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再一次來到療養院, 顧沉看到梁媛媛時，梁媛媛正站在窗戶旁邊插花。
“你怎麼又來了？”梁媛媛有些不耐煩的翻了個白眼：“周家也倒了，凌家也垮了, 我也沒有利用價值了。你還來幹什麼？就不能還我一個清靜嗎？”
顧沉莞爾, 走到梁媛媛身邊：“我剛剛問過你的主治醫生, 他說你最近的情況很穩定。”
“所以呢？”梁媛媛很不耐煩。
“所以……你可以出院了。”
梁媛媛一臉錯愕的看向顧沉。
顧沉溫聲說道：“我幫你聯繫了整容專家。專家說你臉上的疤痕雖然看上去可怕，但都是一些陳舊性割傷，要是修復好的話, 應該看不出什麼痕跡來。”
梁媛媛眨了眨眼睛。似乎還沒反應過來。
顧沉問道：“你願不願意做這個手術。換張臉, 換個嶄新的人生？”
顧沉沒有說的是, 他在聯繫整容專家之前，也有跟梁媛媛現在的主治醫生諮詢過，醫生說梁媛媛的狀況很不好。因爲長時間服用治療精神的藥劑, 再加上當年流產時並沒有得到很好的保養，梁媛媛的身體已經徹底垮了。頂多再活上個三五年。
嶄新的人生嗎？
梁媛媛怦然心動。卻又有些害怕。
“你爲什麼要這麼做？”梁媛媛看着顧沉，不確定的問道：“這麼做對你沒有好處吧？”
“但也沒有什麼壞處。”顧沉想了想，用梁媛媛可以理解的方式解釋道：“每個人都應該有權利選擇自己想要過什麼樣的人生。你之前可能是沒有機會選擇，我希望你現在可以擁有一次這樣的機會。”
誠然，梁媛媛的前半生可以說是非常糟糕的。就像顧沉的上輩子，都對自己的人生無能爲力。但是幸運的是, 顧沉又重生了, 他把握好這次機會, 重新過好了自己的人生。所以他也希望梁媛媛能擁有這樣的機會。
“我能夠順利收購淩氏百貨, 讓周董事長去坐牢, 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爲你。”顧沉說道：“你可以把這個當成是一種交換。我已經得到了我想要的。現在，該輪到你做選擇。”
可以選擇自己新的人生……
這樣的說法實在是太動聽了。梁媛媛怦然心動。
良久，梁媛媛還是經不住誘惑, 很小心翼翼的答應了。
顧沉看着梁媛媛滿是憧憬的模樣，輕輕勾了勾嘴角。
“那我們找個時間跟專家見見面，然後約一下做手術的時間？”
梁媛媛遲疑了一下，緩緩點頭。沉吟半晌，忍不住問顧沉道：“我真的可以重新開始新的人生嗎？”
“當然可以。”顧沉笑道：“其實知道你長什麼樣的人也不多。網上鬧的那麼轟動，也只知道你叫梁媛媛而已。等你恢復了容貌以後，要是不喜歡這個名字，也可以去改一下戶口。”
顧沉說到這裏，忽然想到梁媛媛當年被養父母逐出家門，也不知道戶口有沒有遷出去。
梁媛媛微微一笑：“這個主意很好。那就拜託你了。”
顧沉點點頭：“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事不宜遲，當天下午，顧沉就約了專家到療養院去探望梁媛媛。經過審慎的研究過後，專家和他的醫療團隊確定了手術方案。決定七天後動刀。
梁媛媛已經沒有家人了。但是做手術的時候需要家屬簽字，顧沉本來想籤這個字，卻被梁媛媛拒絕了。
“不是說好了要重新選擇我自己的人生嘛！那就讓我自己來簽字。”梁媛媛笑道：“我這輩子，也沒碰到過幾件自己可以做主的事。就從這裏開始，慢慢熟悉吧。”
顧沉微微一怔，還是答應了。
梁媛媛自己在手術告知單上籤了字，自己走進手術室。進門前，還笑着衝顧沉揮手：“希望出來的時候，你還認得我。”
顧沉輕笑。他當然會認得梁媛媛：“出來的時候，你就是嶄新的你了。”
梁媛媛的手術需要耗費三個多小時。手術是下午兩點鐘開始的。五點鐘左右，鍾離遂也提前下班過來了。看到一直守在外面的顧沉。將手裏的奶茶遞過去。
顧沉接過奶茶，笑着問道：“你今天怎麼下班這麼早？”
“不想你一個人在這裏等太久。”鍾離遂看了一眼仍然亮燈的手術室，詢問道：“跟家裏說了嗎？”
顧沉搖搖頭：“之前姥姥姥爺說來探望梁媛媛，最後也沒來。所以這一次，我把選擇權交給梁媛媛。等她痊癒以後，如果想要見姥姥姥爺，我再安排行程。”
鍾離遂挑了下眉：“也許梁媛媛也不願意再見面了。”
既然想要重新開始新的人生，那些曾經拋棄她的人，見不見也無所謂吧。
顧沉沒有吭聲。
鍾離遂坐到顧沉的旁邊：“晚上想喫什麼？”
“火鍋吧。”顧沉說道：“好久沒喫麻辣火鍋了。有點饞。”
鍾離遂點點頭。拿出手機翻備忘錄，然後定飯店。
幾個小時後，手術順利結束。顧沉看着從手術室裏推出來的梁媛媛，整個腦袋被紗布包裹的嚴嚴實實的。
主刀的醫生笑着說道：“手術很成功。病人應該會在六個小時後甦醒。家屬需要注意的注意事項……”
顧沉認認真真的記了下來。其實顧沉已經僱了兩個很有經驗脾氣也很好的護工幫忙照顧梁媛媛。但是顧沉還是認認真真的記下所有注意事項。
“……我能爲她做的事情也不多。”顧沉就是覺得梁媛媛挺可憐的。
鍾離遂笑了笑，跟着顧沉一起回了病房。
梁媛媛是在晚上十一點多醒過來的。顧沉問她餓不餓，要不要喫點東西。
梁媛媛迷迷瞪瞪的看着顧沉，似乎有些意外顧沉這個時候還在。緩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顧沉今天晚上居然陪牀了。
“你不用在這裏陪着。”梁媛媛說道：“我一個人沒問題。再說還有護工呢。”
“明後兩天是週末。”顧沉特意把手術安排在星期五，就是爲了週末兩天好好照顧一下樑媛媛。
梁媛媛眨了眨眼睛：“我想喫豌豆黃。”
旋即又想到，這個點兒也不好買這種東西，梁媛媛又改口說道：“算了。就喝點白粥吧。”
顧沉笑道：“我去問問醫生，剛做完手術能不能喫豌豆黃。”
梁媛媛問道：“不麻煩嗎？”
顧沉說道：“可以叫外賣。”
梁媛媛沉默了一下，說道：“也是。你的擺攤網就可以定外賣的。療養院有很多醫生護士都喜歡在上面定外賣，據說價格便宜，送的還快。”
顧沉有些意外，沒想到梁媛媛竟然會這麼關注他的事業。
顧沉從病房出來，直接去了醫生的辦公室。給梁媛媛主刀的大夫已經下班了。這會兒值班的是另外一位醫生。顧沉上去詢問了一下病人剛做完手術能不能喫豌豆黃。
“豆類食物容易引起腸道脹氣……”醫生耐心解釋道。
顧沉明白了。出來以後，在擺攤網上直接點了幾道適合梁媛媛喫的外賣，回到病房後，溫聲說道：“豌豆黃過幾天再喫。我們先喫點別的。”
梁媛媛眨了眨眼睛，乖乖聽話。
術後七天拆線。拆線當天，梁媛媛的情緒肉眼可見的緊張。等到拆完線後，梁媛媛死死盯着鏡子裏的臉。
醫生笑着解釋道：“手術做的非常成功，大概半個月到一個月後，就能徹底恢復了。到時候你臉上的疤痕也會完全消失。這期間還是要注意保養，忌口的食材千萬不要碰。”
梁媛媛連連點頭，差點忍不住哭出來。
顧沉看着梁媛媛的臉，溫聲笑道：“原來你長的這麼好看呀！”
也不知道是手術做的太成功，還是其他什麼緣故，梁媛媛的臉看上去很年輕。五官端正秀麗，臉上有淺淺的術後痕跡。但是並不影響梁媛媛的容貌。似乎歲月都沒有在梁媛媛的臉上留下太多痕跡。
梁媛媛有些入迷的看着鏡子中自己的臉，過了好半晌，纔回過神來。跟顧沉低聲道謝。
“不客氣。”顧沉回道。
“醫生說你現在可以出院了。不過該喫的藥還是要按時喫。三個月之後回來複查。”考慮到梁媛媛從二十幾歲病發就一直呆在療養院，沒有脫離過醫生的看護。顧沉又補充道：“如果你覺得不踏實，可以每個月都回來複查一次。”
梁媛媛搖搖頭：“我現在情緒很好。我不想來。”
顧沉笑笑沒說什麼。
接梁媛媛出院那天，顧沉還幫忙安排好了新的住房。是一個七十平左右的公寓。裝修溫馨，拎包入住。之所以面積這麼小，也是因爲考慮到專家的建議。認爲梁媛媛的狀況，並不適合一個人住太大的房子，容易引起患者的恐慌。
“……進來吧！”顧沉看着門外的梁媛媛：“這套房子不大，也就一室一廳一衛，七十平。你先在這兒住着。”
梁媛媛乖乖點頭。用一種新奇的目光看着房間裏的一切。這還是她這麼多年以來，第一次擁有屬於自己的空間。
顧沉給梁媛媛僱了一個鐘點工阿姨，幫梁媛媛整理房間做飯洗衣服。還給梁媛媛留了十萬塊的生活費。第二天早上，顧沉又帶着梁媛媛去辦理了新的戶口。約好了週末再來看她。
結果等到週末，顧沉去看梁媛媛的時候，只在房間桌子上發現了一封信。
信是梁媛媛寫給顧沉的。原來梁媛媛在戶口本辦下來的當天晚上就把顧沉幫她僱的鐘點工阿姨辭退了。之後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悄悄離開了a市。
她在信中跟顧沉告別。說自己想要開始全新的人生。所以要離開a市，找一個沒有傷心記憶的地方重新開始。她還說，她知道顧沉對她心生憐憫，所以纔想要照顧她。但是梁媛媛並不想欠顧沉太多人情。
至於顧沉給她那十萬塊錢，梁媛媛只拿走了一萬塊。因爲她需要買票離開這座城市。
“我這輩子，被人害過，也害過人。活的並不光彩。”
所以梁媛媛並不想跟顧沉走的太近。以免她不光彩的過去牽連到顧沉。
“你是個善良的好孩子。”信的最後，梁媛媛說道：“我知道你是出於對親人的關心和責任心，纔想要照顧我。但是沒有這個必要。”
除了那份血緣關係，梁媛媛這輩子跟顧沉姥姥家並沒有任何瓜葛。而那份淺薄的血脈聯繫，也早就在梁媛媛被送走的時候，直接斬斷了。
她這輩子無親無故，無兒無女，是命薄，也是報應。梁媛媛只希望下輩子，如果自己足夠幸運的話，能夠生一個顧沉這麼可愛又善良的孩子就好了。
但是這些話，梁媛媛並沒有在信中說出來。她走的很瀟灑。就像一片落葉，被風捲着離開樹枝，一點痕跡都沒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