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眼蓮天生媚骨,在花滿樓中幾與烏羽玉齊名,素聞其媚功出衆,一度博得不少富家少爺青眼相加,外人戲稱二人爲‘狐媚雙姝’,樓中人則私底下稱其‘鳳媚子’,蓋因其狐媚妖嬈,豔名遠揚,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只是不知今日爲了何事,這二人竟齊齊在這角落裏跟紫流蘇起了爭執,難不成是還有什麼陳年舊賬?
雲汐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心頭暗道這真真兩把利嘴,罵人都不帶半個髒字,原本“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只是她素來對紫流蘇頗有好感,這時看到她受人欺辱,心裏怎麼也按捺不住,當下也便不作猶豫,蓮步輕移,便往前去。
過往的姑娘皆是一時好奇在側旁觀,誰也沒注意到走道末端,一個絕色女子腳步蹁躚,緩緩走來。
“幾位妹妹,這般熱鬧是在做什麼呢?”
這一句話說得極爲雲淡風輕,但對於身前兩位爭吵正歡的女子而言,卻無異於平地一聲驚雷。
轉身,背後。
來人紗衣曳地,青絲及腰,脣角安然噙着一抹淺笑,顧盼之際,雙目猶似一泓清水,讀不盡的禪思睿潔,眼部以下,雖用輕紗羞遮,卻自有一股清靈之氣,讓人爲之所攝,不敢褻瀆。
正是浴遲妝罷的雲汐。
“姐、姐……見過姐姐。”烏羽玉二人急忙福了福身。
側旁圍觀的一衆女子,見狀也紛紛下蹲回禮。
“大家都是姊妹,今後大可不必如此多禮。”雲汐微微一笑,轉頭望向烏羽玉二人,“二位妹妹也是過來沐浴的吧?”
“是啊,姐姐。”烏羽玉打着圓場,“我跟蓮妹妹剛準備回樓,正巧出門遇到了流蘇妹妹,這才閒聊了幾句。”
“是啊是啊,弄影姐姐。”鳳眼蓮緊接話尾,“只是我們尚還有事,便不多陪姐姐,先行告退了。”
雲汐淺淺笑罷,目光不作痕跡的從二人臉龐劃過,“那妹妹忙去吧,改日若有得空,不妨到鳳臨閣來閒聊幾句。”
“那敢情好,姐姐你們慢聊,我倆先行一步。”
二人相視一眼,急身退下。
直到二人妖嬈的背影消失在視野之內,雲汐方纔收回眼光,轉頭望向躋身角落的紫流蘇:“紫兒,適才怎麼啦?”
“姐姐。”紫流蘇眼眶一紅,淚珠倏然湧出,“姐姐……”
雲汐見狀,急忙近身走去,輕攬住她的香肩,安慰道,“不哭不哭,哭了就不美了,是她們欺負你了?還是?有什麼事說給姐姐聽聽,看能不能幫你出什麼主意。”
“姐姐,你幫幫我。”紫兒抬起淚眸,“幫我擠進榜上前五。”
雲汐聞言,一時反應不過,登時愣在當場。
“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紫兒嗓聲哽咽,“姐姐,這件事情,還要從一年之前說起。”
“遙記得去年中秋詩酒會上,紫兒以一曲胡羌舞獻藝臺上,結果有緣結識了流雲城少主冷鋒公子,酒會之上我們二人交談甚歡,後來方知冷公子生母原也與我同爲胡羌一族,而我那曲胡舞正好勾起他的思緒。隨着酒過三巡,我倆漸談漸遠,頗有一種相見恨晚的知音心遇,隨後幾天,冷公子得閒便時有往來,經過紫兒的一番瞭解,也清楚冷公子爲人耿直,並非像往常所見的煙花過客、酒肉之徒一般,漸漸地,我也便對他心生情絮,而冷公子,知我芳心暗許,自然也將我識爲紅顏知己。”
她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姐姐,你也知道,我們風塵女子最怕歲月無情,如今雖是紅燭之下眉目如煙,卻不知何年隨風凋零碾落成泥,試問委身芳塵,又有誰甘心情願夜夜笙歌。冷鋒公子秉性豪爽,又是性情中人,對我的出身也不多作計較,紫兒有幸得見,已是上蒼對我的格外恩賜。可是誰知,鳳眼蓮鳳姐姐不知從何得知此事,她素來與我性格不合,喜歡處處與我作對,知道冷公子對我鍾情之後,便多生詭計,幾番媚惑,意圖以此加辱於我。幸得冷公子鐵骨錚錚,並不爲其媚色所動,也正如此,反而加深了她的妒火。”
“姐姐不知,我本是出身胡羌大宛月族一家大戶,幼時因戰事佔荑,隨着奶姨不幸流落到了這天香城內,不料奶姨爲了謀得求生之計,竟私下將我賣身樓中,因此,也造成了我如今與衆位姐妹處境不同的尷尬。其他姐妹寄身樓中,一旦有傾心者相中,自然可以去留隨意、來往自由,可我不同,我已是寫了賣身契押在樓中寄活之人,去留來往,再也不是我所能做主。”
雲汐皺眉,“賣身契?即便是多倍出價,也贖不回麼?”
紫流蘇搖了搖頭,“不瞞姐姐,自我上臺獻藝以來,便時時刻刻想着贖身從良,特別是在遇到冷公子以後,尤爲迫切。爲了這事,我還不止一次問過花大娘,可花大娘時常以‘做不了主’爲由搪塞予我,冷公子也曾交涉此事,卻最終也不得了之。只是不知爲何,前些時日花大娘竟主動找上我,說是隻要我此次花信酒會上能在美人榜前五名花之中佔有一席之位,外加百兩黃金,便將賣身契歸還於我,但僅限此次,我那時初聞也覺得甚是不可置信,爲此,花大娘還特意立筆爲證。”
“名花前五?”雲汐暗自在心頭細細推敲着。
“花滿樓中,能夠榜上排名的姐妹,試問哪一個不是風情萬種、才藝出衆,雖不盡是傾世容顏的佳麗,但也是百裏挑一的人物。過往幾次,我殫精竭思,傾盡所學所長,能夠擠進榜上前十,已是實屬極限之事,可要進入榜上前五,以我一人之力,無異於天方夜譚。香雪海姐姐以及映山紅姐姐素來與我交心,後來她們二人得知此事,主動邀我組排節目,爲的就是助我一臂之力,早日脫離這間脂粉囚牢,後來在小桃庭中,我也是一時興起,邀請姐姐一同表演才藝,沒想到姐姐爽快應答,如此一來,這事便又多出了幾成把握。”
“可是不知爲何,儘管如此,紫兒依舊心裏慌的要緊,因爲與諸位姐姐們比起,紫兒確實遜色不少,另外按照樓裏酒會的規定,花信酒會之上,共有三十名姑娘擁有上臺獻藝的資格,第一輪先從榜上無名的十五位姑娘當中選出五位,加入到第二輪的十五位名花當中,再甄選出新的十五麗**,而後,排名前十的姑娘必須再獻一藝,以此來決定排位高低,想想上一次,饒是我使盡全身解數,也只能勉強獲得個榜上第十,而這一次,怕也是隻能止步於此。因此烏羽玉姐姐她們二人,自從得知姐姐肯屈尊降貴與我們一同練曲排舞之後,更是暗自卯足了勁,意圖藉此一爭高低。不過,自從那日聽了姐姐現編的曲兒之後,紫兒便有預感,假若姐姐肯不吝指點的話,若是幸運,這一次花信酒會,應該就是紫兒留在花滿樓中的最後一次獻藝。”
她握緊雲汐的手,“所以這一次,紫兒求姐姐幫我一回,幫我擠進榜上前五,現在,只有姐姐能夠幫到紫兒了。”
“紫兒……”
“姐姐!”
雲汐定定看着眼前那張堅定神色的嬌顏,沉默一陣,嘆氣說道:“好罷,容我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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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鶯歌燕舞。
依舊是小桃庭中,那一片茵茵綠地之上。
綠茵場上,一道倩影身輕如燕,舞姿蹁躚,如同那花叢深處靈動的蝶,伴隨着空氣中起伏跌宕的旋律,倍顯清美空靈。
一曲終了。
雲汐出指按住嗡動的琴絃,這臺“秋水”雖與她以前學過的古琴不盡相同,但金石樂理異曲同工,經過幾番轉弦撥弄,她已然覺得越發得心應手。
“紅兒,以後轉撥宮音至角音這一段,記得要先頓兩頓,另外,挑抹商音的時候,還可以再快一些。”
映山紅回道,“姐姐,那‘縱煙抹山林,霞蒸雲端,且聽風唱’一句,音律實在過高,我採編幾次都無法把音調升上來,要不這一段改爲以琴爲主,琵琶爲輔,既不傷了格律,也可多出幾分靈動?”
雲汐略微想了想,瓊首點道:“可以,就依你說的改。”
“那今日的演排便先到這裏。”雲汐轉過頭去,“紫兒,我們接着排練下面一段舞蹈。”
雲汐給紫流蘇編排的曲藝,舞蹈名叫——“天外飛仙”
前世的她,曾經在一次考古途中,路經敦煌觀光,也是在那一場異疆之旅中,她見識到了遠揚中外的敦煌飛天那神祕的舞姿。
敦煌飛天向來被稱爲莫高窟中最爲神祕的文化奇蹟,源於十六國北涼時期,歷經千秋萬世,漸然演變,等到雲汐她們一行前去觀賞的時候,飛天的臉型已由最初的豐圓變得修長,卻是依舊的眉清目秀,鼻豐嘴小,五官顯得極爲勻稱諧調。
飛天頭有圓光,或戴五珠寶冠,或束圓髻,飛翔姿態也多種多樣了,有的橫遊太空,有的振臂騰飛,有的合手下飛,氣度豪邁大方,勢如翔雲飛鶴,起落處,朵朵香花飄落,後世言之曰“天花亂墜滿虛空”。
紫流蘇出身西域胡人,雲汐根據前世的敦煌印象,苦思冥想了一個晚上,方纔爲她量身設計了這一支飛天舞,不僅在舞藝之上獨出心裁,而且在表演感染力方面也是大有改觀。
希望這一支舞,能讓紫兒追求到自己嚮往的幸福。
也願天下有****,終成眷屬。
(作者有話要說:本文前面部分,因爲線索安排的需要,所以有些地方會顯得比較累贅,但是親們放心,下一章花信酒會就要正式拉開帷幕了,一切好戲,馬上登臺,嘻嘻,希望親們多多給力,手頭上有推薦票的,麻煩投上一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