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弟,你若是晚來一兩日,我或許就不在宗內了。
“曉夢師妹,還是這般性情。”
“只是......這一身通玄縹緲的道韻,着實愈發精深了,真不知師妹現在修行至何等地步了。”
古舊的藍白相間道袍加身,梳着道者常見的混元巾冠,鬚髮皆白,更勝雪意。
靜立一處險峯之巔,身前不遠,雲霧翻騰,雲捲雲舒,春日的微風疊蕩,衣角爲之闕闕而動。
此處俯覽,整個天宗的前方大貌可觀七八成,靈覺交感天地,一應諸般,皆可明晰。
此刻尚未到巳時,一日剛有開始。
非如此,山澗中的雲霧不會還存留。
非如此,遠處濃密蒼翠山林中的浩蕩煙霞不會餘韻綿長,至今仍在時不時散發驕陽瑞彩之光。
天宗。
天宗的弟子們,都已經做過早課,都已經用過早飯,如今正在做着他們自身應做之事。
或是修行打坐。
或許參悟道藏。
或許彼此論道。
或是盡情暢性。
修行,本沒有什麼定數。
順應天心,清靜自得。
道理,也就會漸漸清晰。
也就會不住明悟。
根基穩固了,紮實了,無需多做什麼事情,此方天地的妙處便會以各式不一樣的外相沉浮於眼前。
那就是道!
如三丈開外的曉夢師妹,屈膝盤坐在一塊迎風巨石上,修行入道,無論何時何地,總能與道合真。
這等稟賦,着實令人羨慕。
“想來了,就來了。”
“師兄還在宗內,運氣還不錯。”
“天宗,氣象還是不錯的。”
“看來近年來,師兄對天宗有不少的手段落下。”
“天宗,很有當年的一些韻味。”
“當如此,當如此。”
“天宗!”
“宮觀!”
“本就是不同的。”
"
歸於咸陽,順路前來天宗走一走,看一看,似乎都成爲慣例了,周清思忖之,覺得是如此。
平日裏,鮮少來此。
昔年下山之後,來這裏的次數屈指可數。
天宗。
少幼長於此。
這裏就是家!
一切皆不同!
弄玉,雲舒她們也有前來,除了身側修行的曉夢之外,其餘人正領着一個個小傢伙隨意閒逛,欣賞此間的山水之妙。
赤松子師兄!
心頭的些許枷鎖不存,一身修行突飛猛進,如今都隱隱要神氣相合,天人歸元,太一無盡了。
玄關大成!
就在近期了。
師兄的資質本就不低,當年因天宗內外的俗事耽擱許多年,好在,如今得脫樊籠,歸於自然。
天宗!
前來此地的時候,就有真空一覽。
一切入目。
天宗的一些消息,每一歲,還是多多少少瞭解一些。
變化!
整頓!
是赤松子師兄近年來在做的事情。
天宗。
隨着帝國的一天下,或有自己的緣故,或有百家皆凋零的緣故,或有塵世驟變的緣故………………
前來天宗拜山拜師的人很多。
每一日都有。
至今還有。
山腳十裏開外的那處小集鎮,隱隱約,都格外繁鬧起來了,還真是......多奇妙了一些。
弟子!
資質!
品性!
就算提高了一些要求,奈何......前來的人太多了,以至於天宗的弟子也逐步增多。
最多的時候,聽師兄所言都有兩三百人。
若是加上天宗走動諸夏間的弟子,弟子之人就更多了。
那!
不是一件好事。
起碼,對於天宗而言是那樣的。
天宗!
是一處世外尋道之地。
是一處道者匯聚的修行之所。
是一處擁有志同道合興趣的道者團體。
百家?
宗派?
有些像。
又有些不像。
數百年來,道家天人二宗的規模都不大。
起碼,同儒家、墨家那些大家顯學相比,遜色很多很多,於那些,道家並不在意。
道者!
不是越多越好。
天宗的弟子多了,諸般雜亂之事就多了。
許許多多的煩惱就來了。
上次來的時候,還聽師兄提起過,一些人將外在的麻煩引來天宗,雖解決了,總歸不是什麼好事。
還有一些人專攻天宗的修行真法祕典,對於其餘的道理道藏之法,不予理會。
甚至於還多鄙夷之。
多輕視之。
覺天宗的不俗和強大,多在那一份份戰法武功上。
還有一些人拜入天宗,是爲了世俗的一些事情,藉着天宗的名頭,行事多便利。
後來!
赤松子師兄悍然的給予整頓。
一些不適合待在天宗的弟子,便是革除出去了。
當然,不是直接乾脆的革除,那些人心思多亂,世俗之中的宮觀更合那些人。
還有一些弟子,則是不耐嶄新的天宗規矩,自請離去。
如今的天宗,還有一兩百人。
應該不少了。
已經不小了。
甚至於還是有些多。
至於以後是否還會整頓,就不知道了。
北冥子師尊!
不在宗門。
師尊真的是......行蹤很是不定。
卻也都習慣了。
不過,也有自己的緣故。
北冥師尊,天地間走動。
自己,多待在一隅之地。
動靜交錯,要相觸,還真難。
“天宗!”
“雖有一些整理,實則......我覺大勢難改,也難變。”
“故而,近來我也就不強求了。”
“世事變化,天人二宗又如何能夠掙脫?”
“總會多多少少的受到影響。”
“天宗!”
“日後想要成爲一處真正的道者匯聚之地,有些難了。”
“宮觀!”
“天人二宗!”
“還有逍遙子那些人立下的真道宗等地!”
“其實,也不錯。”
“道,存乎一心。”
“不在於一處一地。”
“心有清靜,處處皆爲天宗。”
“若是心有妨礙,若是心有障礙,整日裏待在天宗,也是無益於修行。”
“只是!”
“事雖如此,一些外在之力還是需要引導的。”
“天宗的將來?”
“就看玄靈子他們了。”
“天宗!”
“師兄我在天宗待了很多很多年,當年,諸國還在,秦國的昭襄王還在,趙國的趙惠文王、趙孝成王還在。
“山東諸國還看不到有傾頹淪亡之勢。”
“一眨眼,秦國並天下已經十餘年了。”
“天下有變,一切皆變!”
“天宗又如何不變呢?”
“若是不變,天宗或許難以長遠!”
“若是變了,或許,也難以長遠。”
"......"
“宮觀!”
“也許,將來的天宗會變成一處化入世俗的宮觀。”
“未來之事,多難言!”
輕撫頷下雪色長鬚,赤松子笑道。
天宗!
自己在天宗耗費了大半輩子的時間和精力。
當年從師尊手中接過天宗的時候,天宗多風雨飄搖,多朝不保夕,師尊所言,無需太過用心,盡力就可。
可!
自己又如何敢不用心?
盡力!
不僅需要盡力,還要盡全部的心力!
目下回頭看向過往,赤松子還是覺......可以自傲一二的,天宗在自己手上大興大盛了。
可是。
近年來,又有一些不太好的思緒流轉。
天宗!
太過於興盛了,是好事嗎?
門人弟子越來越多,是好事嗎?
細細的自我沉思之,有了後來的一些動靜。
天宗,寧靜許多。
是自己所盼望的?
難說!
一時間,赤松子也不知道什麼樣的一個天宗是最好的了,也不知道什麼樣的天宗才能夠走的更爲長遠了。
好像做什麼都有助力!
又好像做什麼都是錯的!
是以,到底該如何做呢?
赤松子有些弄不明白了。
真的弄不清楚了。
實在是想不清楚,就暫時不想了,若是師弟這兩日不來天宗的話,自己當下山了。
下山,走一走。
看一看如今的諸夏。
領略一下如今的諸郡風華。
說不定會有心得。
說不得會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和結果。
“天宗!”
“眼下就很好。”
“以後的事情,交給小靈和鄭仙他們就好了。”
“道,恆在!”
“天宗,亦是恆在!”
周清伸手抓了一把遠處的虛空流散開始加快的雲霧之氣,看向師兄,含笑而應。
“合師弟之意。”
赤松子頷首。
“師弟,這些年來多在世俗,我觀.......於你修行還是有些影響的。”
“接下來,你又要入咸陽了。”
沒有在天宗的事情上多做停留。
天宗之事,已經定下,眼下平和便好,日後......自己也不太想要理會了。
更何況,天宗的好苗子不少。
也輪到他們了。
反倒是師弟。
這些年來多在江南,又前往海域仙山,又多去咸陽,多在世俗之中行走,膝下又有一個個子嗣。
諸般事。
許多人。
心思侵擾,修行會受到阻礙的。
無牽無掛。
孑然一身。
隻身順暢的遨遊天地之間。
那纔是自由自在。
有所持。
無所持。
行而下。
形而上。
有些虛妄,又確切的入心。
"
“師兄,世俗之事,快要了結了。”
“已經不遠了。”
“身有這般血脈,身有溫柔之地,一些事,的確難以避免。”
“修行!”
“多年來修行多有順心,也許,這是吳天於我的一個阻礙。”
世俗之事,是否影響了自己?
把玩着手中的雲霧之氣,凝聚一處,宛若一顆晶瑩剔透的白色珠子,在大日之光的照耀下,又有別樣的琉璃之光化出。
有影響。
卻非無用的影響!
身融萬物的至高境界!
大混沌境界!
寂滅涅槃的境界!
自己要如何才能踏入其中?
着實沒有找到門路。
路!
已經看到了,真的看到了。
上古歲月以來,如自己這般修行的應該有一些,同自己一般境界的應該有一些。
他們也看到了?
卻難以繼續走下去!
人皇,都差點沒有踏過去。。
自己!
該如何邁入大混沌境界?
那種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睡醒、方醒方睡、枯榮生滅、太極混洞、陰陽無極、洞冥有無......的境界。
該如何才能踏足呢?
從戰神殿得來的經驗,沒有太大用處。
只是讓道路更爲清晰了。
推演之,也是一片混沌。
既如此,也就無需太落下太多心思,先行將世俗的諸事解決爲上,以後再來好好琢磨。
“哈哈哈。”
“師弟,你生來多聰慧,道韻天成。”
“阻礙?”
“有時未必不是契機。”
“我道祖師前輩,多有在世俗找尋契機者,還多有所成。”
“師弟,你的契機說不定就在世俗,說不定就在咸陽。”
“修行一道,師兄無法指點於你。”
“也就近年稍稍明悟看開了一些事。”
赤松子寬言之。
建言之。
師弟的修行早就深不可測了,不只是早早超越了自己,更是早早超越了師尊。
在修行一道上,欲要指點師弟?
自己多難。
心得。
還是有一些的。
師弟。
有希望踏足祖師當年的境界。
真的有!
具體如何踏足?
不清楚。
關尹子前輩沒有留下法子。
歷代道家先賢前輩,也沒有對那些境界有過多言。
多可惜了一些。
若能多留下一些隻言片語,想來師弟的修行,會多一些參照參考,會相對順利一些。
“咸陽的契機?"
“師兄所言,記在心中。”
周清唸叨一聲。
大混沌境界的契機在咸陽?
會在咸陽嗎?
不知道。
希望是吧。
“師兄,接下來下山可有去處?”
“江南諸郡可有一覽?”
咸陽!
此去咸陽,先將一些該做的事情做完,再思其餘事也不遲。
看向渾身氣息多有枯木新生之感的師兄,以師兄現在的心境,再加上這些年來的積累。
玄關大成,探囊取物。
合道境界,也不會太遠了。
“去處?”
“暫時並無,大有一二選擇。”
“我意......準備去中原走一走。”
“中原,許多年沒有去過了,不知道現在如何!”
“這段時間,從中原也傳來不少消息,消息來看,秦國對於山東的統御多有力量。”
“是一件好事。”
“我準備親自去看看。”
“順而也去一些長老的宮觀之地走一走。”
“宮觀多在世俗,行事作風多迥異於天宗,我有些興趣。”
“順便,也碰碰運氣!”
“哈哈,無論是你,還是曉夢師妹,都是師尊行走天下所碰到的。
“當年我遇到師尊,也相仿這般。”
“若然我也有那般運道,對天宗而言,也是一樁好事。
“期時,也如師尊一般,將機緣之人,交給玄靈子他們教導。”
“江南諸郡,不爲着急。”
“江南諸郡的民力太少了一些,去那些郡縣,多有些無聊,還是去一些人煙鼎沸之地熱鬧些。”
“江南之景,以我來看,眼下的安靜無改,也得半百乃至於一個甲子以上,才能夠很好的遊覽之。
"
赤松子朗朗大笑。
若要下山,自然有去處。
去處?
不爲偏僻。
沒有瞞着師弟,視線一轉,落於諸夏中原所處的虛空方位,抬手指了指,希冀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