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我們來這裏做什麼?”秦衍皺着眉頭問道。
最好的羊湯館子根本不在城裏,而是在京都的郊區。
見慣了京都城內,高大寬敞的酒樓,以及那些衣着光鮮的人。
乍一看到這裏,怎麼看怎麼覺得彆扭。
再者,看着那羊湯館兒的幌子旁,飄着的髒兮兮的,像抹布一樣的東西,怎麼就那麼礙眼啊?!
小雅沒有說話,只是眼睛專注地盯着門口兒。
每進來一個人,她都睜大眼睛,仔細觀察着。
然後失望地垮下臉。
“小雅·······”秦衍在一旁勸着,“你都已經盯了三個多時辰了,休息一下,我來盯吧。”
小雅推開他的手,搖頭道:“不用,你根本不認識。”
秦衍:“那你將那個人的樣貌特徵告訴我,我替你盯着。”
“若是碰到不確定的人,我會將你喊醒,確認一下的。”
小雅不耐煩地瞪着他,“我現在都不記得他長什麼樣兒了,怎麼跟你描述?”
秦衍:“那你·········”要等的人到底是誰呀?!
他想了想,又把後面的話給嚥了下去。
現在這個時候,還有什麼比治好木婉姐姐更重要呢?
那麼,話又說回來了,小雅等的這個人靠譜麼,真的能治好木婉姐姐嗎?
秦衍壓下心裏的這些疑問,轉過頭,跟着小雅一起盯着外面。
羊湯館兒的人越來越多了,也越來越嘈雜了。
秦衍有些不舒服地皺了皺眉頭,從小到大,他還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粗魯的喫飯場面的。
可看着小雅那一臉認真的樣子,也只能將這些不適給忍下了。
他想了想,站起身來,端了兩碗羊湯,要了幾個烤餅回來。
“那個,小雅·······”他小心翼翼地說道,“我們喫點東西吧。”
“嗯!”小雅隨口答應一聲,便用勺子攪弄着碗裏的羊湯。
眼看着她無意識地舀了一口湯送進嘴裏,秦衍連忙阻止道:“唉,你小心燙!”
這丫頭真是一時不盯着都不行。
“哦?哦!”小雅心不在焉地放下勺子,眼睛一直盯着門口看。
唉!
秦衍沒有辦法,只能替她攪動着碗裏的湯。
待湯可以入口了,他便將勺子遞了過去。
小雅一口一口地喝着。
不時,就着秦衍的手喫兩口餅。
待將她餵飽後,秦衍碗裏的羊湯已經涼了。
“真難喝!”秦衍喝了一口,忍不住皺着眉頭抱怨道。
可看着小雅那副認真的樣子,他到底是沒有將嘴裏的羊湯吐了出去。
“小雅,我們走吧!”秦衍看着外面天色暗下裏,低聲提醒道,“人家都打烊了。”
小雅抿了抿嘴角,情緒低落地說道:“好吧,我明天再來。”
明天還來?!
秦衍有些後悔自己的實在了。
早知道是這樣的情況,他當初就應該在京都城內,隨便指一家館子便好了。
不過,事關木婉姐姐,這些也不算什麼的。
他點頭答應道:“好,我明天陪你一起過來。”
“掌櫃的,他們是什麼人啊!”待兩個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後,夥計忍不住問道。
“看他們的衣着,不像是來我們這種地方喫飯的人。”
“可那麼有錢的人,就點了兩碗羊湯,四個烤餅,一坐一天。”
掌櫃的沒有好氣兒地白了他一眼,“什麼叫不像來我們這樣的地方喫飯的人?”
“我們這地方怎麼了?我告訴你,老子的羊湯做的出名,那些有錢人也都慕名而來了。”
“有錢人能來這種地方?”小夥計下意識地反駁道。
“怎麼就不能來了?”那掌櫃的不滿地呵斥道,“你沒聽到那位小姐說,明天還來麼?”
“顯然是對我的羊湯和烤餅念念不忘的。”
真的假的?
小夥計張大嘴巴,半天沒有合攏。
一轉眼,五天過去了,小雅和秦衍兩人還是一無所獲。
小雅站在門口兒,滿臉愁容地說道:“這都過去五天了,你說他怎麼還不出來啊?!”
這我哪兒知道啊?!
秦衍心裏說道,我都不知道你要等的人是誰。
他不忍心看着小雅失去希望的樣子,“或許是有什麼事情耽擱了吧?!”
嘴上如是安慰着,心裏卻覺得小雅根本就是在做無用之功。
就憑一塊兒髒兮兮的抹布,便能招來能人異士?!
那若是如此簡單的話,還用陛下的皇榜做什麼?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陛下的皇榜也不是那麼靠譜的。
那些揭皇榜的人,不是都被殺了嗎?
秦衍將自己身上的披風解下來,披在了小雅的身上,“好了,我們回去吧!”
“可是這已經過去五天了!”小雅有些情緒失控地吼道。
秦衍:“·········”這我也麼有辦法呀!
你是不是當初被人騙了呀?
我怎麼就沒有聽說過能治百病的能人異士呢?
可他張嘴時,便改成了,“那你再仔細想想,是不是落了什麼?”
“沒有·········”小雅哭着搖頭,“這幾天我回去後,便躺在牀上,仔細地回想着當時的情形。”
“沒有什麼落下了。嗚嗚········”
越想心裏越難受,忍不住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難道老天爺真的這樣殘忍,要將姐姐從我身邊奪走麼?
她可是她在這個世上,唯一的一個親人了!
“這小丫頭忒沒有耐心了,只不過是等了老道五天,便不耐煩了。”一個不滿的聲音突然從兩人的背後響起。
“你是什麼人?”秦衍看着眼前這個邋裏邋遢的人,頓時進入了全身心戒備。
那些護衛們也都圍了過來。
他們面上一幅凶神惡煞的樣子,心裏卻是一片驚濤駭浪。
這個人什麼時候過來的,怎麼就沒有察覺呢?
“道長?”小雅淚眼婆娑地看着眼前的人,不確定地喚道。
這麼長時間不見了,他還是如當初離開時一樣。
頭髮亂蓬蓬的,身上的道袍也是一塊塊油點子。
“呵呵·······”邋遢老道抱着胳膊笑了,“小丫頭不錯,還記得老道我。”
“道長!”小雅撲過去,“我找你來,是因爲········”
“欸,小丫頭!”邋遢老道懶洋洋地打斷她的話,“老道我爲了過來見你,可是趕了幾天幾夜的路,現在肚子還餓着呢!”
話音剛落,肚子便十分配合的“咕咕”地響了幾聲。
“沒問題!”小雅十分爽快地擺手道,“你跟我去王府,我讓廚子給你做一桌子的酒席。”
“還是你這個小丫頭有良心!”邋遢老道眉開眼笑地說道。
“只不過,這喫飯的地方就在眼前,我爲何要到王府去喫啊?”
小雅爲難地說道:“可這裏已經打烊了!”
這個我不管。
邋遢老道雙手抱臂,仰頭看着天,一幅你不將我的胃填飽,我便不走的樣子。
“不是········”小雅有些傻眼了,“那個,我們好歹也是有些交情的,你不能這樣的。”
秦衍輕輕地拍了拍小雅的肩膀,“彆着急,等我一下。”
只見秦衍重新走會羊湯館兒,不大一會兒功夫便出來了,“走吧,進去吧!”
“好啊!還是你小子上道兒!”邋遢老道歡呼一聲,便走了進去。
“不是已經打烊了嗎?”小雅不解地問道。
秦衍抬手揉揉她的頭髮,“走吧,我已經搞定了。”
他跟了掌櫃的兩錠銀子,可以將這個小羊湯館兒都買下了,他豈會不願意做上一頓?!
“哦,那就好!”既然秦衍這樣說了,小雅便也不多問了,反正秦衍的能力,她還是相信的。
“嗯,好喫!”邋遢老道將袖子一擼,抓起一根羊排,便大口大口地喫着。
解決掉一根羊排後,便咕咚咕咚灌了一碗羊湯。
將空碗向旁邊一推,“再來一碗!”另外一隻手,便重新伸向了裝羊排的盆子裏。
小夥計驚詫地瞪大眼睛,“我從來沒有見過有人這樣喫東西。”
摸摸空蕩蕩的肚子,“看得我都有點餓了。”
話音剛落,一根帶着肉的羊排便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什麼意思啊?
小夥計嚥了咽口水,艱難地將目光從羊排上移開。
喫吧!
邋遢老道將羊排又向前遞了遞,雖然倒不出嘴說話,可意思卻很明顯。
“多謝,多謝·······這位客官。”小夥計磕磕絆絆地說道,“這個······這個·······”
“別這個那個的,喫吧!”邋遢老道嘴裏塞滿肉,含糊不清地說道,“老道我請你喫!”
你請?!
秦衍不雅地翻了一個白眼兒,誰付的銀子,你心裏沒個數嗎?
老道可不在乎這些,十分熱情地將羊排塞入那小夥計的手裏,“喫吧!”
盛情難卻啊!
小夥計看了掌櫃的一眼,便將羊排放進了嘴裏。
“哎呀,舒服!”老道捧着滾圓的肚子,心滿意足地說道。
小雅連忙站起身來,“既然你已經喫飽了,那我們趕緊走吧!”姐姐還在府裏等着呢!
“不去!”邋遢老道擺手說道。
“你怎麼能這樣?!”小雅又急哭了,“你喫過東西,便不認帳了是嗎?”
“你放心,只要跟我回去,肯定會有比這兒更好的東西給你喫的。而且,事成之後,還會有一大筆銀子送給你的。”
“我要那些東西做什麼?”邋遢老道揉了揉困頓的眼睛,“我先睡會兒!”
“小雅,他真的能治好木婉姐姐的病嗎?”秦衍低聲問道。
小雅點頭,“他是我最後的希望了。”
秦衍拍拍她的肩頭,“別擔心!”他衝着身後一擺手,“將人抬走!”
······················
“哎呦,這一覺睡得,可真是舒服啊!”邋遢老道從牀上坐起來,撓撓亂蓬蓬的頭髮。
“道長醒了?!”一個圓臉的小廝恭敬地說道,“奴才伺候您洗漱吧。”
“不必了!”邋遢老道一擺手,“老道我不喜歡別人伺候。”
自己洗漱過後,便走了出來,“哇,這麼一大桌好喫的?!而且,還都是老道我最喜歡的。”
小雅從門口走進來,“道長喜歡就好!”
“喜歡,喜歡!”邋遢老道忙不迭地點頭,“只不過,你所求之事,我也無能爲力。”
小雅臉上的表情一僵,“你這是什麼意思?”
邋遢老道抬起一條腿,踩在旁邊的凳子上,“我當初便說過,你的那個姐姐是個短命的。”
小雅哭着說道:“可你當初也說過,天下間,沒有你治不好的病,也沒有你解不了的毒。”
邋遢老道喫飯的動作一頓,“我說過這話嗎?”
“說過!”小雅用力地點頭,“若不是你說過,我怎麼會將全部希望都寄託在你的身上?!”
邋遢老道抬手摸摸下巴,“你說的好像有點道理。只是········”
“沒有隻是!”小雅打斷他的話,“你別忘了,當年在樹林裏,是姐姐救了你一命。”
“還有,你後來喫的那些饅頭,喝的那些湯,都是姐姐親手做的。”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你自己想想,你欠我姐姐多少滴水了?!”
邋遢老道笑了,“你這樣說,似乎也有些道理。”
小雅:“既然你也這樣認爲,那就跟我走吧!”
“哎·······”邋遢老道慌忙將一個包子塞進嘴裏,“你別拽我,我還沒喫完早飯呢!”
小雅咬着牙,發狠地說道:“若是你治好了姐姐,我保證你天天喫香的喝辣的。”
“若是你不能,哼哼,你什麼都喫不到!”
邋遢老道嘴裏不滿地嘟囔着,“救她幹嘛呀?!”
“我早就說過了,她就是一個禍國殃民的主兒。”
“將她救醒了,讓百姓遭殃,生靈塗炭?!”
“別在這裏危言聳聽!”小雅不滿地呵斥道,“我雖然不知道你平時是怎麼生活的。”
“可我相信你也是有些見識的。看到這些亭臺樓閣,就應該清楚。這裏可不是什麼人想來便來的。”
當然了,既然來了,那就不是你想走便想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