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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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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絹紗帳,羊脂玉枕,雕花紅燭高照,一室流光溢彩。

  有那麼一瞬,雲汐幾乎以爲自己又再次被送回了花滿樓,只是當她自榻上撐坐起來看清屋裏佈置之後,便知道不過只是自己一下胡想。

  她勉強扶着木塌下地,還未站穩,身子卻是一晃,全身上下渾然提不起半絲力氣,後背更是一陣隱痛,只是她仍咬着牙堅持站穩,開始四下打量起這間屋子。

  屋裏並無任何繁複裝飾,每一處佈置,卻又極盡別緻,不同於當初鳳臨閣的珠光婉轉,這裏更是透出點點貴氣,絕非尋常人家所有。靠牆的一邊擺着一張長案,案上除了鎮着幾張素箋,便只剩側旁一個青瓷筆架,廳中地上鏤空的瑞獸香鼎裏還燻着沉香屑,繚繞傳來陣陣幽長深邃的淡香,她用力一嗅,聞得出淡香之中有着千葉茶、沈香、佛手柑的氣味,都是一些寧神安眠的藥物,也無怪乎她會睡了這麼久。

  她走着窗邊,伸手推開兩扇梨木窗,朝外望去,這才發現這間小屋竟是位於一個小湖中心,窗外入眼處,盡是一大片田田的荷葉,此時正值夏季,水面上遠遠近近開出幾支水蓮花,偶然清風一過,蓮瓣微微顫動,如同妙齡女子不甚嬌羞的憨態。

  清風一經入室,瞬間便將夏日炙熱的氣息沖淡許多,就連身子都能感到一陣沁心的溫涼,水蓮花輕淡的香味和着湖風迎面吹來,映着黃昏的霞光,摻入屋內薰染的香料之中,竟有一股莫名的和諧,不但不會顯得過於濃郁,反而多了幾分淡雅於外的飄逸與清朗。

  “多美的一片景色啊!”雲汐由衷的發出一聲感慨。

  “姑娘醒了?”一聲清脆動聽的招呼聲從遠及近的傳來,她倏然一震,抬眼朝着遠處望去。

  說話的是靈山上捨得寺中見過的那名提籃少女,也即是司琴,她的身邊還有另外一個模樣相仿的少女,兩人身前則是一個身量苗條高挑的纖柔女子,雲汐記起她便是山上所遇的那名宮裝女子,望着她們三人婀娜移步從湖上的石橋迎面走來,雲汐淺淺含笑,也移步走往門口所在之處,伸手打開了門。

  只一轉眼功夫,她們三人便已來至跟前。

  “姑娘,你總算是醒過來了。”司琴一臉愧疚,“先向姑娘賠罪,今兒真是不好意思,司琴並非有意誤傷姑孃的。”

  聽到司琴解釋,雲汐這才明白,原來在捨得寺中自己背後受到一擊,正是因爲司琴心急護主出手所致,不過幸好當時她裏邊穿着風遠兮之前捎給她的那件廣袖流仙裙,這纔不致因此重傷,所以現今後背也僅僅只是感到一陣痠痛,倒也並無大礙。

  雲汐含笑回答:“不怪你,畢竟事出突然,你也不過護主心切,再說我現在也並無大礙。”

  “姑娘好心相救,反而因我受傷,倒是讓我好生不好意思。”洛宓賠笑施了一禮。

  司琴略一欠身,對着雲汐說道:“姑娘好,這是我們府上的太子妃。”

  雲汐經過靈山一行,便已聽到有侍衛喚她太子妃,此時得知,也不覺意外,當下明眸輕抬,斂起裙裾致禮說道:“見過太子妃。”

  洛宓笑着點頭,回道一聲“姑娘不必多禮”,又轉頭對着另外一名侍女吩咐說道:“司棋,你到膳房去看一下,姑娘昏睡過去這麼久,想必也應該餓了。”

  “是。”司棋福身行了一禮,便緩緩退步離開。

  洛宓卻又突然出聲:“等等,記得要讓楊御廚親自動手,他那幾樣拿手好菜還算新奇,在這夏暑,既應時應景,又還算養眼,完了之後,順便去請李醫侍過來,便說是我身子微恙。”

  雲汐急忙說道:“不敢煩勞醫侍,雲汐略懂一些岐黃之術,只是一點小小毛病,並無大礙。”

  “對啊,我倒忘了姑娘乃是杏林中人。”

  “雲汐?”洛宓默唸一遍,讚道:“多好聽的名字,真是人如其名。”

  說完,她吩咐一旁等候的司棋一聲:“既是如此,那你便去膳房一趟,記得依照我的吩咐,好生安排妥當。”

  “司棋知道了,太子妃儘管放心便是。”

  洛宓點了點頭,轉過身來,雲汐不敢有所怠慢,急忙請了兩人進屋入座。

  “身子好些了麼?”進屋之後,反是雲汐主動問道。

  洛宓嗯了一聲,說道:“多虧姑娘及時施救,現今是好多了。”

  雲汐點了點頭,“其實倒也不是什麼大礙,只是當時因爲太子妃你受驚導致胎氣受阻,方纔出現氣血不穩的現象,不過日後也要多加註意,太子妃身懷六甲,這可馬虎不得。”

  司琴接過話尾,語重心長的說道:“姑娘不知,我們回府之後,醫侍過來幫太子妃診脈,說是幸好有人及時搭救,不然的話,恐怕後果不堪設想,所以,說起來還是要謝謝姑娘救我們太子妃一命之恩。”

  “千萬不要這麼說,醫者父母心,這也算是我的責任。”雲汐有些不好意思,突然想到什麼,疑惑問道:“太子妃,我有個問題不懂,不知能不能問?”

  “姑娘不必拘禮,想問什麼就問吧,也不要總是叫我太子妃了,我仗着年長几歲,不如就喚我宓姐姐吧。”

  雲汐有些猶豫,畢竟如今身處皇城之中,尊卑有序,這一點總要顧忌一些,正爲難間,洛宓似也看穿她的心思,便又補了一句:“小的時候我便總想要有一個妹妹,只是命數使然,一直難以如願,今兒個難得遇到姑娘這般好的人兒,可千萬不要拒絕我纔好啊。”

  雲汐聽她這麼說來,便也不好意思再多拒絕,當下勉強的點了點頭,答應下來:“那好,宓姐姐若是不嫌棄的話,就叫我雲汐吧。”

  “好!”洛宓應得乾脆:“汐兒妹妹,至於你剛剛所問的那個問題,想要知道答案,其實不難。”

  她拉過雲汐的手,說道:“你想,若是男兒之身,怎麼可能會有如此纖細小巧的手指?況且,我還真的沒有見過男子還打耳洞的呢。”

  雲汐恍然,伸手便摸上了耳垂,是啊,她原本以爲自己換上了男子裝扮,便可以騙過所有人的眼光,卻沒想到這些小小的破綻,竟被洛宓如此細心之人一眼看穿。

  “宓姐姐真是心細。”雲汐淺淺一笑,剛想再多說些什麼,突然之間聽到一個溫玉一般的聲音帶着三分怒氣從窗外響起,“太子妃今日受驚了,你們不陪着留在閣中也罷,怎麼可以讓太子妃亂走,御醫的話難道都沒聽到?”

  說完,便只聽到有着細細碎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呼吸之間,已是到了門外。

  洛宓聽這話中語氣,心裏也大致有了一個瞭解,想必應是太子回府之後聽到刺客偷襲的事情,急忙起身相迎:“是太子回來了。”

  雲汐一聽到太子二字,也不做細想,急忙跟着站了起身,剛想低頭,視線卻已在不覺之中飄了過去。

  荷風繾綣,一望無際的湖水映着午間的炎日,粼粼波光之中蕩着耀眼的亮芒,卻仍舊無法亮過來人劍眉之下那雙清瞳,洛晟於門外信步邁進,脣邊帶有一抹溫潤弧角,清俊倜儻,渾身上下自有一股書卷意氣,一舉一動之間更是無處不帶着令人心曠神怡的大氣風雅,只是朗笑之間,卻仍難掩眉間一絲淺淡病容。

  洛宓抬眼見到太子身後戰戰兢兢的司棋,心裏便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急忙迎了上去,“太子來啦。”

  洛晟微微蹙眉,眼裏流過一絲心疼,假意生氣的責怪道:“我之前聽你說起要去捨得寺,都已經特意吩咐過,你如今身懷六甲,想要見天師一面,讓我進宮向父皇請命不就行了,非說要自己親自前去纔算誠心,剛剛程暉都跟我說了,你們今日是在寺裏遇到了刺客……”

  洛宓急忙岔開話題:“太子不必擔心,如今宓兒不是平安無事的麼。”

  洛晟顯然很是心疼這位太子妃,見她岔掉話題,也不見惱,反是看向雲汐,問道:“聽程暉說起,此次靈山出行遇有刺客偷襲,你們得了外人及時相助,這才倖免於難,想來應該就是這位公子。”

  他正身望向雲汐,單手負於身後,儼然一副謙謙君子,適然說道:“洛晟謝過這位兄臺,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他這一聲道謝不亢不卑,王者之氣溢然其表,既不突兀,也不驕橫,如同三月春風拂面而過,溫文有禮。

  聞言,洛宓卻是撲哧一笑,拉着雲汐介紹說道:“太子,這是雲汐妹妹。”

  “妹妹?”洛晟睜大雙眼。

  雲汐順勢微微欠身,行了一禮:“雲汐見過太子,太子妃身份尊貴,吉人自有天相,今日我也不過只是剛好路過,不敢擅自邀功。”

  “姑娘不必拘禮。”洛晟一臉尷尬,“倒是我魯莽無知,不明就裏就闖了進來,還請姑娘見諒。”

  古時畢竟男女有別,女子的閨房更是外人不可隨意進入,尤其是男子,洛晟一開始只聽到手下說起救人的是一位謙謙公子,因此也沒有去顧忌什麼,卻沒想到雲汐居然會是女扮男裝。

  洛宓見到氣氛有些尷尬,急忙岔開話題,對雲汐問道:“雲汐妹妹,你到洛國境內,可有歇腳的地方?”

  她沒有問“你要來幹什麼”,也沒有去問“你是哪裏人士”,而是選擇問一句“可有歇腳的地方”,這句話看似簡單,實際上包含了多少複雜因素在裏面。

  雲汐也不是一個糊塗的人,她自然聽出了這句話的深層含義,也知道洛宓並沒有多去懷疑她的身份,而是選擇了相信,只是,她卻並不知道這樣一份信任,源於一支佛籤。

  “我也只是剛到,還沒有去找歇腳的地方。”

  “那最好。”洛宓挑一挑眉,“既然如此,雲汐妹妹若是不嫌棄的話,儘管在這湖心小築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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