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藤正夫雖然震驚,卻並不慌亂,沉着臉喝道:
“慌什麼!派人去查看了沒有?是明軍進攻,還是隻打炮騷擾?”
那親衛臉上帶着掩飾不住的慌亂,似乎見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一般,語無倫次的道:
“火炮......雨點一般的火炮………………………………您出去看看吧。”
伊藤正夫心中不禁一沉,不過依然不見慌亂。
目前他們還有十萬精銳,除去被足利義持等人牢牢抓在手裏的三萬多,他能直接指揮的也有七萬餘人。
這七萬多人全部都是百戰精銳,肉搏能力比之普通士兵要高出一大截。
明軍才四萬人而已,還有三分之一是不太擅長肉搏的火器兵。
真短兵相接,日軍完全不怕。
甚至伊藤正夫還迫切希望,明軍真的主動走出陣地,與他們短兵相接。
他一邊穿盔甲,一邊思考明軍爲何會主動攻擊。
大概率是兩個因素,要麼是精神壓制生效,明軍士氣撐不住了。
要麼是後勤壓力太大,已經不足以打消耗戰,亦或者兩者兼有。
但不論是什麼原因,明軍主動進攻對他來說都是個好消息。
那樣就輪到明軍來攻打他們的營寨了。
角色互換,我會讓你們知道什麼叫殘忍。
伊藤正夫心中暗暗想道。
等穿好盔甲走出大帳,打眼看去,卻震驚的張大了嘴巴。
只見明軍陣地不斷髮出火炮射擊的轟鳴,一道道火光劃破長空。
那炮彈在半空中發出的尖嘯聲越來越大,直到在已方陣地上空猛然爆炸。
日軍前軍兩萬餘士兵,在炮火下狼狽逃竄。
他親眼看到一枚炮彈落在火堆裏,圍着火堆取暖的幾名士兵,被當場炸的血肉模糊。
離的稍遠的人,身上明明沒有傷口,卻依然痛苦的在地上翻滾,不一會兒就沒了聲息。
離的更遠一些的人,也大批被炮彈彈片收割。
運氣不好的,直接被擊中要害當場喪命。
更多是被碎片集中身體各處,痛苦的抱着傷口哀嚎。
只有少數運氣好的才逃過一劫,卻也被嚇的喪了神,四處奔逃。
只是一枚炮彈,就造成了十幾人死亡,受傷者已經無法計數。
這樣的炮彈,還不是一枚兩枚,而是幾百上千枚。
日軍所謂的精銳,在這炮彈的轟擊下,猶如稻草人一般脆弱,只能抱頭亂竄。
猶如末日煉獄一般的場景,讓伊藤正夫臉上蒼白不見一絲血色,更沒有了方纔的自信。
眼前的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原來這就是火器真正的威力嗎?
是的,這就是火器,明軍最先進的陸軍火炮。
使用的也是加了料的黑火藥??雖然陳景恪還沒有拿出無煙火藥、硝化棉之類的炸藥。
但利用化學知識,給黑火藥加點料還是能做到的。
這種加料版黑火藥,配合新式火炮,有效射程八裏,最遠射程達到了十二裏。
目前只有神機營裝配了五百門新式火炮,這次出徵日本被帶過來了一百五十門。
彈藥搬運、計算彈道,裝填彈藥、發射、清理保養等等,都有專門的人負責。
每一門火炮都有二十名士兵爲其服務。
算上後勤保障隊伍,足足有四千人爲這些大炮服務。
這次出徵攜帶的多是開花彈,引信在炮彈之外,在發炮的同時點燃炮彈上的引信後發射出去。
引信長度根據射擊距離,進行現場裁剪。
確保炸彈或是在半空便炸開,或是落入日軍陣地中滾動後爆炸。
炮兵在之前的戰鬥中,被勒令不準開火,心理憋屈的不行。
現在獲准可以開火,那是卯足了勁兒的發射。
一百五十門火炮,對敵軍展開了洗地工作。
啥,一百五十門火炮就想洗地?開什麼玩笑呢?
然而,在這個時代,完全可以用洗地來形容。
一場戰役動用一百五十門陸軍火炮,在前世非常常見,完全不值一提。
可在這個世界還是首次。
當然,這裏指的是新式火炮,不是那種只能打一兩裏的實心火炮。
明軍序列裏面,也只有神機營的將士,在訓練的時候見過這種場景。
其他各軍種,都只是零星動用過幾門幾十門火炮。
日本人就更沒有見過這種規模的炮擊了。
在他們眼裏,火炮就是大號的火銃,發射實心彈丸。
他們根據傳說,仿造出來的火炮,就是這個樣子的。
這種火炮攻城的時候很好用,野戰就是做個樣子。
前幾日明軍的臼炮給他們上了一課,可臼炮射程只有百丈左右,發射的是碎片,也沒有超出他們的認知。
今天這場炮擊,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從陣地最前沿開始,一步步往後轟炸。
日軍士兵一開始還想死戰不退,可一輪轟炸下來所有的士氣都消失了。
在這個時候,明軍的火銃兵和陸軍也走出陣地,向炮火轟炸過後的陣地發起進攻。
強忍着噁心越過日軍的屍體帶,火銃手們開始傾斜火力。
天還比較暗,其實是看不到太遠的地方的。
但此時已經不需要瞄準,對準前方射擊就行了。
隨軍攜帶的臼炮(類似於迫擊炮)也開始發射,專門轟擊人羣多的地方。
護持在左右的槍盾步兵,也發出整齊的呼喝聲給己方打氣,同時也能震懾敵軍。
這一下日軍的軍心徹底消失,前軍開始潰敗。
士兵們撒開腳丫子就跑,只恨爹媽少生了兩條腿。
至於督戰隊,也早就被炸蒙了,自己逃命還來不及,那還顧得上執行軍法。
前軍潰逃不出意外的衝擊到了後軍,整個軍陣很快就亂做了一團。
日軍各級將領拼命重整隊形,試圖挽住潰敗的局勢。
然而還不等他們的命令傳達到位,炮彈就像是長了眼睛一樣跟了過來。
"XXX"
一枚炮彈在伊藤正夫附近爆炸,掀起的泥沙灑了他一身。
他的親衛着急的勸道:“兵部卿閣下,快走吧。”
聽着已方士兵不時發出的慘嚎聲,伊藤正夫怔怔的看着陷入混亂的大軍。
明軍炮擊聲越大越大,發射的速度亦是越來越快。
而且在大口徑火炮的轟鳴聲中,他隱約聽到有些是小型火炮的射擊聲。
這些小型火炮仿似離的很近,已經與日軍大陣相隔不遠了。
伴隨而來的,還有聲勢震天的呼喝聲。
雖然他不太懂火器,卻也知道明軍殺上來了。
這一刻,他挺拔的身形瞬間佝僂了許多,許久露出一抹苦笑:
“既然有這樣的手段,爲何不早拿出來?”
他的親衛見他一直不說話,互相使了個眼色,架起他就跑。
路上,遇到了前來尋找他的足利義持的信使。
雙方只是相互看了一眼,就很有默契的一起往後方跑。
前軍和中軍已經沒了,必須儘快逃入後軍,然後穩住後軍軍陣。
並盡力聚攏潰兵,能組織起來多少是多少。
如此還有一絲翻盤的機會,否則他們這些人就全完了,日本也完了。
然而明軍不可能給他們這樣的機會。
剛跑出沒多遠,就見大後方煙塵四起,隨後一陣有別於火炮聲響的‘轟隆聲傳來。
聲音由遠及近,以極快的速度向日軍後軍殺來。
熟悉的人都知道,這是騎兵在衝鋒。
看規模,少說也有五六千騎。
明軍的騎兵,什麼時候跑到大後方去了?
率領這支騎兵的將領,是淮西二十四將之一東丘郡侯花雲的孫子花文傑。
花雲在明朝建立之前就戰死了,只留下幼子花煒。
老朱對花家相當照顧,讓花煒留在朱標身邊當伴讀,是朱標心腹中的心腹。
花文傑年齡比朱雄英要小幾歲,錯過了大善堂,也錯過了加入朱雄英核心班底的時機。
不過他身份特殊,自幼就在東宮任職,也深受朱雄英信任。
目前在在禁軍體系擔任某騎兵指揮使。
這次出徵日本,也將他給派過來打頭陣。
既是磨礪,也是給他立功的機會。
花文傑自然也知道這一點,早就摩拳擦掌,想要與日軍正面一決雌雄。
昨日接到軍令,他就率領麾下六千騎兵,乘船來到日軍後方。
休息到半夜,他喊醒將士們。
人銜枚馬裹蹄,摸到了敵軍後方五裏處待命。
黎明時分,天際忽然出現了一片片流星雨,隨之而來的是滾雷一般的聲響。
正在打瞌睡的將士們陡然清醒過來,抬頭看向這瑰麗的一幕。
他們也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場景,不禁爲之震撼。
Bidi......
“轟轟轟......”更加劇烈的聲響傳來。
即使隔着十餘里,他們也能感受到大地似乎在震顫。
(日軍十餘萬人,營寨前後有數里,騎兵又在日軍後方五裏處。)
“呸。”花文傑吐出嘴裏叼着的木棍,下令道:
“告訴兄弟們,打起精神做好準備,待信號起就給勞資狠狠地衝。
這一等就是一個多小時,炮擊也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除了日軍後軍,其餘地方都已經不知道被來回轟炸了多少遍。
等的心急的花文傑不禁暗罵一聲敗家子。
大炮一響黃金萬兩,這踏釀的得浪費多少黃金啊。
這時東方已經露白,只憑肉眼他也已經能隱約看到日軍營寨。
“信號還沒到嗎?”
他不知道第幾次問通訊兵。
通訊兵正想搖頭,猛然見到一片綠色焰火出現在望遠鏡裏,連忙說道:
“信號,來了。”
花文傑連忙舉起望遠鏡查看,果然見到又一片綠色焰火出現在天空。
當即大喜,放下望遠鏡大喝道:
“兄弟們上馬。”
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早就等的心焦的將士們紛紛翻身上馬。
回頭見大家都上了馬,花文傑再次下令:
“全軍小步向前。”
騎兵衝鋒便是如此,先令戰馬小步前進,待到兩裏左右則用大步快跑,至兩三百米之時,便令戰馬全速衝刺。
如此方能最大化的節約馬力,延長騎兵作戰時間。
六千騎士開始動將起來,動靜是非常大的,按說日軍是能聽到的。
只是此時日軍已經陷入混亂,耳邊全是震耳欲聾的火炮聲,以至於忽略了騎兵帶來的聲響。
直到騎兵衝到一裏開外,紛沓的馬蹄聲如雷般響起,日軍才發現情況不對。
足利義持臉色大變:
“敵騎!”
緊接着他腦海裏同樣升起一個疑問,明軍騎兵是怎麼跑到大後方的?
但現在已經不是追究這個問題的時候了,必須要抗住這一波衝擊,否則日軍就徹底完了。
他手裏也有三千騎兵,然而騎兵出動需要提前準備,眼下這個距離明顯是來不及了。
不過他也是久經沙場的老將,慌而不亂,立即就下令道:
“命令他們快結鶴翼!”
此時的日軍還處在全面學習模仿華夏的時期,不但文化方面學,用兵方面也是一樣。
鶴翼陣就是從中原學去的軍陣之法,專門用來應對騎兵的。
換成平日裏,一個鶴翼陣很容易就能結成。
然而日軍士兵本就被火炮聲給震懾了心神,還要阻擋潰散的前軍和中軍衝擊他們。
此時驟然得知明軍騎兵出現在身後。
在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營門前全無遮擋,更是軍心大亂,相互配合也出了問題。
鶴翼陣硬是遲遲無法結成。
足利義持急的大冬天渾身直冒汗,大喝道:
“前排的快把長槍豎起來!”
這下足輕士兵們終於反應過來,立時把手中的長槍向上豎起。
心中則惴慄不已,只盼着明軍的大刀可莫要向自己身上砍來。
足利義持心中清楚,這種玩意兒根本就不可能阻擋住騎兵衝鋒。
不過他並沒有逃走,而是親自來到陣前,命令士兵們結陣。
只要在明軍騎兵突破槍兵防守之前,將鶴翼陣結好,還有一絲翻盤機會。
槍兵們雙手握緊槍桿,將槍尾抵在地面,槍頭斜向上對準騎兵。
看着如海浪一般襲來的騎兵,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然而就在這時,天空中不住飛來密密麻麻的小黑點。
“這是什麼東西?”
衆人心頭剛升起這樣的疑惑,卻見那些小黑點已有不少於空中爆炸,發出一團團如煙火般的火光。
彈片四濺,已有不少槍兵受傷發出慘叫。
之前他們見識了火銃,剛纔又領略到了火炮的威力,這種小黑點還是第一次見到。
他們知道這是火器......可正因爲知道是火器,才更加的恐懼。
事實上這種黑火藥手雷威力很小,用來嚇唬人還行,用來殺敵就是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明軍自己都很少在實戰中使用。
可現在,用的卻是恰到好處。
日軍纔剛剛經歷過火炮轟炸......
不,應該說火炮依然在持續不斷的,轟擊他們的前軍和中軍。
此時,他們對火器的恐懼正處在最強烈的時候。
驟然見到火器落在自己頭頂,已然讓這些人肝膽欲裂,握住槍桿的手都軟了下來。
長槍陣已然出現了缺口。
說來話長,實際就是眨眼的時間,明軍騎兵已然如利刃一般殺到。
猶如熱刀切黃油一般,輕鬆將日軍陣線剖開。
隨後六千騎兵,如潮水般湧入日軍後方軍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