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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7章 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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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成龍一夜沒睡。

不是興奮,是後怕。躺在牀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腦子裏一遍一遍地回放那條小巷裏的畫面——

他的拳頭砸在巴赫提亞爾鼻樑上的聲音,那種骨頭碎裂的悶響,像一截幹樹枝被一腳踩斷。

他不怕打人,但他怕一件事:如果巴赫提亞爾那天晚上不是隻帶了兩個保鏢,如果那兩個人腰裏彆着刀,如果他那一拳打偏了,打碎了眼眶或者太陽穴——他可能就回不來了。

回不來,林晚晚怎麼辦?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紮在他腦子裏,翻來覆去地扎,扎得他天亮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上午,他被手機震醒了。林晚晚的視頻通話。

他揉了揉眼睛,接起來。屏幕裏的林晚晚穿着家居服,頭髮隨便扎着,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她盯着楊成龍看了幾秒,沒有說話。

“怎麼了?”楊成龍的聲音有些沙啞。

“你昨晚沒睡好?”林晚晚間。

“睡了。睡得很好。”

“你撒謊的時候眼睛往左看。”

楊成龍趕緊把目光移回屏幕中央。

“楊成龍,”林晚晚的聲音很輕,但很認真,“你跟我說實話。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楊成龍沉默了幾秒。他不想騙她,但又不想讓她擔心。

“我見到巴赫提亞爾了。”

“然後呢?”

“跟他聊了聊。”

“聊了什麼?”

“聊了聊他爲什麼要派人去杭州。聊了聊他爺爺的電話號碼。聊了聊他什麼時候回阿拉木圖。”

林晚晚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打他了。”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楊成龍沒說話。

“你打他了,”林晚晚又說了一遍,“你受傷了嗎?”

“沒有。他受傷了。”

林晚晚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又睜開。

“楊成龍,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以後不要再一個人去了。你至少叫上葉歸根。你至少叫上一個人。”

楊成龍想了想。“我下次叫上他。”

“還有下次?”

“沒有了。保證。”

林晚晚又看了他幾秒,然後嘆了口氣。

“你爺爺昨天給我爸打電話了。”

楊成龍的心猛地提了起來。”說什麼了?”

“說訂婚的事。”林晚晚的聲音有些飄,“我爸說,他要見你。”

楊成龍坐直了身子。“什麼時候?”

“下週末。你飛杭州。”

楊成龍撓了撓頭。“下週末我有期末考試。”

“那你考完了再來。”

“考完了就聖誕假了。聖誕假我去杭州。

林晚晚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

“楊成龍,你緊張嗎?”

“不緊張。”

“你又在撒謊。你的耳朵紅了。”

楊成龍伸手摸了摸耳朵,確實燙。

“有一點緊張。”

林晚晚笑了。那種笑容不是開心,是那種“我就知道”的無奈。

“我爸媽不是老虎。他們不會喫了你。”

“我知道。但我怕他們不同意。”

林晚晚看着他,眼神裏有種說不清的東西。

“他們同不同意,我都會嫁給你。”

楊成龍愣住了。

“你說什麼?”

“我說,不管他們同不同意,我都會嫁給你。”

林晚晚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楊成龍,我林晚晚這輩子,就認你一個人了。你窮也好,富也好,在倫敦也好,在軍墾城也好,我就認你了。”

楊成龍握着手機,手指在發抖。不是氣,是激動。

“晚晚,我——”

“你別說話。”林晚晚打斷他,“你先把你嘴角的傷養好了,把期末考試考完了,把‘天馬'的訂單處理好了,再來跟我說這些話。”

“你現在臉上貼着紗布,頭髮亂得像雞窩,眼睛紅得像兔子,你說什麼我都不想聽。”

楊成龍低頭看了看自己在屏幕裏的樣子,確實不太體面。

“行。我養傷。我考試。我處理訂單。然後我去杭州見你爸媽。

“好。我等你。”

掛了視頻,楊成龍坐在牀上,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站起來,洗了澡,颳了鬍子,換了身乾淨衣服。

對着鏡子看了看自己——嘴角的紗布還在,左臉的淤青還沒消,但至少不像個流浪漢了。

他走出房間,漢斯在客廳裏喫早餐,麪包配香腸,旁邊放着一杯黑咖啡。

“你今天看起來不一樣。”漢斯打量着他。

“哪裏不一樣?”

“像是要去面試。

楊成龍沒理他,出了門,去了圖書館。

期末考試還有兩週。他落下了不少課,得補回來。

接下來的兩週,楊成龍把自己關進了圖書館。

早上八點進去,晚上十點出來,中間除了喫飯上廁所,屁股沒離開過椅子。會計學、公司金融、市場營銷,一科一科地啃。

筆記翻了一遍又一遍,習題做了一套又一套。他的腦子不如葉歸根快,但有一個優點——坐得住。

別人看兩個小時就煩了,他能看六個小時,中間只喝一杯水。

葉歸根來看過他幾次,每次來都看到他趴在桌上,頭髮亂得像鳥窩,面前堆着一摞書和筆記本。

“你還好嗎?”葉歸根問。

“還行。”楊成龍抬起頭,眼睛裏的血絲比上次更密了。

“你多久沒睡了?”

“昨晚睡了。睡了四個小時。

“四個小時不夠。”

“夠。我爺爺當年在戈壁灘上,三天三夜沒睡,照樣修路。”

葉歸根搖了搖頭,沒再勸。他知道楊成龍這個人,認準了一件事,誰說都沒用。

他把一杯咖啡放在桌上。“給你。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楊成龍端起來喝了一口,苦得皺了皺眉,但沒說話。

葉歸根在他對面坐下來,也掏出書開始看。

兩個人面對面,各自看書,誰也不說話。圖書館裏很安靜,只有翻書的聲音和遠處打印機嗡嗡的聲響。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兩個人的書上,照在他們的手上。

考完最後一門的那天下午,楊成龍走出考場,站在教學樓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十二月的倫敦,冷得刺骨。但陽光很好,藍得像水洗過一樣。

他掏出手機,給林晚晚發了一條消息:“考完了。明天飛杭州。”

回覆來得很快:“好。我去接你。”

他又給葉歸根發了一條:“考完了。明天去杭州。你一起去嗎?”

“不去。我有事。到了給我打電話。”

“什麼事?”

“伊麗莎白她爸請我喫飯。”

楊成龍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他想起葉歸根說過,卡文迪許先生請喫飯,比考試還累。

他把手機收起來,回了宿舍,開始收拾行李。

第二天一早,楊成龍飛到了杭州。

林晚晚在到達口等他。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絨服,圍着一條“天馬”的灰色圍巾,頭髮散着,被風吹得有些亂。

看到楊成龍出來,她沒有跑過去,就站在原地,笑着看他。

楊成龍拖着行李箱走過去,站在她面前。

“你瘦了。”他說。

“你也是。”林晚晚伸手摸了摸他嘴角的紗布,“拆線了嗎?”

“昨天拆的。”

“還疼嗎?”

“不疼了。”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然後林晚晚伸出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走吧。我爸在家等着。”

楊成龍的心跳又開始加速了。

林晚晚家在老小區,六樓,沒有電梯。楊成龍拎着行李箱爬上去,到了門口,額頭上已經冒汗了——

不知道是爬樓梯累的,還是緊張的。

門開了。林媽媽站在門口,穿着一件棗紅色的毛衣,頭髮燙了卷,臉上的表情比上次客氣了不少。

“來了?進來吧。”

“阿姨好。”

楊成龍把手裏拎着的禮物遞過去——兩條“天馬”的圍巾,一條深藍一條淺灰,用禮盒裝好,繫着絲帶:

“這是今年新款,純羊毛的。”

林媽媽接過禮盒,這次拆開了。她把深藍色的那條拿出來,摸了摸,點了點頭。

“質量不錯。”

林爸爸坐在沙發上,手裏拿着報紙,看到楊成龍進來,放下報紙,摘下眼鏡。

“坐吧。”

楊成龍坐下來。林晚晚坐在他旁邊。林媽媽端了茶出來,在對面坐下。

四個人面對面,茶幾上擺着幾盤水果和瓜子,氣氛比上次好了不少,但那種微妙的緊張感還在。

“成龍,”林爸爸先開口,“你爺爺上次給我打電話,說了你們訂婚的事。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楊成龍坐直了身子。

“叔叔,我想跟晚晚在一起。不是一時衝動,是想過一輩子的那種。”

林爸爸看着他,沒有說話。

“我知道我現在還在讀書,沒什麼錢,‘天馬’也剛起步。但我能保證一件事——我不會讓晚晚喫苦。

“她現在跟着我,是在喫苦。一個人在國內,管着公司,什麼事都得自己扛。我心裏清楚。”

林爸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爺爺說,你家裏在X]有馬場?”

楊成龍猶豫了一下。他不想提油田的事,那是楊革勇的,不是他的。

“對。我爺爺養汗血馬。”

“養馬能賺多少錢?”

楊成龍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一匹馬能賣多少錢?幾十萬?幾百萬?他真不清楚。

林晚晚在旁邊替他解了圍。“爸,你問這些幹什麼?”

“我問問他家裏的情況,怎麼了?”林爸爸的聲音提高了,“他要把我女兒娶走,我連他家做什麼的都不能問?”

“叔叔,”楊成龍趕緊說,“我家的馬場,一年能賺幾百萬。但我沒靠家裏。‘天馬’是我和晚晚一起做的,沒花家裏一分錢。

這話半真半假。葉歸根投的那五萬英鎊,算家裏的還是算朋友的?他說不清楚。

但他覺得,在未來的老丈人面前,有些話不用說得太細。

林爸爸看着他,沉默了一會兒。

“成龍,我不是嫌你窮。我是怕。”

他的聲音低下來,“晚晚在巴黎受了那麼多苦,回來之後好不容易安定了,我不想她再受傷。’

“叔叔,我不會讓她受傷的。”

“你拿什麼保證?”

楊成龍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他想說“我用命保證”,但覺得太矯情。

他想說“我有能力保護她”,但聽起來像吹牛。

林晚晚站起來,走到楊成龍身邊,握住他的手。

“爸,不用他保證。我自己選的人,我自己負責。”

林爸爸看着女兒,又看了看楊成龍,嘆了口氣。

“喫飯吧。”他站起來,“你阿姨做了紅燒魚。”

林媽媽站起來,往廚房走。走到廚房門口,回過頭看了楊成龍一眼。

“成龍,你進來幫我端菜。”

楊成龍愣了一下,站起來,跟着林媽媽進了廚房。

廚房不大,竈臺上燉着湯,蒸鍋裏蒸着魚,案板上擺着切好的菜。林媽媽把一碗湯遞給他,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

“成龍,晚晚她爸就是嘴硬。他心裏是同意你們的。”

楊成龍端着湯,愣住了。

“真的?”

“真的。你爺爺給他打電話那天晚上,他跟我商量了一宿。”

“他說,這個小夥子,雖然家裏有錢,但不靠家裏,自己做事,有骨氣。就是太沖動,嘴角的傷還沒好,又來杭州了。”

楊成龍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阿姨,我以後不打架了。”

林媽媽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這話,晚晚她爸當年也說過。說了幾十年,也沒改。”

楊成龍端着湯走出廚房,心裏踏實了不少。

喫完飯,林晚晚送楊成龍下樓。兩個人走在小區裏,路燈橘黃色的光照在地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你爸媽好像沒反對。”楊成龍說。

“我爸那個人,嘴上硬,心裏軟。”林晚晚挽着他的胳膊。

“他說,你要是敢欺負我,他就拿刀去軍墾城找你爺爺算賬。”

楊成龍笑了。“你爸打得過我爺爺嗎?我爺爺當年一個人打三個。”

“我爸說了,打不過就講道理。”

“講道理也講不過我爺爺。我爺爺當了三十年兵,講道理能把人講哭。”

林晚晚笑了。笑完之後,她停下來,看着楊成龍。

“成龍,你以後真的不打架了?”

楊成龍想了想。

“儘量不打。

“儘量?”

“如果有人勸你,我還是會打。”

林晚晚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你這個人,”她說,“我拿你沒辦法。”

楊成龍看着她,路燈的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裏有光。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兩個人站在路燈下,抱了很久。

遠處,杭州的夜空中看不到星星,燈光太亮了。但楊成龍知道,八千公裏外,軍墾城的夜空,滿天都是。

那些星星,是他爺爺點的燈。

現在,他也有一盞燈了。

那盞燈叫林晚晚。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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