壓我朝邊境,父皇在太和宮中詢問衆臣意見,四哥主動請纓,準備前往邊疆防線鎮守,顧忌明後兩天就要出發。”
“明後兩天就要出發?”薛夫人聽到也是一驚,“這都快要年關,怎麼還在這個時候出徵邊疆。”
雲汐一聽也是心頭空空落落。
洛離搖了搖頭,“這也沒有辦法,若非我如今已經退出兵部,我倒是想要請兵出徵,就是父皇不肯。不過你們放心,吐蕃與我朝素有交戰,四哥也是久經戰場之人,這一次不過也是出兵威懾一番,並沒有說就會一定打起來,你也不要這麼悲觀。”
雲汐怔怔的點了下頭,總是感覺哪裏不對,卻又無法知道究竟哪裏不對,只能暗歎了一口氣,轉身朝屋裏走去。
外面的雪,似乎越下越大,像是努力在掩蓋什麼似的,整個洛都,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這一章主要是在過渡,所以很多事情講的比較瑣碎,婚後的雲汐二人又將面對怎樣的挑戰,親們還請拭目以待吧……)(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