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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七七章 嫣然請見(求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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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宗,蒼璩!”

“蓋聶!”

“紫女姐姐,蓋聶……蓋聶難道……,他難道已經踏足了合道境界?”

“不然,怎麼會這般直接的前往魔宗?”

“蒼璩狗賊,他……竟然不現身,竟然不在魔宗,...

御花園的風忽然沉了下去,彷彿被誰按住了呼吸。幾片牡丹花瓣自枝頭悄然墜落,無聲無息地浮在碧波湖池的水面上,隨漣漪輕輕晃盪,像一葉葉未啓程的小舟。周清目光微凝,盯着那幾瓣花影,未言,卻已聽見身後腳步聲漸近——不是宮人,不是內侍,是靴底踏過青石小徑時壓出的、極輕卻極穩的節奏,帶着北地朔風颳過的粗糲感。

來人未至近前,一股若有若無的鐵腥氣便已滲入鼻息。嬴政聞之,身形微頓,側首望去。

蒙毅一身玄甲未卸,肩甲邊緣尚沾着細碎乾涸的黃沙,左袖口一道斜長裂口,露出底下裹緊的麻布繃帶,血跡早已褐成暗痕。他單膝跪地,甲葉相撞,錚然一聲脆響,如金石墜地。

“臣,蒙毅,奉陛下密詔,自九原急馳回京,叩見陛下!”

嬴政抬手虛扶:“平身。甲冑未解,必是有要事。”

“是。”蒙毅起身,垂眸拱手,“蒙將軍已於三日前,遣快騎遞來軍報七封,皆已呈於廷尉署備案。此爲最末一封,亦是最緊要一封——軍報未入章臺,先至御前。”

他雙手捧出一卷竹簡,漆封完好,火漆印上赫然是蒙恬親烙的“九原節制”四字虎符紋。周清上前一步,接過,遞予嬴政。

嬴政未拆,只將竹簡翻轉,指尖撫過那枚虎符印痕,指腹摩挲其凹凸紋路,良久,忽道:“蒙恬沒寫‘請旨’?”

“未曾。”蒙毅聲音低沉而篤定,“蒙將軍只寫道:‘匈奴右賢王帳下三萬騎,已於五日前棄陰山北麓營寨,西遁至狼居胥山以北;左谷蠡王部兩萬五千騎,分作三股,佯攻雲中、雁門、代郡,實則虛張聲勢,主力已潛行東移,欲與東胡殘部合流,圖謀遼東。’”

李斯與馮去疾爭執的餘音尚在耳畔——一個要戰,一個要緩。可蒙恬的軍報,卻像一把冷刃,劈開了所有紙上談兵的猶疑。

嬴政終於拆開竹簡。竹簡展開,墨跡淋漓,字字如刀刻斧鑿:

【臣蒙恬頓首再拜。匈奴非潰,乃詐。其主冒頓,匿於龍城舊墟,僞作病篤,使右賢王獻降表,實爲餌。臣觀其使節步履沉滯,目光遊移,喉結鼓動如吞活物,非畏死之態,乃強忍劇痛之相。彼使左腕有新灼痕,乃匈奴祕刑‘赤蠍烙’,專用於脅迫心腹死士赴死。故知其降書,非求和,乃調虎離山之計也。】

【今陰山以南,唯右賢王虛張之兵,不足爲懼;陰山以北,冒頓親率本部精銳六萬,盡藏於狼居胥山後大澤沼澤之中,待我軍主力西進,則斷我歸途,圍而殲之。若我軍不西,彼即東擊遼東,勾連東胡、濊貊,使帝國腹背受敵。此非戰機,乃陷阱。然——陷阱之中,亦藏生門。】

【臣已命裨將王離率三千銳士,僞作糧隊,押運空車,自雲中出塞,繞道高闕,直插狼居胥山東麓;又遣斥候百人,攜烽燧火油,潛伏於龍城舊墟周邊十處隘口。若冒頓果真未死,必於月圓之夜,親臨龍城祭祖,借先祖之靈號令諸部。屆時——火起,則龍城焚;煙升,則六萬匈奴精銳盡陷泥沼,進退不得。】

【此策,需三日。三日之內,若陛下允準,臣即發號施令;若陛下存疑,臣亦不違詔,當引軍徐徐西進,誘敵深入,再圖後舉。然——臣斗膽直言:戰機不在河西,不在遼東,而在龍城。破龍城者,非破一城,乃破匈奴之魂。魂既散,軀自崩。】

竹簡末尾,墨跡稍重,力透竹背:

【臣所謀,非爲功名,實爲帝國十年之安。若敗,臣甘伏國法;若成,願以全功,讓於陛下。】

嬴政讀畢,久久未語。他緩緩將竹簡合攏,指尖在漆封處輕輕一點,似點在跳動的心口上。

“郡侯。”他忽而開口,聲音平靜得近乎虛無,“你曾言,戰法因時而變。”

“是。”周清頷首。

“那——此際之‘時’,爲何?”

周清未答,只抬眼望向遠處。御花園東角,一株百年老槐樹影婆娑,樹影之下,兩隻錦鯉正並遊於淺水,鱗光一閃,倏忽分開,又在另一處水面重聚,劃出兩道悠長而纏繞的漣漪。

“此際之‘時’,非天時,非地利,乃人心之隙。”周清聲音低緩,卻字字清晰,“冒頓詐病,是欺我將士之勇;獻降表,是欺我君臣之智;調我軍西進,是欺我朝堂之分。李斯憂戰機稍縱即逝,是忠;馮去疾慮諸夏災患橫生,亦是忠。可二公所爭之‘機’,皆在匈奴之外——而蒙恬所見之‘機’,正在匈奴之心。他未信降表,因他見過太多假降;他不信右賢王,因他親手斬過三個右賢王的使者;他不信龍城空寂,因他曾在龍城廢墟埋過三年斥候。此非臆斷,乃千百次生死換來的直覺。”

嬴政微微閉目,再睜時,眸中已無半分倦意,唯有一片寒潭般的清明:“所以,你贊他?”

“臣不讚人,只認理。”周清躬身,“理在此:若信李斯之策,速攻河西,則匈奴得脫;若從馮去疾之議,緩兵以待,則冒頓得喘。唯此策,不攻河西,不守遼東,反以虛兵誘其魂歸龍城,以烈火焚其根脈——此非戰,乃誅心。誅一國之心,比破十座堅城更難,亦更狠。”

“狠……”嬴政咀嚼此字,忽而一笑,竟有少年時拔劍斬蛇的鋒芒,“蒙恬,果然還是那個敢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蒙恬。”

他轉身,大步走向御花園西側一座六角涼亭。亭中石案上,鋪着一幅巨大皮質輿圖,正是北疆千裏山川河澤——陰山如弓脊橫亙,狼居胥山似矛尖突刺,龍城舊墟則蜷縮於兩山夾峙的一處幽暗凹地,形如鷹喙銜住咽喉。

嬴政伸手,指尖重重戳在龍城位置:“傳朕口諭——着蒙毅即刻擬詔,加蓋玉璽,八百裏加急,發往九原!”

“詔曰:準蒙恬所奏,着即施行。賜虎符半枚,許其臨機決斷,凡九原以北、遼東以西、河西以東,但有匈奴蹤跡,無論大小,儘可便宜行事。另——”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蒙毅肩甲上的沙塵,掃過周清衣袖下隱約可見的舊劍痕,最後落在自己方纔摘下又放回芍藥叢中的那朵粉紅花瓣上。

“着廷尉署即日起,徹查近三月出入咸陽之匈奴商旅、使節、通譯、馬販。凡與右賢王帳下有過往來者,無論貴賤,一律拘押。另——命宗正卿,徹查王族中,近五年內,有無私自遣人北上、私購馬匹、私鑄箭鏃、私刻匈奴符契者。查實一人,削爵一級;查實三人,奪邑一半;查實五人以上——滿門禁足,三代不得入仕。”

蒙毅凜然領命:“諾!”

“慢。”嬴政忽又抬手,“還有一事——着少府監,即刻將去年秋收所貢‘玄鐵霜鹽’三百斤,連同‘黑曜火油’五十壇,由禁軍護送,星夜運抵九原。告訴蒙恬,霜鹽撒於沼澤,火油潑於枯草——此火,須燒三日不熄。”

周清眉峯微揚。玄鐵霜鹽,乃江南深山礦脈所出奇物,遇水則凝霜,撒於泥沼,可令溼地瞬時板結如鐵;黑曜火油,則是南海諸島火山岩漿滲出之脂液,遇火即燃,潑水愈烈,三日不滅。此二物,帝國僅存不足千斤,向爲皇家祕藏,從未用於戰場。

“陛下……”周清欲言。

“朕知道。”嬴政擺手,語氣不容置疑,“此火若起,龍城灰飛煙滅;此火若熄,蒙恬人頭落地。朕信他,便信到底。”

話音未落,忽聽涼亭外傳來一聲清越鶴唳。衆人抬首,只見一隻白羽丹頂鶴自上林苑方向振翅而來,雙爪懸着一枚青銅小鈴,鈴身刻着細密雲紋——竟是陽滋公主豢養的信鶴!

鶴落於亭柱,歪頭一抖,小鈴叮咚墜地。蒙毅俯身拾起,擰開鈴腹,取出一卷素絹。展開,字跡娟秀卻力透紙背:

【父皇親啓:兒於上林苑北澤,掘得古碑一方,碑文漫漶,唯‘龍城’二字清晰可辨。碑側刻有‘孝公十二年,秦使北狩,至此而返’。兒已遣工正勘驗,碑石確爲秦時舊物,距今已逾百三十年。父皇,龍城非匈奴所建,乃我大秦先祖所立界碑也。彼竊據龍城百年,今,是時候收回了。】

嬴政握着素絹,指節泛白。他仰頭,望向那隻白鶴振翅遠去的方向,目光穿過宮牆,越過渭水,直投向北方蒼茫無垠的天地盡頭。

“孝公十二年……”他喃喃,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又重得如千鈞鐵錘砸落,“原來,龍城本就是我們的。”

周清靜立一旁,看着陛下鬢邊新添的幾縷霜色,在春日暖陽下泛着冷光。他忽然明白,李斯與馮去疾之爭,爭的是眼前得失;蒙恬所謀,謀的是十年安穩;而陛下此刻所決,卻是在爲百年之後,釘下第一顆楔入草原的銅釘。

涼亭風起,吹動輿圖一角嘩啦作響。地圖上,龍城舊墟的位置,不知何時,已被一滴硃砂悄然點染——殷紅如血,灼灼似火。

就在這時,一名內侍小跑而至,額角沁汗,聲音發顫:“陛下!宗正卿急報——王族庶長馮毋擇,於府中暴斃!屍身僵直,口鼻溢黑血,仵作驗出……驗出乃是服食‘烏頭三錢’所致!”

嬴政眼神未動,只將手中素絹緩緩疊好,置於石案硃砂旁:“馮毋擇……馮去疾之弟。”

“是。”

“傳太醫令,親往驗屍。驗畢,即刻將驗狀呈於朕案前。”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蒙毅,“另外——告訴馮去疾,朕念他多年辛勞,着即休沐三日,好生調理。”

“諾!”

內侍退下。涼亭重歸寂靜,唯餘風拂過竹簡的細微簌簌聲。

周清望着陛下挺直如松的背影,忽然想起昨夜欽天監密奏:熒惑守心,已歷十七日。星象家言,此乃大兇之兆,主君側生變,或有重臣隕落。

可今日這亭中,無人言兇,無人避諱。陛下只將一滴硃砂點在龍城,又將一道休沐詔書,送至馮去疾府邸。

真正的雷霆,從來不在天際,而在無聲處。

真正的戰場,亦不在陰山,不在龍城,而在這一方涼亭之內,在每一雙眼睛不敢直視的沉默裏,在每一道詔書未落筆前的停頓中。

嬴政終於轉身,目光如電,掃過周清,掃過蒙毅,最後落於那幅輿圖之上:“傳令——着李斯、馮去疾,一個時辰後,於蘭臺再議。告訴他們,這一次,不議戰或和,只議——”

他指尖再度點向龍城,硃砂未乾,血色淋漓:

“——議,如何爲龍城,立一座新的碑。”

話音落,白鶴的唳鳴自天際再度傳來,悠長,清越,穿透雲層,直上九霄。

御花園裏,那幾瓣浮在水上的牡丹,不知何時,已被水流推至假山石縫間,悄然沉沒。水波之下,淤泥深處,一截斷裂的芍藥莖稈靜靜躺着,斷口處,卻已萌出一點怯生生的嫩綠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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