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外,風聲嗚咽,那些呼嘯的風似乎就在耳畔,夾着雪,迎面而來,颳得臉頰生痛,冰封的黃河岸邊,我縱馬疾馳,心裏只是焦灼想着,他一定不能有事,他一定不能有事,手中,緊攥着那枚犀角梅花。彼時,那少年眸光澄澈,如冰雪般明亮,他將那枚犀角遠遠扔進黃河,笑凝着我道,翎兒,以後,我只要有你就足夠。
雪中的誓言言猶在耳,那些深刻於心底的久遠往事,久遠得彷彿已是前世奢念。
在時光裏,我們以爲傾盡一生,就一定能夠得到一切,卻原來,只是在不斷的失去。
無論我怎樣掙扎,他再不肯撒手,哪怕狠狠咬痛了他,也掙不脫他的懷抱。呼吸裏,是他灼熱的氣息,隔着水霧淚光,他的臉近在咫尺,漆黑的鬢髮,高束着冠冕,清俊英氣的劍眉,糾結着黯淡.的憂傷,逃不掉的前世,避不開的今生,終究是千羈萬絆,銘心刻骨。
漸漸放棄了掙扎,任由淚水一顆顆湧出,順着臉頰,緩緩落入彼此溫軟脣角。
癡纏的吻中,那鹹鹹的味道,是血,抑或是淚?
他一把鬆開我,連退數步,胸口劇烈起伏着,我仰首望他,早已是淚痕滿臉,悽然笑道,“你們都是這樣,你們都是這樣,以愛爲名義,就可以任意的去踐踏和傷害別人。”
“對不起,對不起。”他的雙眸中,哀傷、懊惱、悔恨、各種複雜情緒交集,低聲哀求道,“對不起,翎兒。”我以手拭淚,搖頭道,“不要說對不起,我只求你放了我,放我離開你。我恨你,我恨你們。”
“你恨我?”他低低自語。夜風,呼嘯着旋舞、想要破帳而入,燭臺上,青色的燭芯,一滴滴墜着悵惘雪淚,那些冬夜,早已成爲不可追憶的過往。他凝望着我,眸光癡纏、貪戀,“可我不會放手了,我再不會放手了。哪怕傾盡天下,我亦要留你在身邊。”
“傾盡天下?”我緩緩笑着,冷凝着他,一字一句道,“宇文邕,如果我要你放棄洛陽,放棄攻齊,放棄天下,你肯答應嗎?”他的身子重重一震,目光驚痛,脣角哆嗦着,雙手漸漸攥緊成拳。
我悽然笑着,我知道,他不能,他揹負了父輩給予的期望,他揹負了兄長未盡的責任,他還揹負了他自己立下的誓言,他永遠也做不到放棄。時光無聲、莫不靜好。我精疲力盡的闔上雙眼,輕聲道,“宇文邕,所以,放我走吧,我不想再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