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江東雙璧 第三十七章 傷逝
我心中一喜,夾緊馬腹,快馬加鞭地當先衝進城去。
玄月和周泰等人在後面連連喊了幾聲,我都沒有停步,一直到了城中集市,方纔停下了馬。
等到衆人追上來,玄月氣喘吁吁地問道:“夕顏,你怎麼跑那麼快?你知道橋大人住在哪裏麼?”
我搖了搖頭,但是緊接着道:“爹他也算是個大官了,搬遷到這一帶來,總不可能無人知曉,去問問便知。 ”
於是一行人湧進了一間小客棧。
我往門前那麼一站,小二就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
“呃,這位少爺,您……有什麼指教?本店乃是小本生意,沒什麼油水可撈,又克己守法,絕對沒有做什麼不法買賣。 您看……我們這……”
我聽得一頭霧水。 玄月倒在一旁笑了出來,道:“你還以爲我們是來砸場子喫白食的麼?你別怕,我們只是來問路的。 ”
聽了這話,我回頭看了一眼,才發現我們這一幫子人真的是有點可疑。 十幾個一看就是身懷武藝的護衛,我跟玄月又穿得很像京城裏出來的紈絝子弟,加上我們一路風塵僕僕,氣勢洶洶地衝進來,還真是不像什麼好人了。
“是,是。 ”小二點頭應聲,但是神情畏縮,顯然並不相信。
我有些不耐,徑自說道:“小哥,京城裏有位橋大人是不是住在這一帶?他府上在哪裏?我是從京城過來找他的。 不是找你們麻煩,大可放心。 ”
小二這纔有些信了,大聲道:“橋大人……我聽說過,就在城東郊外買了一塊土地,僱了好幾個家人,就連太守大人也對他禮遇有加啊。 原來少爺是來找橋大人地啊?聽說,他有個女兒那是出了名的美人兒……”
我懶得聽他吹噓。 得到想要的消息之後,轉身就離開了客棧。
我歸心似箭。 匆匆忙忙趕到東郊,遠遠看去,果然是一片整潔優雅的莊園,頗造了一些亭臺景緻,但是遠遠沒有當年橋府的氣派了。
到了門口,看見只有兩個家丁看門,見到我們。 先是喫了一驚,隨即便進去通報了。 我做的男裝打扮,也不好貿然說自己是二小姐,只是拿出一支當年橋夫人送給我的金釵,遞了進去。
過不了片刻,我們就被引進書房,去見橋大人。
推開門地一剎那,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面前這個已經花白了頭髮地老人就是我爹麼?我記得我離開的時候。 他雖然已經有了不少皺紋,但是人看起來是格外精神的,不管什麼時候,腰板都挺得筆直,一身正氣的人物。 才幾年的功夫,怎麼就這個樣子了呢?
我撲上前去。 跪倒在地,叫了一聲:“爹,女兒回來遲了。 ”
“女兒?”橋大人遲疑了一下,忽然驚喜地叫了起來,“難道是夕顏麼?是夕顏回來了?快抬起頭來讓我看看!”
我抬起頭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抹了下臉,道:“女兒出門在外,怕有所不便,所以易容改裝了。 ”
橋大人走過來,仔仔細細地看了我許久。 低聲嘆道:“果然是夕顏。 你……你終於回家來了,這些年你都去了哪裏?”
我心裏升起一陣暖意。 我原來在家中的時候。 總覺得他太過嚴厲,對妻女都不是很好,因此在心中存了成見。 但是,沒有想到,這麼多年漂泊之後,回到家中,倒反而懷念起當初那個聲色俱厲的爹來了。 總比現在這樣滄桑地感覺好啊……
我深吸了一口氣,道:“這些事情晚些再說吧。 我在外面聽到消息,說是娘她得了怪病,您到處求訪名醫治病。 她現在怎麼樣了?我先去看看。 ”
橋大人沉默不語。
我又道:“爹,您忘了?我原來也是跟着華神醫學醫的,讓我去看看,會有益處的。 ”
橋大人看着我一臉急切的樣子,終於搖頭嘆息,低聲道:“唉,你不用看了,你母親已經過世多時了。 ”
“什麼?”我聽了這話,險些站不住腳。 “怎麼可能?”
橋大人嘆道:“你母親過世已經有一個半月了。 當時華神醫看過之後,就說是時日無多。 遷居此地之後許是車馬勞動傷了元氣,愈加病重。 唉,她臨終時還唸叨着你不知生死……”
我說不出話來,眼淚倒是留了出來。 過了一會兒,問道:“孃的牌位在哪裏?我去磕頭……”
橋大人輕聲道:“夕顏,你能平安回來,你母親泉下有知,必然高興。 你母親的牌位就在後院小廟,你去磕頭也好。 ”
說着,喚了一個丫頭進來,帶我去後院。
後院裏,青蔥的綠樹已經長得很高。 江東一帶的樹木與北方不同,冬天依然是綠色蔥籠,也不掉多少葉子。 掩映着堂下,靜謐而又寂寞。
我在那裏磕了三個頭,又燒了不少紙錢。 後來玄月也過來磕頭,我們一直待到晚間纔會前廳去。
“二小姐。 ”
我抬頭一看,正是橙舞。
她看到我,“哇”地一聲哭了出來,道:“二小姐,你……你回來了……我好擔心你啊!”
我自己纔是剛剛止住淚水,被她這麼一哭,頓時無奈起來,伸手拍了拍她肩膀,連聲道:“你不要哭啊,難道是不想看我回來麼?”
橙舞搖着頭,抽噎道:“當……當然不是!我一直盼着小姐回來呢。 ”
我微微笑了起來,回到這裏之後第一次有了笑意。
“橙舞,你也沒事,這真是太好了。 ”
橙舞拉着我地手,也破涕爲笑:“嗯,大家都沒事。 ”
“絳歌呢?絳歌也沒事麼?”我忽然想起來,我當時離開的時候,那些叛軍正是要對絳歌施暴,被玄月打跑了,不知道後來又發生了什麼?
橙舞勾脣一笑,道:“絳歌當然好了,不但沒事,而且還嫁人了,聽說最近還有喜了,明年就要生個胖小子呢。 ”
我笑道:“原來大家都好,那我就放心了。 ”
橙舞道:“光顧着說話了。 二小姐,你一天沒喫東西,想必餓了,我先帶您回房,再去找些喫的來,您也累了,早點歇息吧。 ”
我點了點頭,跟着她轉過迴廊,進了一間臥房。 房間不大,但是卻非常整齊,跟我當年在橋府的房間幾乎是一樣的,到處都收拾得十分乾淨,就連窗口架子上放着的文竹也是青蔥欲滴。
橙舞道:“這房子是按照小姐原來地閨房佈置的。 夫人原來有交代,一定要天天打掃,等你回來好住。 後來夫人雖然……但是我們幾個丫頭還是天天來看,我們都相信小姐吉人天相,必然會安然無恙地回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