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開春以來,安穩許多。”
“江南與之相比,民力確是不多。”
“傳人弟子。”
“師兄既有那般心思,想來此行會有機緣之人。”
“中原!”
“去歲以來,有災情,有亂象,有殺戮,離散之人不少,諸多變故之下,會有一些好苗子出現的。”
“焰靈這兩日就盯上了一個。”
"
師兄於中原、江南的評語,周清無法辯駁。
確是如師兄所言,江南諸郡的民力太少,諸郡縣域多尋常,若是欣賞山川勝景,很是合適。
若是修行歷練,就難說了。
修行之人慾要精進,前去荒蕪之地苦修多難,更多是與不同的人相識、切磋、論道………………
道理碰撞,自有印證。
江南諸郡,也就沿海的一些郡縣還不錯,其餘諸地,便是隻有一處處都縣的郡所之地,山水俱佳之地了。
中原!
自上古歲月以來,便是熱鬧非凡之地。
值得前往。
欲要仿效北冥師尊,也想要收下一二緣分弟子之人?
此事有趣。
天宗!
早些年初立的時候,一位位弟子便是那樣來的,是一位位先賢前輩,行走諸夏,一位位帶在身邊的。
弟子!
焰靈最近兩日,多有在中原之地往來。
一則,是天魔種子之事。
二則,似乎發現了一個好苗子,體質有些特殊,就是年歲稍稍大了一點點,卻也不算很大,也就十六歲左右。
在泗水郡沛地無意中發現的。
這兩日,正在對那個好苗子給予考察,若可......,就準備好好調理調理,若不可,也就沒有後事了。
從焰靈這兩日的言語來看,還是很有念頭的。
“哈哈,隨緣就可。”
“隨緣就可。”
“緣分,緣法!”
“師弟近年來送來的一些道藏典籍中,有一些是來自於異邦浮屠的。”
“我觀之,我參悟之,還是別有妙處的。”
“不愧是與祖師齊肩的身融萬物大智慧之人。”
“其中一卷《阿含經》,可爲精妙之至!”
“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
“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
“緣起緣滅,生滅相隨。”
“又有無明緣行,行緣識,識緣名色,名色緣六入,六入緣觸,觸緣受,受緣愛,愛緣取,取緣有,有緣生,生緣老死!”
“十二因緣如是。”
“諸法從緣生,還從因緣滅!”
“話語雖不同,實則......同我道也有相合想通之處。”
“道。”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一切,從而生,又最終的歸於道。”
“陰陽二氣,順勢無爲!”
“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爲一!"
“人與天地萬物本爲一體,緣起緣滅,纔是最本然的事情,緣分是既定之事。”
“浮屠之中,也有緣起性空。”
“妙,多妙!”
“以道而觀,緣起生滅皆尋常。”
“生老病死,離合悲歡,亦在其中。”
“雖有相合,又有所不同。”
“我道順天而行,道在,道恆在,無爲而天下安,無爲而無不爲,無爲而道加身。”
“異邦浮屠,則是需要以大智慧勘破生死輪迴,往生寂滅,因緣果業需要以大智慧、大光明化去!”
“所需加持,所需勘破!”
“語之,有不同。”
“殊途同歸也!”
“浮屠之道,同我道相比,的確更合世俗。”
“三生三世,往生極樂。”
“三界六道輪迴往復。”
“我道......,莊周子在知北遊中有語:人之生,氣之聚也,聚則爲生,散則爲死!”
“並無輪迴。”
“輪迴!”
“師弟,你說天地真的有輪迴嗎?”
“會有六道輪迴嗎?”
“會有往生嗎?"
"......"
"
赤松子看向虛空深處那一輪愈發光芒熾熱的大日,......亙古存在,一直都在。
上古歲月,一位位先賢前輩所觀的是它。
現在。
自己和師弟也正在看他。
以後。
後世之人,也會如此?
大日如舊,歲月不改,是否會有盡頭?
道之下,當有盡頭!
想來是大日的壽命太長太長了,草木有朝夕之壽,也有四時之壽,也有紀之壽,也有百載,千載之壽!
大江大河,亦有。
高山巨石,亦有。
人!
自在其中。
彼此有不同,又有相同。
中原之行,能否有緣分碰到弟子,不爲強求,也難以強求,道家是順心意,順勢而爲。
有,好。
沒有,不失落。
師弟不就是如此?
這些年來,也就河上一個弟子,還是機緣碰到的,否則,現在仍舊沒有弟子。
緣分之事,向來難料。
尤其,此言此理化入浮屠,又有不一樣的見解,非謬誤之論,而是另外開闢一方天地。
令人大開眼界。
回味着這段時間自己翻閱浮屠經典所得,多有感慨。
同道者之心印證之,別樣所得,別樣受益。
緣!
緣生緣滅!
因果相成!
道韻相轉!
實在是妙不可言!
“輪迴!”
“往生!”
“來世!”
“是否有之,不好說。”
“觀天下萬事萬物,皆唯一!”
“人之掌紋脈絡,相似之,迥異之!”
“遍野的蒼翠植株,葉片無窮盡,卻找不到兩片一模一樣的葉子。”
“人世繁雜,民力可觀無盡,大抵不過七情六慾,卻找不到性情喜好一模一樣的人。”
"......"
“浮屠之道!”
“天地萬物衆生,在無明業力的籠罩下,在過去、現在、未來之中,在三界六道之中生死輪轉,循環不息。”
“以修行加持己身,得證無上圓覺,超越三界六道,超越三界諸天,勘破生死輪迴,踏過涅槃,得以光明永存,不墜因果!”
“照見緣起性空,照見諸法無我,破除執着,化去貪、嗔、癡三毒,消除業力!”
“寂滅一切煩惱,得大自在,大逍遙!”
“輪迴!”
“是業力無我之輪迴!”
“人!”
“人之本我,人之神我,卻不在其中。’
“一墜輪迴,我將非我。”
“輪迴之根在於業障,在於苦難,在於業力,在於修持不足!”
“輪迴之後,仍舊需要苦修加持,才能夠化去業力,才能夠斷去孽緣,才能夠證得圓覺。”
"
“異邦浮屠的道理,還是有些新意的。”
“我道與之不同。”
“我道貴生,我道齊天萬物,我道齊生死,我道順其自然,與道合一,與道同遊!”
“如師兄所言,於世俗而言,浮屠之道更爲入心。”
“那也是當年我將那些人攔在西域的緣故。”
“若是那些道理入諸夏,以當時的諸子百家之形態,是根本不可能爭過那些人的。”
“最終,大家有弱,小家潰散。”
“這些年來,分教開宗之下,相對來說,好了那麼一點點。”
將手中凝縮的一顆雲霧球屈指一彈,悄悄然,數里開外的一處山澗虛空躁動起來。
內蘊的極炎極寒之力無差別的擴散開來,短短數息,便是引得那一方天地爲之大變。
冷熱無序,聚散無常。
引動山澗殘留的莫大天地餘韻,靈明歸於造化的運轉。
雲聚雲鳴,風來多疾。
短短數十個呼吸的時間。
天象有改,雨勢將臨。
異邦浮屠的道理,這些年來所收集的一些,也有抄錄送入天宗的經閣之中。
作爲浮屠世尊的一份道理,自有可取之處。
師兄,看來很有所得。
輪迴之論,浮屠的經文中,有過詮釋,有過不少篇章,甚至於相當完善。
浮屠在孔雀之地耕耘數百年,道理與世俗的相合,這一點做的相當好,非諸夏的諸子百家可比。
“分教開宗!”
“昔年,聽得師弟你推進此事,我尚有不解。
“一處處宮觀!”
“較之人宗,更加的契入世俗。”
“道者修行?”
“多有艱難!”
“除非真的可以做到保性全真,而那是極其艱難的。”
“這些年來發生的一些事,也明證那一點。”
“從世俗宮觀之中走出一位位得道之人,多艱難,多不易。
“不過,好處倒也有一些。”
"
“道!”
“道的外相,爲人所知。”
“許多人對道有所知。”
“只是!”
“又可能因爲一處處宮觀,使得他們對於道的感知和參悟邁入歧途。”
“除了一處處宮觀外,其餘諸子百家也有仿效,諸國不在,它們欲要在諸夏更好的傳承,需要有變化。”
“天宗!”
“人宗!”
“異邦浮屠!”
“多有變化!”
“稷下學宮,百家爭鳴論道。”
“現在的百家傳承,和百年前,數百年前的百家傳承,已經不太一樣了。”
“異邦浮屠!”
“師弟所擔心的一些事,我覺......無需過於放在心上。”
“浮屠的道理,雖形勝入心,實則,我覺......若是它們真的入了諸夏,許多事情未必如他們所想。”
“道理,存於人心。
“在於人心的駕馭。”
“千百年來,諸子百家之間的道理交流,已經多有完善,已經難有新的碰撞。”
“異邦浮屠,未必不是嶄新的契機。”
“於道家而言,亦是如此。
“剛纔的輪迴往生之道,以道家的道理詮釋之,亦是可爲。”
“亦是可用。”
“遍佈諸夏的一處處宮觀,亦是可爲。”
隨意一擊,風雲變色。
師弟的修行,還真是難以窺測。
赤松子眺望數里開外的那處虛空,多有感慨,大日之下,風雨之上,一道奪目的虹光沉浮,多有奇景。
異邦的道理,給自己不少啓發。
若入諸夏,也當有一些好處。
當然。
也如師弟所向,浮屠驟然闖入諸夏,一時之間,諸子百家定然是難以招架的。
有這些年來的緩衝,有這些年來的漸漸瞭解。
但凡有心的百家之人,應該都有所悟吧?
若是無心,道理自當沉淪。
“哈哈哈!”
“師兄之言,我之心意。”
“是極,是極!”
“浮屠!”
“對於諸夏是有好處的,一直將它們攔在門外,不爲上策。”
師兄也能看到那一步。
也能言及那裏。
周清粲然大笑。
不住頷首,不住應語。
“哈哈,以師弟之眼界,應該早早就看到那一步了。”
赤松子也是歡悅。
"1
快哉的笑聲交織一處,蕩空四周。
三丈開外,巨石之上。
青衫銀髮,銀眸微動。
青蒙之光劃開虛空,看向兩位師兄,又看向真空所感的雪兒她們所在,曉夢眨了眨眼睛。
數息之後,幽幽之眸再次起。
******
“一羣雜碎!”
“一羣瘋狗!”
“一羣無膽鼠輩!”
“一羣下作醃臢之人!”
“叔父,我是真的難以忍受那些人了。’
“該死的祭祀一脈,當初若非他們,現在楚地之事,絕非如此。”
“身陷囹圄,此仇絕不忘記。”
“現在!”
“項氏一族都有人在他們身邊助力,他們還是對咱們不依不饒,他們算什麼東西?”
“敵不過秦國,將怒火發在咱們身上?”
“畜生之人,都沒有這般下作!”
“叔父,那些人都這般了,咱們還要繼續忍耐?還要繼續受着?還要繼續躲避?”
“這些日子,會稽郡內,咱們的據點都損失五六處了,人手都損失數十位了。”
“一些緊要之地,也被查封!”
單手握拳,顫動虛空。
心火熊熊燃起,怒吼一聲,一拳重重落於手邊的一張書案上,頃刻,便是一陣嘩啦啦的聲音。
書案!
寬大厚重的書案,一拳之下,宛若水嫩嫩的豆腐瞬息遭受莫大之力,直接被一股強橫至極的力量貫穿。
若水流之漪,席捲書案各處。
進而,一張長約五尺的淺黑色書案化爲粉碎,化作一攤碎屑,連帶着書案上的杯盞、閒雜之物都一併破碎。
心中之怒,乃至於此。
項羽實在是受不了了。
楚地,焉得有那樣的無恥至極之人?
復楚?
就靠他們?
他們算什麼東西。
先前,從叔父手中接過暗查會稽郡糧倉、水利溝渠的混雜之事,近日來,已有所得。
一些消息,是從官府得到的。
一些消息,則是項氏一族自身的力量所得。
會稽郡,項氏一族在此地經營也有數十年了,自有根基,自有可用之人。
現在。
那些事大體也弄清楚一些了。
是誰?
還是那些人!
他們怎麼就那麼的令人作嘔呢?怎麼就那麼的一次次行無恥之事呢?怎麼就那麼明目張膽呢?
叔父!
於叔父也很是不滿。
非一次兩次了,而是很多次,很多很多次,叔父總是遷就他們,總是忍讓他們。
總是避讓他們。
結果呢?
項氏一族換來了什麼?
換來眼前的禍事?
換來這些年來明裏暗裏的打壓?
換來那些人對項氏一族的愈發排斥?
換來一件接着一件的憋屈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