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活?”他的聲音低微、眸中漸漸透出一絲悵惘來。帳外、嗚咽呼嘯的風聲,近得彷彿就在耳畔,“翎兒,我並不快活,你信嗎?”他凝望着我,修長入鬢的眉峯、掩不去神情中的落寞,“沒有你在身邊,縱使贏得天下,又有何用?”
“哪怕得了這天下,這一輩子,我也不會快活了。
身姿英挺,姿容俊朗的男子,此際在我身前,依稀仍是少年模樣。搖曳的燭光,將他的身影投映在旃帳上,爲何卻又那樣孓然?那樣孤獨?我的眸中氤氳了水霧,淚,在眶中轉了又轉,終於潸然落下,哽咽一聲,“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他微微扯起嘴角,一絲極冷的笑意在他脣邊漾開,“當初?當初我眼睜睜看着你跳下崖壁,伸出手時,卻抓不住你的衣角。翎兒,你知道嗎?你轉首回眸的剎那,在我心中狠狠捅了一刀,那道傷口,至少仍在淌着血。”
“我始終想不明白,當初,爲什麼你要如此絕情待我?即使再見到你,我竟然還是不敢問你,不敢問你當初爲什麼要走?不敢問這些年來你到底經歷了什麼?哪怕嫉妒在心中一夜夜啃噬我,哪怕心中的恨意已經接近癲狂,我仍然不敢問你一句,只怕一問出口,我就會控制不了自己。”
淚,嘩嘩淌出,心,痛得無以復加,前情種種,爭如一夢,那些綣繾溫軟的往事,又何嘗不曾深刻在我的心底?“宇文邕,如今,你再說這些又有何益?你這般聰明的人,又怎會不明白?若要得到,必先失去。”
“若要得到,必先失去?”
冬夜的山風,吹得松林隆隆,如千軍萬馬在奔騰。一絲寒風,透過簾帳縫隙吹入,燭影搖曳着,印在帳壁上的身影似在微微顫抖,他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可是,我所得到的卻要以失去你爲代價,我寧願什麼都不要。”
“翎兒。”他低低喚我,手,自我腰際綰起縷縷青絲,最終落在我頰畔,“磐石方且厚,蒲葦一時韌。可是爲什麼?爲什麼明明是我先遇見你,你卻不屬於我?”他的眸中有深沉痛意,我甚至來不及後退,他已攥緊我的手腕,將我順勢拽入懷裏,手指深深插入如藻髮絲,吻,如鋪天急雨落下,彷彿壓抑已久,彷彿用盡了一生氣力,恨不能將我揉至身體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