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國境內的虛無山是號稱天下三脈之一的龍脊山脈的一大分支,龍脊山脈連綿千裏,氣勢磅礴,自南境安國接壤處蜿蜒而來,逐漸與北疆平原俯瞰相接,圍成一圈羣嶺相繞的盆地,形成蠻國一道天然屏障。虛無山則是一處特例,作爲龍脊山脈的一支,虛無山並非連綿起伏蜿蜒不斷,反是在中部一處,攔腰凹陷下去,形成一道深邃峽谷,陰氣極重,瘴氣消沉,是爲“毒王谷”,又因爲谷中主人名爲“毒閻羅”,所以這處山峽也被稱爲“閻羅谷”。
從山間客棧動身,雲汐一行人來到毒王谷的時候,天色尚早,他們二人站在谷口處遙遙一望,眼前連綿的山脈如同龍脊一般堅忍挺拔,卻偏偏獨在這一處如同刀削斧嵌般攔腰斬斷,又因爲年月已久,峽谷身陷老山之中,目所能及之處盡是天地之間的無垠青翠,頭頂處的朝陽雖是依舊正懸於天,在這裏卻不在有那種淡暖淡暖的舒適,反而因爲四周陰氣溼寒碧色氾濫,愈發顯得寂寥。
這就是傳說當中至兇之地的毒王谷之所在了。
走到這裏,那兩匹駿馬逐漸變得躁動起來,無論如何卻都不願再往前多走一步,彷彿前方有着什麼無形的危險潛在正令它們忌憚不已,他們兩個不得不翻x下馬,風遠兮遠眺前路一眼,說道:“此處距離毒王谷入口已是十分近了,這地方陰氣過重,四周也有瘴毒彌散,馬兒都會心生驚悸,我看不如就此步行入內吧。”
雲汐從馬上取下行囊包裹,伸手撫了撫身前這匹陪伴自己幾天的驍勇紫騮,若有所思的說道:“我們進去之後,這兩匹馬就讓它迴歸自然吧。”
風遠兮抬眼看她一下,點了點頭,手起掌落,兩匹駿馬後股生疼,頓時齊聲一陣長嘶,頭也不回的就往別處奔去。
“走吧!”
雲汐點了點頭,經過這幾日相處,她知道他雖然外表冷酷,實則內心也是七竅玲瓏,只不過性格使然,很多事情他都總會埋在心裏,嘴上不講,但是心裏終究還是會有那麼一份心在,因此就連關心別人,向來也都是冷冷淡淡。
沿着山道再往前走不出半柱香時辰,兩人便都見到那個渾然天成的深邃峽谷。
這裏尚是處於山谷邊緣,四周錯綜複雜攀爬滿盤根錯節的古樹藤,卻都只是藤條而已,並沒有半片葉子出現,更別提會有花香彌散。山林一片死寂,不見半點飛禽走獸的影蹤,也沒有一絲人煙,唯見空氣中飄蕩着暗灰色的細塵,灰濛濛的一片,讓人心頭感到一陣無名的壓抑感。
風遠兮看着身前這浮沉不歇的灰色氣霧,臉上也是掠過一絲凝重,他伸手指了指,對着雲汐說道:“這裏就是霧海瘴林,穿過這裏之後,便是死澤,死澤之後,纔是毒王谷入谷山門所在之處。”
雲汐點了點頭,伸手進入包裹裏邊,拿出一顆朱丹色澤的藥丸,說道:“這裏的瘴毒非同小可,這顆‘血清丹’可以幫忙抵抗毒氣入體。”
風遠兮伸手接過,毫不猶豫的仰頭吞下,之後率先舉步,兩人先後緩緩走進了瘴林之中。
在這樣的瘴林之中,視野便變得侷限起來,但對於作爲練武之人的風遠兮而言,耳力卻是極佳,走出不遠,他卻陡然出聲,喝止住雲汐腳步,說道:“等等,空氣中飄有東西在動。”
雲汐自是聽力沒有他的那般敏銳,但是懷中抱着的雪生獸卻也隱隱察覺到了四周的異樣,瞪着圓溜的小眼一動不動。這裏雖是瘴氣瀰漫,但是她卻分明看到腳下的土地不再像是山谷邊緣處那般一毛不長不見半片樹葉,而是零星散活有一種葉瓣圓滑細小的蜷縮小草,草尖一端依稀還夾着一顆白色毛球,像是……像是……對了,就是招魂草。
兩人同時身形一頓,豎耳傾聽,四周原本一片死寂,一旦入神,那股微不可察的細碎聲響便逐漸清晰起來,依稀像是某種蛾類煽動翅膀發出的細細顫動。
風遠兮還未聽出個究竟,雲汐卻是心頭微震,迅速從包裹之中取出了一根紫色檀香,也不知是何用材,只用硝石輕輕一磨,便燃起了。
紫色的薄煙接着過往幾縷微風迅速四散開來,而原本灰濛濛不見一物的瘴氣林中卻突然顯現出了一隻兩隻乃至無數只周身螢光點點的粉蝶,看起來頗爲詭異。
然而,雲汐卻在這些粉蝶出現的那一剎那,瞳孔驟然一縮,對着持劍將出的風遠兮驚叫一聲:“不要去動那些粉蝶。”
風遠兮帶着幾分惑色扭頭朝她看來,剛好聽她講到:“這些粉蝶不是普通的飛蝶,它有一個令人髮指的名字,就叫‘引屍蝶’。”
“引屍蝶?”風遠兮眉頭一皺,似乎並不清楚這種蝶類的由來,但是單從名字而言,依舊可以看出其恐怖之處。
雲汐持着紫色檀香微微抬頭,“引屍蝶性喜陰寒之處,常常與招魂草結伴出現,招魂草也便是我們腳下這些細葉小草。引屍蝶雙翅細粉帶有毒性,一旦沾染上身,皮膚很快便會開始發癢發炎,而一旦出手搔癢,沾染細粉之處的體膚便會立刻破損出血,引屍蝶向來嗜血,一旦聞到血氣,就會一股腦扎堆而來,到時不出半刻鐘,相信就會成爲一具毫無生機的屍體,時歲一久,這些屍首便會被腳下的招魂草所消噬殆盡,而招魂草又是引屍蝶獨一無二的產卵之所,如此相輔相成,構成一個殺人入無形的輪迴鏈。”
一開始風遠兮還沒料到這種並不起眼的粉蝶竟然會有如此匪夷所思的殺傷力,此時聽到雲汐解釋,自己也是禁不住一陣後怕,怪不得毒王谷能被成爲至兇之處,如今尚未接近山門,便已如此兇險,卻不知越往裏邊,還會出現怎樣難以預計的畫面出現。
他皺了皺眉,問道:“有辦法嗎?”
淡散氣霧之中,她抿嘴一頓,沉吟片刻,最終點了點頭,說道:“萬物向來相生相剋,‘凌霄粉’作爲招魂草的草根,便是這些引屍蝶的剋星,只是現如今我身邊並沒帶那麼多分量的凌霄粉,也沒時間去慢慢磨開招魂草的草根,所以只能用‘旒黃花’暫時引開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