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恍惚,山嵐淺淡,錯縱交疊的長瀑飛流自斷崖之上一泓傾下,匯至山腳之下,最終凝成一波碧翠。
雲汐穿着一襲玄色長紗,面對着青山負手而立,恬靜的光線斜斜穿過那三千如緞一般的長髮,勾勒出她修長曼妙的身姿。
風輕淺,水清淡,山昂然,雲初散。
她只是安靜的微揚着頭,眸底餘光望着那一角煙消霧散的晴空,心裏幻想着自己成爲波心處的一抹倒影,脣角微帶笑意,兩頰梨渦嫣然。
飛瀑朦朧,漫天水汽如霧,再見潭底凝碧,清波瀲瀲,不起半絲波瀾。
雲汐聽到身後有腳步聲響起,並沒有抬眸向後看來,目光依舊如那流水一般溫婉舒淡,投射在天上那片雨雲之中。
直到風遠兮在她身後相隔數步的地方停下腳步,她才嫣然轉過身來,那狀似遠山之黛的眉色微微一漾,頰邊暈開了一圈漣漪,說道:“今日天色不錯,確實應該多出來走走。”
風遠兮足下一點施展輕功,立身在距離雲汐不遠處的一塊巖石上遙望飛瀑傾瀉,他沉思片刻,突然轉身向她問道:“爲什麼不告訴我?”
雲汐突然心頭一震,反問:“什麼?”
風遠兮冰冰的聲音摻在水霧之中迎面傳來,“你要去毒王谷的事情,爲什麼不告訴我。”
這一次的語氣不像是在尋問,反倒帶有幾分惱怒。
雲汐恍然,原來他指的是這一件事。
突然想起幾天前,花婆婆親口告知了她《神農藥典》當中一份殘卷便在毒王谷中,她便意識到了自己身上的使命所在,尋回《神農藥典》向來都是藥仙谷谷主不容推辭的職責所在,雖然她只是因爲一次偶然的穿越來到這裏,但是,在其位便要謀其政,況且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藥典的下落,她更是必須親自出馬。
風遠兮微微正色:“毒王谷地處西蠻深峽,叢林野瘴、毒霧瀰漫,更有死澤千裏、蠻獸出沒,歷來是在江湖上至陰至毒爲稱的兇險之地,往往世人只聞其名便已避之不及,你又何苦爲了一本死書去冒險呢?”
雲汐當即反駁:“《神農藥典》不是死書,若是能夠窺得當中祕辛,便可以救活這世上不少疑難雜症,到那時候,便不僅僅只是一本死書,而是一棵起死回生的救命稻草。”
風遠兮語氣一鬆,“那你也不能獨自一人前行。”
初陽新起,橙紅色的日光鋪灑在雲汐光潔的側臉上面,她微微搖頭,說:“你既知道毒王谷是個什麼樣的地方,我又怎能忍心讓這些丫頭陪着自己去冒險呢,況且,尋回《神農藥典》,本就是我這個谷主應盡的最大職責所在,任何人也無法代替。”
“天塹崖上,你替我擋下一掌,算是我欠下你一個人情,所以,這一次我願意與你同往毒王谷一趟。”
這一句不是在商量什麼,就像是在宣佈一個結果。
雲汐微微一愣,笑着回道:“你也救過我一命,所以這一掌不算什麼,你也根本不欠我半分人情。”
風遠兮語氣驟冷,“欠不欠人情,我心裏清楚。”
水霧之中劍眉籠煙,他的神色,冷得如同寒冬之中一支孤傲於世的木蘭,似見清霜,卻又有着一種淡暖的溫存,雲汐抬眸向他看來,目光微停了一停,知道他語氣雖冷,心底卻是爲她的安全着想,情不自禁的便點了點頭,回道一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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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一大早,晨霧尚未散盡,他們便提前離開了藥仙谷。
對於大傷初愈的谷主剛剛回來便又要離去這則消息,四個藥奴的反應都要顯得激動一些,尤其是四人當中年紀的小也是最粘雲汐的黃芪,從一開始便一直誓不罷休的表示要隨行,卻被雲汐毫不留情的拒絕——對於毫無把握的一次行動,她必須理智行事。
相比這四位年紀尚幼的藥奴,花婆婆幾人則要表現得平靜許多,臨別之際,也就只是安靜的叮囑一聲路上小心,便滿懷期冀的站在一旁目送他們。
雲汐翻身上馬,還未坐穩,一團小小的白色影子突然一閃而過,“嗖”的一聲竄入雲汐懷中。
她低頭一看,剛好對上雪生獸那對異芒漣漣的神祕金瞳,止不住脣角一彎。雲汐淺淺笑着抱起這隻小獸,用手撫過它如雪的毛髮,剛想吩咐芪兒將它帶回谷中好生豢養,奈何這隻小獸生性通靈,竟似能夠弄懂她心裏所想,兩隻小爪始終緊緊搭住她的雙手,死活也不肯鬆開,只是一個勁的搖着雪色狐尾,圓溜溜的雙眼靈活而動。
薛婆婆抿嘴一笑,開口說道:“這雪生獸天性靈異,專食奇藥,與谷主向來都是形影不離,我看這一次谷主不如就順便帶上它,毒王谷危險重重,或許這隻雪生獸能夠幫上什麼也說不定。”
雲汐無奈一笑,想想也有道理,輕輕拍了拍雪生獸的小腦袋,便開始催馬上前。
“谷主!”黃芪突然跑了過來,抬起頭,看着她露出一臉擔憂神色,“谷主,西域境內夜裏溼氣較重,你要記得多穿幾件,不要着涼纔好。”
雲汐心頭一暖,伸出手去摸了摸黃芪的順滑青絲,不想讓她牽掛,於是開着玩笑說道:“傻丫頭,這纔多大就已經這麼老氣橫秋了,擔心以後沒人敢要,再說,我都這麼大個人了,會注意的。”
黃芪卻不滿的撅了撅嘴,“谷主喝藥都還怕苦,這會兒說起話來,倒是比芪兒還要老氣橫秋了呢。”
雲汐抿嘴一笑,不甘示弱回道,“是,我們芪兒姑娘天不怕地不怕,單單只是夜間怕鬼。”
黃芪聽完羞惱一笑,急得跺了跺腳,轉頭望向紫萱等人,問道:“哎呀芍兒姐姐,你還記不記得是誰晚上就寢總要抱着枕頭才能入睡?”
雖是詢問,眼角卻瞟向馬上安坐的雲汐。
雲汐臉頰微微一紅,這個壞習慣是她自前世以來便有的,一直想改,卻總是改不掉,此時被芪兒點破,又當着這麼多人的面,任是她一向雲淡風輕,也止不住面露羞色。
黃芪見她無言以對,更是得意一笑。
紫萱等人站在不遠處,聽到她們兩個相互之間調侃,紛紛笑了出聲,就連花婆婆等人,也是禁不住一陣莞爾,離別之際的傷感氣氛一下子變得歡快起來。
風遠兮策馬就在近旁,難得見到她露出女兒家的天真神態,心裏也是微微一顫,他並沒有出聲說上什麼,只是一直很安靜的注視着她們幾人相互笑鬧。
雲汐牽着繮繩從他馬前擦身而過時回頭一看,不知是否是因爲朝陽初升暖光輕柔的緣故,他半隱在青玉面具之後孤峻冷漠的薄脣分明微微揚起,往日深邃不已的雙眸也是明顯帶着淡淡笑意,清朗而柔和。
有那麼一瞬之間的錯覺,讓她突然覺得,如果他願意摘下面具,棱角清冷的面容之上願意常年掛着這樣的笑容,那麼冰川也會爲之消融,寒冬化作初春,疏遠淡去,只留一片草長鶯飛的愜意,塗抹人間。
就這樣,在歡聲歇後,一條古道之上,兩匹駿馬並排而行,背倚着十萬莽莽羣山,一路西去。
(毒王谷一行即將拉開帷幕,究竟雲汐能否順利拿回《神農藥典》一份殘卷呢?還請親們繼續關注本書。本月穩定每日雙更,第一更在中午12點,第二更會在晚上6點-7點左右,PK分增加50分加更,希望親們多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