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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八四章 黑衣有蹤(求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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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息之內,離開我宗山門十裏!”

“否則,死!”

“……”

“你們是誰?”

“魔宗弟子?”

“這裏又不是你魔宗的封地,何以……,你們……,你們要做什麼?你們要做什麼?”...

焰靈姬話音未落,廳內燭火忽地一顫,非是風動,而是虛空微震,似有無形漣漪自她周身悄然盪開——那是天魔力場初綻之徵,如古潭投石,無聲卻深不可測。衆人呼吸微滯,連雪兒懷中那小妮子都下意識蜷了蜷身子,銀髮輕顫,彷彿本能感知到某種遠超尋常的壓迫與牽引。

“幻境歷世……”白羊紅指尖輕輕叩在膝上,眸光沉靜如淵,卻不似先前那般篤定,“焰靈,你確信能將塵世諸相、人心百態、朝堂機鋒、官場傾軋、權謀暗湧、生死一線,盡數凝於幻境之中,不漏其神,不墮其形?”

她語聲平緩,卻字字如釘,釘入寂靜。

焰靈姬脣角一挑,赤霞流轉,眸中似有星火躍動:“白羊紅,你可還記得當年在東郡舊宅,我以三息幻境,令寧兒在夢中見自己跪於咸陽宮階下,捧詔而手顫,詔書未宣,已有冷汗浸透中衣?”

弄玉眸光一亮:“那日之後,寧兒練字三月,每日必臨《秦律》十遍,筆鋒漸穩,不復浮躁。”

“還有曦兒。”焰靈姬指尖輕點額心,一縷赤芒一閃而逝,“她在幻中七度被構陷,三次流放,兩次削籍,一次腰斬於市。醒來時,不過六歲,卻獨自坐於庭前青石上,用木枝在地上劃出‘慎言’‘察色’‘觀勢’‘藏鋒’八字,墨痕未乾,手指已磨破見血。”

雲舒怔住,喉頭微動:“她……沒哭?”

“哭了。”焰靈姬聲音忽然低了一分,赤焰柔光漫過眉梢,“但哭完,她擦乾臉,問奴家:‘若再入夢,能否換一種死法?我想試試,看能不能活着走出廷尉詔獄。’”

廳內霎時無聲。

雪兒指尖懸在半空,捻着的那縷髮絲緩緩垂落。她忽然想起昨夜曦兒伏案抄錄《韓非子·說難》,紙頁邊角已被指甲掐出數道淺痕,稚嫩筆跡卻無一處遲疑,每一句“夫事以密成,語以泄敗”,皆以硃砂圈出,旁註小字:“密者,非僅口也;泄者,非止言也。目動則泄,足移則泄,心亂則泄。”

原來,早已在夢裏千錘百煉過。

“所以……”弄玉聲音微啞,目光掃過衆人,“焰靈姐姐不是要造一場夢,是要造千場夢;不是要教他們怎麼活,是要逼他們想明白——若此生只有一條命,該如何把它活得不枉、不悔、不墜門楣,亦不辱己心。”

“正是。”焰靈姬頷首,赤裙曳地,步至廳心,袖袍微揚,掌心浮起一粒微光,如螢,如星,如初生之火種,緩緩旋動。“此爲‘引夢種’,取自隕靈果核餘韻,混以我天魔本源一縷,再融公子所授《德經》心印。入體不傷,醒後不憶,唯留心印烙痕,如刻骨銘心。”

她頓了頓,眸光掃過雪兒懷中那睡得正酣的小妮子,又掠過雲舒膝下尚在襁褓的缺兒,最後停在弄玉面上:“你們怕他們太順,怕他們不知苦;可你們忘了,最深的苦,從來不在皮肉,而在抉擇——選錯一條路,毀的不只是功名,是一生信奉的道,是親長眼中的光,是幼弟幼妹仰望的脊樑。”

她聲音漸沉,卻更清冽:“我不會讓他們夢見登頂,只會讓他們夢見跌落。不是跌一次,是跌十次、百次、千次。夢見被同僚背刺,夢見遭君王猜忌,夢見因一念仁慈致萬民饑饉,夢見因一味剛硬致全族覆滅……夢見所有可能坍塌的堤岸,所有可能崩斷的弦,所有可能焚盡的燈。”

“待他們從夢中醒來,不是記得‘該怎麼做’,而是懂得‘不能做什麼’;不是學會‘如何贏’,而是徹悟‘何以爲人’。”

話音落,那粒微光倏然裂開,化作九點星芒,靜靜懸浮於半空,如北鬥列陣,又似九顆初生的心。

“九子九命,九夢九劫。”焰靈姬抬手,赤芒如絲,纏繞星芒,“寧兒主政之道,曦兒察奸之術,缺兒持重之衡,靈兒調和之度……其餘六子,各依稟賦,各有側重。幻境非鐵板一塊,乃隨心而變,應勢而生。今日夢中爲縣令,明日或爲流民,後日或爲囚徒,大後日或爲孤臣——身份可易,心性不可欺。夢越真,印越深;痛越切,醒越明。”

白羊紅久久未語,良久,才緩緩開口:“若……有人沉溺其中,不願醒來?”

焰靈姬笑了,那笑如赤焰灼灼,卻又含一絲極淡的悲憫:“那就讓他沉。沉到最深處,沉到連自己是誰都忘了,沉到只剩最後一口氣在問‘我究竟是誰’——那時,纔是他真正醒來的開始。”

雪兒忽而輕聲道:“焰靈姐姐,若他們在夢中,殺了人呢?”

焰靈姬眸光一凝,赤芒微熾:“殺便殺了。夢中殺人,罪不在手,在心。若殺得理直氣壯,醒來必生疑竇;若殺得戰戰兢兢,醒來必守戒律。天魔幻境,不判善惡,只照本心。你們教他們讀《尚書》《春秋》,教他們知禮義廉恥,可真正的廉恥,不在竹簡上,在刀鋒懸頸時,在金帛堆前,在至親垂死時,在萬人唾罵中——那些時刻,書上沒有答案,只有他們自己心裏的迴響。”

她轉身,赤影拂過周清身側,氣息微暖:“公子,您當年初入咸陽,第一次面聖,手心可曾出汗?”

周清靜默片刻,脣角微揚:“汗溼重衣。”

“那便是了。”焰靈姬笑意更深,“人皆凡胎,豈能不懼?懼而不亂,懼而能擇,懼而知止——這纔是你們真正要教他們的‘朝堂之道’,而非什麼運籌帷幄、翻雲覆雨。”

廳外,忽聞一陣清脆笑聲由遠及近,盈兒赤足踏着青磚飛奔而來,髮帶散了,小臉上沾着水珠,身後跟着七八個同樣溼漉漉的小腦袋,曦兒走在最後,手裏還攥着半塊未喫完的蜜糕,抬眸見滿廳大人肅然,腳步一頓,卻未怯,只將蜜糕掰作兩半,一半遞向焰靈姬,一半塞進嘴裏,含糊道:“焰靈姨,夢裏餓的時候,能喫這個嗎?”

焰靈姬一怔,隨即大笑,接過來咬了一口,甜香沁脾:“能。不僅能讓你們喫,還能讓你們嚐遍天下苦酒、濁茶、毒湯、冷羹——甜是假象,苦纔是底色。曦兒,你既問了,這第一夢,便從‘餓’開始。”

她指尖輕點曦兒眉心,一點微光隱沒。

曦兒眨眨眼,忽然扶住門框,眼前景象陡然模糊——青磚變作黃土,蜜糕化作半塊冷硬粟餅,耳邊嬉鬧聲盡數退去,唯餘北風捲雪,嗚咽如泣。她低頭,身上錦緞襦裙已換成粗麻短褐,腳上繡鞋不見,只餘一雙凍裂滲血的赤足。遠處,一座破敗城門高聳,門楣上“櫟陽”二字斑駁欲墜,城樓旌旗獵獵,卻非秦字,而是“魏”。

她怔在原地,寒風灌入領口,冷得牙齒打顫。

卻未哭。

只慢慢蹲下,將那半塊粟餅掰成八小塊,排在凍土之上,如同早課時排列《周易》卦象。然後,她仰起小臉,望着鉛灰色天空,輕輕問:“焰靈姨,這一夢,要餓幾日?”

話音未落,風雪更急。

廳內,焰靈姬收回手,笑意未減:“三日。餓到看見幻影,聽見幻聲,摸到幻痛——那時,她纔會真正明白,什麼叫‘民以食爲天’,什麼叫‘倉廩實而知禮節’,什麼叫‘一粟之微,可傾國’。”

弄玉喉頭滾動,終是長舒一口氣,彷彿卸下千鈞重擔。她看向雪兒懷中那安睡的小妮子,又望向雲舒膝下尚無知覺的缺兒,目光緩緩掃過廳中每一個孩子——寧兒在庭院練劍的挺拔身影,靈兒趴在廊下描畫陰陽魚的專注側臉,還有遠處樹影下,幾個小丫頭正踮腳偷摘檐角冰棱,笑聲清脆如鈴。

原來,所謂護佑,並非爲他們鋪平所有荊棘,而是親手爲他們鍛造一雙能踏碎荊棘的靴,再遞一盞不滅的燈。

“那麼……”雲舒聲音輕緩,卻帶着前所未有的篤定,“何時開始?”

“今夜子時。”焰靈姬赤袖輕揚,九點星芒緩緩沉降,如九顆星辰墜入人間,“先入夢者,曦兒、寧兒、缺兒、靈兒,四人同啓。餘者,按年齒、稟賦、心性,逐次而入。每夢一月,醒後三日靜思,由你們姊妹,或公子,或曉夢,一一叩問心印,補闕拾遺。”

她頓了頓,眸光如火,映得滿廳燭光都爲之黯然:“記住,這不是遊戲,亦非試煉。這是——提前把他們的人生,借夢還給他們自己。”

雪兒低頭,看着懷中小妮子恬靜睡顏,指尖輕輕拂過她額前細軟絨發,忽而低語:“焰靈姐姐,若……他們在夢中,遇見了我們?”

焰靈姬笑意微斂,赤眸幽深:“會。你們會是他們夢裏的父母、師長、摯友、仇敵、路人、亡魂……甚至,是他們自己。幻境之中,無真假,唯有心所執、念所繫、情所牽、痛所刻。你們不必迴避,不必掩飾,只需……做最真實的你們。”

她緩步至周清身側,赤影與玄色廣袖相觸,氣息交融如舊:“公子,您當年初掌黑冰臺,第一次下令處決叛逆,可曾夢見自己成了那叛逆?”

周清眸光微沉,似有舊影掠過,卻只輕輕頷首:“夢過。醒後,在書房枯坐三日,重訂《黑冰律》十七條。”

“所以,”焰靈姬挽住他手臂,仰首,笑容灼灼如初升朝陽,“您信我,也信他們。信這九顆心,縱有千般稚嫩、萬種懵懂,亦自有其不可折、不可污、不可奪的——本來面目。”

燭火復明,光影搖曳,映着一張張年輕而堅毅的臉龐。窗外,暮色漸濃,新月如鉤,悄然懸於天際。

而遠方櫟陽城破敗的城樓上,朔風捲起一角殘旗,獵獵作響。曦兒仍蹲在凍土之上,數着面前八小塊粟餅,小手凍得通紅,卻穩穩如磐石。她忽然抬頭,望向城門內深不見底的幽暗巷口,那裏,似乎有一雙眼睛正靜靜凝視着她。

她不怕。

只將最大的一塊粟餅,輕輕推向前方。

“請——”她聲音清亮,穿透風雪,“用飯。”

幻境已啓。

心燈初燃。

九子九命,九夢九劫,自此而始。

無人知曉那一場場夢境將延伸多遠,亦無人能料,當第九顆星芒沉入最後一個孩子的眉心時,咸陽宮闕深處,一道來自南疆的密報正悄然呈於始皇帝案頭——“嶺南瘴癘之地,新現異脈,其勢蜿蜒如龍,吐納之間,隱有紫氣東來之兆。掘之,得古碑一方,篆文曰:‘九子同夢,龍潛於淵;一朝雷動,萬壑爭流。’”

而此刻,廳內燭光溫柔,映着孩子們熟睡的面龐,睫毛輕顫,如蝶翼微動。

夢裏山河萬里,夢外歲月靜好。

她們終於不用再爲明天擔憂。

因爲明天,已在夢中,被一遍遍,親手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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