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花滿樓有着這樣一個明文規定,花信酒會開席之前的三天裏,樓裏的姑娘一律都要進行驗身沐浴,方纔准許上臺獻藝,剛剛驗身的繁冗程序,雲汐已經有所見識,只是不知道這接下來的聖雪沐浴,又該會是怎樣場面的儀式。
“香兒,這接下來的‘聖雪浴’又是怎樣一回事?”走在漫漫長廊上,雲汐對着走在身旁後側的香兒低聲詢問。
“回姑娘話,其實這‘聖雪浴’,差不多也就是跟尋常一樣的泡浴。”
她緩了口氣,“只不過沐浴所用的香湯用材,稍微與衆不同,據說是由以前樓裏的一位高人研製的神奇祕方所特意調配的,浴洗之後,可以祛除體內雜物,使得肌理皮膚煥發光澤,同時也有益於釋放體內原本純澈的處子之香。”
處子之香?
處子之香,如果雲汐沒猜錯的話,應該指的便是體香,這一個詞,對於自小喜好翻閱古籍的雲汐而言,並不陌生,甚至可以說是素有耳聞。
據說古時宮廷妃子飲杏露、品香茗,薰香燃屑、瑞腦金獸,其主要用意便是爲了增培體香,這等實例,史上並不少見,甚至大多都有籍可查,其中便包括《紅樓夢》中的薛寶釵情衷冷香丸、木樨露,“三千寵愛在一身”的楊貴妃獨愛荔枝,武則天服用“龍香湯”,以及慈禧太後進食“駐香露”等等示例。
只是雲汐萬萬沒有想到,酒樓出身的花滿樓,竟也懂得靠後天用材來培養體香這一宮廷祕術。
看來這區區花滿樓,也是藏龍臥虎之所在。
步出小廂,穿過大堂,再沿着縈迴紊亂的走廊繞過九曲十八彎,這主僕二人方纔抵達湯池。
湯池內間甚是寬敞,中間留有一條走動的通道,左右兩側用軟板隔開,分爲一間一間獨立的浴房,各間小廂裏浴桶巾布一應俱全,靠門一側還半懸着一個個精緻的藤籃,裏邊盛滿芳香馥鬱的花瓣,整個湯池佈置得不拘一格,各處細節也打點得極爲溫馨,乍見之下,讓人不由心生好感。
雲汐也不準備細細去挑,只是隨意選了近門的一間浴室,斂起裙佈下擺,便要走了進去。
香兒見狀,急忙出聲喊住,纖手指向通道尾側,低聲說道:“姑娘,不是這裏,姑娘作爲花魁,專用的湯池設在那邊。”
雲汐稍微怔了一怔,她倒是沒有想到,作爲樓中花魁,居然還有特設的湯池浴室供予獨享。
花魁獨有的浴房,設於走道末端,掀開垂落一地的層層珠簾,舍內的一切佈置便皆盡收眼底。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幅齊肩高的巨大織錦屏風,上面青黛朱丹粉墨相飾,工筆細描着一幅美人出浴圖:圖中美人手捧瓊漿,口銜銀盞,釵環落地,小露香肩,左上一角還用蠅頭小楷細篆着幾行詩句,雲汐走近一看,內心暗自叫好,但見上面蜿蜒寫着——
雪裏已知春信至,寒梅點綴瓊枝膩,香臉半開嬌旖旎,當庭際,玉人浴出新妝洗。
造化可能偏有意,故教明月玲瓏地。共賞金尊沉綠蟻,莫辭醉,此花不與羣花比。
越過屏風,可見房內正中央處設有一方水池,四角處用白石雕塑着四條鯉魚,張嘴往池內源源不斷送進清水,池水不深,清可見底。四牆樑上掛了十幾盞小宮燈,正對門口的一面牆角,斜斜擺着一張軟榻,塌邊立有一張矮桌,正中安靜放着一鼎香爐,嫋嫋紫煙迂迴縈繞,給人一種如臨夢境的錯覺。
雲汐謝絕了香兒的服侍,親自寬衣解帶,只剩下最爲貼身的****未曾脫下,然後幾步向前,緩緩步進雲池。
水溫剛好,水面上浮動着落花片片,空氣中還氤氳着一股有別於花香的氣息,淡淡撲鼻,絲絲入扣。
“姑娘,香兒今兒個可真對你佩服得五體投地。”香兒邊灑花瓣,邊出聲說道。
雲汐略偏過頭,“佩服?談何佩服?”
“當然是佩服你的膽識啦!”香兒放下花籃,“姑娘你不知道,花婆婆算是樓裏資格最老的婆子,主管丫鬟小婢,平日裏可嚴厲了,從來不見好臉色的,別說是我們這些下人,就連別的姑娘見了面,也都是大氣不敢出小氣不敢入。”
她頓了頓,“花婆婆負責打理整個花滿樓上下大小事務,別看花大娘平日裏談笑風生似乎左右逢源,處處得心應手,其實背後都是花婆婆一人打理,只不過花婆婆如今年事已高,甘於退之幕後,所以在聲望上面,遠遠不及以前。花婆婆平時極少露面,香兒今日若不是親眼所見,還真不信她會親自出馬,爲姑娘驗明貞操,而且末了姑娘要出門時,花婆婆竟然親自送姑娘走出房門,還當真罕見,不過香兒所佩服的,卻正是姑娘最後的那一句‘婆婆回見’。”
雲汐頓悟,原來花婆婆早已‘兇’名在外,別人甚至唯恐避之不及,她卻偏生還寵辱不驚的回了一聲‘回見’,怪不得讓香兒心生佩服。
溫泉水滑,餘香燃盡。
約莫過了一刻鐘左右,雲汐終於在香兒的伺候下更衣就緒,洗浴過後的雲汐不施粉黛,更有一種天生麗質的清純氣息。
一出廂房,卻不料陣陣聒噪之聲便喧囂而來。
只見湯池入口不遠處,一間廂房前立着幾個女子,似乎正起爭執,聲聲譏諷嘲笑尖銳刺耳,隔得老遠,依舊聽得清晰。
“姑娘,好像紫流蘇姑娘也在裏邊。”香兒在耳畔低聲提醒。
雲汐聞言,抬眸一看,果真見到一襲紫衣的流蘇躋身角落,此外還另有兩個妖嬈女子,其中一個蜂腰粉衣,背向而立,雲汐站在走道末端,由於光線問題,一時之間倒還無法看清她的真實面目,而另一個高挑女子,黑裙長髮,身段窈窕,赫然便是有過一面之緣的烏羽玉。
“有些人,別以爲背倚高枝就可以攀上大樹,哼,人貴自知,蚍蜉螻蟻也敢存雜念,真是螳臂當車。”粉衣女子回眸一笑,“玉姐姐,你說對不對!”
黑衣女子颯然笑回:“妹妹自然說的對,嘖嘖,看這,要身材沒身材,要臉蛋沒臉蛋,臉無三兩肉,外人不知,還以爲是樓裏虧待了你,不給你飯喫,走出門去,不要嚇壞了我們好姐妹纔是要事。”
“哈哈,正是正是,這長得醜不是錯,要是嚇着了人,那可就是罪過,呵呵……”
紫流蘇被這二人一譏一諷、一唱一和,一時間竟被氣得答不回半句,只是卻被逼得臉頰紅得通透,眼眶裏淚珠流轉,一副泫然欲泣模樣。
而對面那二人見到這般場景,反而越說越歡,隱隱然竟有種手舞足蹈的趨勢。
“香兒,你可知道那粉衣女子是誰?”
香兒點了點頭,“這個自然知道,那粉衣姑娘,正是烏羽玉姑娘平日裏最爲要好的閨中私蜜,同時也是美人榜上排行第九的鳳媚子——鳳眼蓮姑娘。”
“哦,鳳眼蓮?是她!”
(作者有話要說:接下來風情萬種的鳳媚子即將登場,究竟又會是怎樣一番場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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