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索間,只見秋木廊外,御醫房的小太監李福提着一個燈籠走了進來,隨後便是一身正式官服的公孫瑾,看其神色,似乎是遇到了什麼重大問題。
洛離當即扶着雲汐同時從涼階上站了起身,望着一臉神色匆匆的公孫瑾,出聲問道:“公孫太醫,這麼晚了有何急事?”
公孫瑾一眼望見月色下神情孤峻的洛離,心跳仿若漏了一拍,只感覺這份氣魄、這份疏朗,竟然與那“鐵血戰神”洛易有着極大的相似之處,險些四殿下三個字就要脫口而出,幸而他還算鎮定,當下也很快回過神來,施禮說道:“老臣見過七殿下。”
洛離點了點頭,氣度儒雅,“公孫太醫不必多禮。”
雲汐挑了挑眉側身望他一眼,似乎有些驚訝於他的態度轉變,很難想象那個一向清冷孤傲的人如今變得儒雅大度,是因爲這個皇宮的禁錮,還是因爲有她這個紅顏?
她不得而知,只是含笑的望着他疏朗的眉目,然後又是笑了一笑。
雲汐轉過頭去,望着庭前剛好站直腰身的公孫瑾,疑惑問道:“公孫爺爺,這麼晚了你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公孫瑾想起正事,當即臉色微微一變,迅速答道:“小雲汐,你現在趕緊帶上那套華佗金針,隨公孫爺爺前往東宮,這回,事情倒是有些棘手。”
“東宮?”洛離、雲汐都是一怔,難道是太子出事了?
雲汐很理智沒去追問下文,而是迅速折進屋內,提起案上擺着的那個藥箱,很快便又走了出來。
洛離攔在她的前面,伸手接過她的藥香,不容她說上一句話,便提前一步開口:“我陪你一起去!”
公孫瑾雖然不清楚他們兩人究竟是何關係,卻也極爲理智的沒去尋問,畢竟能在皇宮之中呆了幾十年的人,哪一個不是最善於察言觀色的啊!
雲汐望着他眼裏的執着,沒有故意去僵持,而是點了點頭,便將藥箱遞過給他。
三人一路出了這延壽宮,便乘上了一輛馬車,急匆匆的趕往東宮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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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太子府門口,剛下馬車,府中的老管家立馬迎了上來,見到是公孫太醫,急忙打了個千,說道:“見過公孫太醫、雲姑娘。”
公孫瑾點了點頭,伸手示意一下,開口將洛離介紹一遍,“劉管家,這位便是七皇子離王。”
老管家劉靖一早便有聽到七皇子洛離回京一事,今兒個還是第一次見上了面,急忙跪下行禮,“老奴有眼無珠,沒能認出七皇子華容,還請殿下懲戒。”
“不知者無罪,老管家,你快快請起。”洛離不卑不亢。
公孫瑾擔心太子病情,急忙開口問道:“太子如今何在?”
劉靖回答:“自公孫太醫您走後,太子殿下如今依舊還在冬暖閣中安睡。”
公孫瑾點了點頭,“還請前面帶路。”
劉靖急忙俯身點了點頭,迅速上前幾步,領着這三人一路走向太子府中東側假山之後的冬暖閣。
“吱呀——”
冬暖閣的房門突然嘎吱一聲打開,剛好雲汐幾人走到玄關之外,見到洛宓從裏面走了出來,臉上梨花帶雨,眼眶微紅,小腹已經微微隆起,五個月的身孕如今甚是明顯。
雲汐急忙上前一步,“宓姐姐!”
洛宓聽到聲響,抬起頭來,見到雲汐,眼淚又不由自主的掉了下來,“雲汐妹妹……”
只說了這一句,便已是哽咽難言。
洛離倒是神色不變,上前一步,施禮說道:“洛離見過皇嫂。”
洛宓這才發現庭院石階前面還站着一個身影,剛剛是因爲夜色朦朧沒有看清,這時聽到聲音,她才驀然發覺那人竟是剛剛返京歸來的七皇子洛離,於是趕忙止住淚水,還了一禮:“七弟!”
公孫瑾這時也開了口,“太子妃,太子如今病情如何?”
“剛剛服下太醫開來的藥,喝了下去,不到半盞茶時間,卻還是吐了出來,這一次,竟然還咳出了血,如今剛剛睡下,卻又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來。”洛宓哽咽說道。
公孫瑾眉頭擰了一擰,說道:“有容老臣再看一看。”
洛宓急忙讓開身子,讓公孫瑾率先走了進去。
雲汐、洛離二人畢竟還有諸多不便,便沒有隨其一同進屋,洛宓剛想招呼他們二人前往客廳休息,卻聽到裏邊公孫瑾沉聲喚道:“小雲汐,你進來一下。”
聞言,雲汐望了洛離一眼,便提着藥箱直接步入太子就寢的冬暖閣中。
一旁伺候的侍女早已挑開珠簾,在古代當中原本男女需要避嫌,但是如今雲汐的身份乃是一名御醫,自然也就無須多去顧忌這些繁文縟禮。
太子此時躺在牀上好像早已入睡,原本略顯病態的一張清俊臉龐此刻更是覺得蒼白憔悴,只是鼻息尚還平穩有力,看來應該暫時還沒生命大礙,她進屋之後,便在牀榻之前的一張竹椅上面坐下,仔細觀察着他的神情,沒有任何動作。
“小雲汐,你探探。”公孫瑾讓開位置,示意雲汐查看太子病情。
她也並不推脫,當即便伸手出去,探了探太子右手的脈搏。
兩長一短、一長一短、兩長一短、一長一短……
太子的脈搏,竟然呈現這樣一種奇妙的規律。
不對,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不其然,公孫瑾見她緊凝着眉,便又向後褪開太子右手的長袖,直至露出整隻手臂,然後,雲汐見到了她這輩子見過的最爲詭異的畫面——
此時太子白皙的手臂上面,青紫色的血管高高凸起,然而真正讓人觸目驚心的,並非這些血管經脈,而是血管經脈當中,快速遊動的一道道黑色線條,如同蚯蚓一般,快速蠕動,然後又迅速消失。
雲汐震驚的抬起眼來,怔怔的望着公孫瑾,良久,方纔半信半疑的問道:“這……是蠱毒?”
公孫瑾也並不掩飾,只是無力的點了點頭。
雲汐此時反而鎮靜下來,“公孫爺爺,我們到外面商議一下吧。”
公孫瑾沒有拒絕。
洛離已經被洛宓請到前頭正廳,公孫瑾則領着雲汐繞到太子府後園另外一處廳房之中。
“公孫爺爺,這究竟是怎樣一回事?”進了廳房,雲汐當即反問道。
自她入宮以來,太子期間也曾發病,但是一直以來似乎都是公孫瑾負責主治,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此時出了這種事情,相信也並非只是近來之事。
“小雲汐啊,公孫爺爺也不瞞你。”
公孫瑾嘆了口氣,開始說道:“太子這病早已不是一日兩日的事了,說起來也有好些時日,大概差不多也就是在五年之前左右,太子殿下剛剛娶了靜茹郡主(即洛宓)不久,便第一次發病,那時情況比起今時今日,還算極輕,但是那時太子脈象一切都還正常,根本沒能診出會是蠱毒作怪,一開始這病也時好時壞,最初差不多是一年才犯一次,太子妃第一次懷孕期間,便是半年一次,次年又恢復正常;等到太子妃懷上第二胎時,太子病情卻又加重,竟然是三個月一次;今年開始,太子妃再一次懷上麟兒,太子病情竟又再一次隨之加重,成了一個月一次,而就在十天之前,太子突然犯病,今天又再一次,病情發作頻率越來越高,竟然開始變得難以琢磨,而就在這時,我們方纔發現這一切病因,竟是因爲蠱毒作怪。”
雲汐低頭沉思,洛宓懷胎三次的事情她之前早有耳聞,期間曾經兩次不幸流產,目前太子仍然膝下無兒,而這一次洛宓剛剛懷上第三胎,前些時日前往捨得寺禮佛之時,卻險些又再度滑胎,只是目前聽公孫瑾所言,似乎太子病情,跟太子妃存在某些奇妙聯繫,只是當她細想,卻又想不出究竟會是哪裏出了問題。
“公孫爺爺,太子的病情皇上皇後他們知道麼?”雲汐出聲問道。
公孫瑾點了點頭,“太子的事情老臣一向不敢欺瞞聖上,歷來開出藥單,藥材也都是由皇上指定內侍親自去配,流程一向嚴謹得很。”
“公孫爺爺你過去給太子開出的藥方,大致都是什麼功效。”
“一開始我們幾個老頭一致認爲,太子應該是體寒積弱,中了某種舊疾導致,因爲脈象氣息一切都很正常,只是不知名的突然全身劇痛,所以我們幾人開出的藥方,也就都是針對舒緩劇痛這一症狀。”
雲汐點了點頭,沉吟片刻,又問:“太子之前犯病,大概都是什麼症狀?”
公孫瑾想也沒想,即刻答道:“據太子爺親口所說,似是萬千螞蟻啃噬五臟六腑一般,劇痛難忍,不過喝下藥湯之後,很快卻又恢復如常,就是治標不治本,下一次依舊還是會如此發作。”
“似萬千螞蟻啃噬一般?”雲汐咬緊下脣,“這一次毒蠱發作來勢洶洶,我可以先用華佗金針藥術封住太子體內多道經脈,暫時緩解病情,但是還是一樣,指標不能治本,要想從根本上解決毒症,可能還要等到查明病因才能想出。”
會是誰呢?竟敢對堂堂洛朝太子下如此重手?(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