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不見了?被人偷走了?”驚愕的李應泉嘴巴不知歪到了哪裏去。“肯定是讓人拿走了,可到底是誰拿的呢?”霍秉謙、沈念恩也連連發問。
“鄧允端一看,嚇得面白脣青,渾身發顫,這麼說吧,他差點沒被嚇死,趕緊叫夥計來看,是怎麼回事,可他竟發現夥計也不在了,人去樓空,就剩下了個鋪蓋。”盧湛道。
三人滿目驚駭,七嘴八舌道:“啊?被夥計偷走了,那洋鬼子呢?他上門來討怎麼辦?”
“這就是這個局最大的一筆,洋鬼子帶了銀兩上門來拿玉佛和如意,鄧允端交不出貨來,百口莫辯,二人就鬧到了官衙,官差瞧了字據,鄧允端完全處在劣勢,追查那夥計的行蹤,半月下來也無蹤跡可尋,然而奇就奇了,一看這就是是場騙局,可是官老爺竟判鄧允端照價賠償那洋鬼子,五倍誒,算算看,鄧允端得陪人家十八九萬,他哪有那麼多,賣房賣地,也還差得遠,若不是我出手相救,他就得發配邊疆,老死他鄉嘍!”
沈念恩聞此稱讚道:“這麼說,盧兄又做了一樁大善事。”
盧湛笑而未言,隻字未提他娶了鄧允端女兒一事。
這時,李應泉卻接話說:“哎,可惜今日柳江堯不在這,這傢伙可是錯過了一出好戲啊,他這人最愛聽故事了,走到哪都嚷嚷着讓人講故事給他聽,有時我特別不愛講那些陳年舊事,可他卻死皮賴臉地巴着問。”
緊接着,李應泉眼睛一亮,忽又道:“誒,說起這個,我倒也想起了一樁,還是去年柳江堯跟我提的,而且就發生在他自己身上。”
“江堯兄?你遇上他了?自打他去了上海,我已經有好幾年沒有他的消息了。”沈念恩趕忙接言。
李應泉回說:“我去年去上海處理織布廠的事,正巧碰上你那個朋友尤蹇之叫局,他和林賢竹有些交情,所以非要把我也叫上,我閒來無事,就去湊了個熱鬧,沒想到柳江堯也在,人家這幾年混得可是風生水起,受了蔣撫臺的賞識,已經當上了招商局的會辦還兼什麼製造局的委員,我也記不得了,那個尤蹇之也入了招商局,他不是在國外學過什麼輪船製造嚒,招商局地大小事宜好像都由他經手,席上,他們各種感念蔣撫臺的大恩大德,聊着聊着,不知怎的,就聽柳江堯說起了自己被騙的奇聞來。”
“江堯兄精明的很,他竟然會被人騙?聽着可真新鮮,應泉兄趕緊說說,別再吊我們胃口了。”沈念恩的好奇心已然徹底被勾起。
另外兩人也瞪圓了眼睛,靜等李應泉開口,於是李應泉清了清嗓子,像個說書的一般有模有樣地將此逸聞敘來:“柳江堯的弟弟名叫柳江胥,柳江堯在朝廷做了官,在外頭再做生意,自然不好用自己的身份,因而一切都委了他弟弟的名字,一般的事情也都拖他弟弟出面去辦。有一天,柳江堯路過四馬路時,看見一假洋鬼子在指揮小工裝修房屋,那房子裝得富麗體面,他尋思多半是要開洋行用的,因而隨口向人打聽了一句,可他卻聽人說這裏是要開西藥房的。柳江堯覺着新奇於是上前跟那假洋鬼子攀談,兩人一聊柳江堯發現那人來自香港,姓方,好像叫什麼方大衛的,於是兩人就說起了廣東話。方大衛說自己四五歲便跟隨父親到外國去,所以英文也說得極流利,還結交了不少洋人,他的一個朋友是學西醫的,想要在上海開家西藥房,於是就託他張羅這些細碎事。柳江堯也不知是聽誰說的,特別信西藥,好像他之前得過什麼病,是喫西藥醫好的,於是,他就跟那個方大衛問,西藥房的生意好做麼?一年有多少利錢。方大衛回他說,利錢這玩意誰說的定啊,有八九分利的,也有二三分利的,不過總是利息厚的藥品居多,平均差不多可以算個七分利。柳江堯聽完立馬動了心思,他想着照這樣算下來投個一萬兩,也就等於能賺七千,於是他又問需要多少本錢。方大衛也沒說的清楚,只回他,本錢哪裏是固定的,投的大,做的大,投的少,那就做小點唄,不過自己在外國看到的大藥房,一般都得要幾十萬本錢。柳江堯又打聽問這家西藥房打算投多少?方大衛說差不多投個十萬左右。柳江堯立馬順勢說如果有人肯多加點本錢,能不能加進去?方大衛一聽笑着回他,那當然求之不得了。柳江堯打算動真格了,對他說,我打算追投二十萬兩銀子,你看如何。方大衛一聽滿口答應,太好了,那我們這家搞不好能做個上海最大,於是兩人一拍即合,當即敲定了此事。”
“這個方大衛不會是個騙子吧?不對啊,他也不過是偶然碰上的柳江堯,還是柳江堯主動找的他呢,這麼說的話,不應該呀!”盧湛自言自語,覺得好生費解。
而沈念恩也接了話去:“江堯兄厲害啊,幾年不到,竟有了這麼多的資本,出手如此闊綽,看來上海當真是個風水寶地。”
“你們別打岔,聽我慢慢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