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樾淡淡地看着莫問,目光裏透着毫不保留的不滿。
莫問卻不在乎,他能空出時間,讓兩個人單獨說說話,已經很大度了。
當然了,他這樣做也是替木婉着想的。
怎麼說當初在俞縣時,木婉也和林清樾、小雅一起生活那麼長時間。
木婉是念舊的人,她也會想跟林清樾說說話的。
“朕········”林清樾剛想放一句狠話,可眼睛餘光看到木婉單手託腮,眼皮馬上要合上了,後面的話頓時說不出來了。
“婉兒·······”他低聲喚道,“你這是又要睡着了嗎?”
木婉現在已經困得有些迷糊了,“哦,你們聊吧,我誰會兒········”
話音剛落,人便趴在桌子上。
莫問眼疾手快地將人接住,抱在懷裏。
他轉頭看着林清樾:“陛下,婉兒困了,我們先走了。”
說完,便抱着人向外走去。
“你·········”林清樾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自己理虧啊!
唉!
他看着木婉緊閉的眼睛,無奈地嘆了口氣,這件事情,真是太憋屈了!
目送着莫問的背影走遠,對着暗處,手一揮,“走,回宮!”
就如來時一般,黑衣人帶着林清樾縱身屋頂,跳躍着回到了宮裏。
回到御書房後,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直到吳順過來喊他早朝時,他纔回過神來。
·············
坤寧宮
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嬤嬤,正在替皇後孃娘梳頭。
“娘娘,您這頭髮真是好!”一邊梳着,一邊諂媚地說道。
皇後孃娘臉上露出一抹得意,“陛下也這樣說過。”
她猶記得,陛下曾經誇她說,她的頭髮如綢緞一般順滑。
那嬤嬤狀似隨口說道:“奴婢聽說,陛下最近忙得很,都沒有時間來後宮。”
“是啊!”皇後孃娘也很失落,“本宮都七天沒有見到陛下了。”
不過,讓人高興的是,別的小妖精也都沒有見到陛下。
那嬤嬤感嘆道:“宮裏宮外的事情,都需要陛下操心。陛下也真是辛苦。”
皇後孃娘挑選簪子的手一頓,“宮裏········宮外?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宮外有什麼事情需要陛下親自去操心的?
那位嬤嬤笑着說道:“哦,奴婢那天恰巧看到陛下帶人出宮。”
“昨天晚上,也是起夜時,無意間看到了。”
“看到什麼了?”皇後孃娘目光清冷地盯着鏡子,低聲問道。
“看到陛下帶着人出宮去。”那嬤嬤回到地很溜,“也不知道是不是宮外出了什麼事情。”
她掃了一眼皇後孃娘若有所思的樣子,又繼續說道:“唉,也不知道婉郡主眼下如何了?”
“奴婢可是聽說,她現在病得很厲害。剛回京那天,幾乎整個太醫院裏的太醫,全部都去了逍遙王府。”
皇後孃娘:“········”原來,陛下不來後宮,根本不是因爲國事繁忙,而是爲了林木婉那個狐狸精。
林!木!婉!
皇後孃娘在心裏咬牙切齒地喊着這三個字。
你還真是陰魂不散啊!
好啊,既然如此,那我就讓你直接去見閻王爺好了!
於嬤嬤從柱子後面走了出來,看了一眼那個嬤嬤的背影,給守在門口的小宮女遞了一個眼色。
那小宮女會意,悄悄地跟在那個嬤嬤的身後。
於嬤嬤走進去,看着坐在梳妝檯前,面無表情的皇後孃娘。
心裏不由得嘆了口氣。
雖然,皇後孃娘什麼都沒有說,可這多年的默契下來。
於嬤嬤心裏清楚,皇後孃娘對剛纔那個嬤嬤的話,是聽進去了。
她眼睛轉了轉,走過去低聲喚道:“娘娘,其他各宮的娘娘要來請安了,您看········”
“讓她們等着!”皇後孃娘沒有好氣兒地說道。沒看到她現在正煩着嗎?
眼睛一轉,不對啊,都是陛下的妃子,憑什麼她們可以嘻嘻哈哈地逍遙度日。
而她就得忍受這份煎熬呢?
她沉着臉說道:“行了,讓她們都進來吧!”
於嬤嬤站在那裏沒有動,“娘娘,您可想好了其他幾位娘娘進來後,怎麼跟她們說?!”
“還能怎麼說?!”皇後孃娘不以爲意地說道,“該怎麼說便怎麼說唄!”
於嬤嬤淡淡地說道:“這樣說來,娘娘是想將剛纔聽到的那番話,跟其他娘娘說了?”
“不然呢?”皇後孃娘不滿地瞪着她,“難道要我一個人在這裏憋屈着?!”
於嬤嬤:“娘娘,從來都是後宮不得幹政。再者,陛下是您的夫君,可更是這大興的陛下。”
“您若是對他的行蹤瞭如指掌,這讓陛下怎麼想?”
皇後孃娘梗着脖子呵斥道:“怎麼是我多陛下的行蹤瞭如指掌呢?”明明是別人告訴我的。
於嬤嬤冷靜地分析道:“那若是其他幾位娘娘問娘娘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娘娘要怎麼跟她們解釋呢?”
皇後孃娘道:“我就告訴她們是·······”
“咦,不對啊!你剛纔沒有在屋子裏,怎麼知道這些的?”
於嬤嬤絲毫不見慌亂,“奴婢是不小心聽到的。”
“不小心?!”皇後孃娘頓時生氣,“怎麼個不小心法?!”
於嬤嬤垂着頭說道:“奴婢在門口時,聽到了那麼一兩句。”
“卻沒有放在心上。便直接去御花園裏給娘娘您採花了。”
“只是,在挑選是,突然聽到花叢後,梳頭嬤嬤對另外一個人說道,事情已經辦妥了。”
“奴婢心下發慌,也忘了替娘娘選花兒,便直接回來了。”
皇後孃娘氣得眉毛都豎起來了,“你的意思是說,那個賤婢是受人指使的?”
“到底是不是,奴婢不清楚。”於嬤嬤低聲說道,“只是,這些話若是真的從娘孃的嘴裏傳出去,不僅是娘娘,就是老太爺他們也都得受牽連的。”
宮裏從來都沒有祕密。
若是她將陛下的行蹤透露出去後,肯定宮外也會收到消息的。
當這些話傳到宮外時,那就不知道會成什麼樣子了。
到時候,陛下震怒,定然不會放過她這個始作俑者的。
爲了平復民意,陛下絕不會對她心慈手軟的。
只是········
陛下出宮,肯定是爲了林木婉的。這讓她真的是意難平。
於嬤嬤看着陷入沉默的皇後孃娘,知道她的話她是聽進去了。
可若是想讓她不犯錯,還欠一些火候。
她壓低聲音道:“娘娘,登基之前的事情,老奴相信您也是有所耳聞的。”
“婉郡主與陛下相識在民間,對陛下也十分照顧。”
“老奴聽人說,若不是婉郡主,恐怕先皇不會那麼容易將陛下找回來的。”
“如今,婉郡主重病臥牀,陛下如此關心她,您應該高興纔是。”
皇後孃娘:“我高興林木婉終於要死了?”
於嬤嬤:“···········”這天兒真的是沒法聊了。
於嬤嬤耐心地說道:“娘娘應該高興,陛下是一個重情義之人。”
將來,您只要不是犯了不可挽回的錯誤,陛下定然不會將您賜死的。
皇後孃娘喃喃自語道:“聽完你這些話,本宮想到了季嬪。”
若不是因爲季老先生的關係,她現在還會安穩的活在世上?!
我怎麼把這個人給忘了?!
於嬤嬤心裏一激靈,難道說,剛纔那個嬤嬤跟季嬪有關係?!
季家有那麼大的勢力嗎?
算了,還是將這件事情如實稟報上去,讓其他人頭疼去吧!
····················
逍遙王府。
墨七將在宮裏打探到的消息,低聲稟報給莫問:“·········主子,這些就是宮裏送來的消息。”
莫問低頭認真查閱着手裏的醫書,頭也不抬的說道:“這些小事,你就不用跟我細說了。”
“我之所以讓你盯緊皇宮那邊,就是擔心有些不長眼的,要拿我們王府開刀。”
“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嗎?”
墨七心裏默唸道:您這是擔心,宮裏的那些女人做出什麼瘋狂的舉動,傷害到王妃吧?
也是,季嬪不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嗎?
在莫問看過來時,墨七連忙點頭道:“主子放心,奴才明白的。”
“行,那你去吧!”莫問擺手說道。
待墨七退出去後,莫問仍然垂着頭研究着眼前的醫書。
雖然,他的周圍擺放了很多本醫書,可卻沒有一本書上有關於木婉所中的毒的記錄。
哪怕是隻字片語都沒有。
可他就是不放棄,仍然認真地翻閱着。
蘇嬤嬤這邊正聽玉露低聲稟報着,“老夫人,袁掌櫃的說,各州縣那些揭了皇榜的人,全部被人········給殺了。”
“什麼?!”蘇嬤嬤只覺得一陣眩暈,胸口發悶,喘不上氣來。
“老夫人·········”玉露驚呼一聲,衝了過去,抬手替她順氣,“老夫人,您彆着急,您現在可不能出什麼事呀!”
“對·······對········”蘇嬤嬤喘着粗氣說道,“我現在必須穩住了。”
我若是倒下了,那整個王府可就亂套了。
尤其是,還有一些人對問兒虎視眈眈的。
秦衍過來的時候,小雅剛從木婉的房裏出來。
“木婉姐姐怎麼樣了?”秦衍將手裏的點心放到桌子上,低聲問道。
小雅難過地搖搖頭,“姐姐這次醒來的時間,不到一個時辰,便又睡了。”
“若是沒有意外的話,姐姐這次會睡到九天的。”
也就是說,這次醒來後,就只剩下一次醒來的機會了。
秦衍想到剛纔聽到的,關於那些揭了皇榜的人的命運。
將點心推到小雅的面前,“喫點東西吧。這是我在元樓給你買的點心。”
“是你最愛喫的紅豆酥,快嚐嚐看。”
“我喫不下!”小雅趴在石桌上,有氣無力地說道,“眼看着日子一天一天過去,我的心···········”
“也不知道有沒有人去揭皇榜。”
“對了!”她一下子坐直了身子,“都過去這麼多天了,怎麼各地還沒有消息傳過來?”
“面對免死金牌那麼大的誘惑,我不信沒有人不去揭皇榜。”
秦衍看着小雅這個樣子,更是不敢將消息告訴她了。
他只能繼續拿點心說事兒,“行了,喫點東西吧!”
小雅:“我都說了,我喫不下!”
秦衍:“你········你放心吧。天下之大,能人異士有很多的,定然會將木婉姐姐治好的。”
小丫頭又趴到桌子上,“但願吧!”
“你剛纔說什麼來着?”小雅忽的一下坐了起來。
秦衍有些懵了,“我······我剛纔說,木婉姐姐會好起來的。”
“不是,不是,前面,前面那一句。”小雅急切地說道,“剛纔好像有什麼東西從我的腦子裏閃了一下,但是沒有抓住,你再將前面的話說一遍。”
秦衍被她這樣一弄,也跟着緊張起來了,“我說·······咳咳,你放心吧,天下之大。”
“肯定會有能人異士········”
“對,就是這一句!”小雅拍着手,興奮地兩眼放光,“我突然想到一個人,或許他能夠救姐姐。”
“誰呀?!”秦衍好奇地問道,“行嗎?”
“如果他沒有騙我的話,那就是行的。”小雅越想越高興,“走,跟我去宮裏拿東西。”
“啊?!”秦衍還沒有反應過來,便別小雅拽着跑遠了。
回到攬月居,小雅也沒有理會那些行禮的宮女,一溜煙兒跑進了內室。
將箱子裏的東西全部倒在地上,從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掏出一個同樣不起眼的荷包。
“唉,郡主·········”
這些宮女們還沒有反應過來,便見小雅已經衝出宮去了。
這麼快?!
秦衍看着急匆匆衝過來的身影,忍不住喊道:“你慢着點兒!”
“不行,慢不了!”小雅氣喘吁吁地說道。
手腳麻利地爬到車上,“走,待我去京都最有名的羊湯館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