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查!”林清樾丟下這句話後,便甩袖離開了坤寧宮。
皇後孃娘呆呆地看着牀帳,耳畔不時響起林清樾的話,“是你的愚蠢害死了朕的孩子!”
她此刻真的想一死了之。
可卻鼓不起死的勇氣。
繼續活着,她又覺得生無可戀。
她眼神呆滯,任由着珍珠領着小宮女替她擦拭着身子。
“娘娘,身體要緊,您可千萬別再流淚了。”珍珠低聲勸着。
於嬤嬤呢?
皇後孃娘心裏惦記着,卻不想張口詢問。
·················
林清樾回到御書房後,面色平靜地看着奏摺,一本接着一本,手上的硃砂筆在奏摺上“沙沙”地寫着。
吳順抱着拂塵,靜靜地站在一旁,彷彿睡着了一般。
天色暗下來,吳順連忙領着人將各個燭臺點亮。
一個小太監走到吳順的身邊,壓低聲音道:“乾爹,於大人在御書房外站了多時。”
多嘴!
吳順冷冷地瞪了他一眼,眼睛裏閃過一絲警告。
陛下眼下正心煩着,你的腦袋是不想要了?!
小太監縮了縮脖子,提着手裏剩下的香油出去了,並順手將門關上。
吳順四處看了一眼,見沒有不妥的地方。便抱着拂塵,重新站到了原來的位置上。
眼看要到子時了,吳順輕聲輕腳地將爐子上的燕窩粥端了過來。
看着鋪子桌子上的奏摺,他十分有眼力見地沒有將東西放在桌子上。
林清樾頭也不抬地說道:“拿過來吧!”
“是!”吳順答應一聲,將粥放在了林清樾的手邊。
也許是消氣了,也許是因爲批閱奏摺累到了。
他一連喫了三碗才罷休。
他將碗放在托盤上,接過吳順手裏的茶盞漱了漱口,隨口問道:“還有事?”
吳順低聲說道:“吏部侍郎於大人從酉時便過來了。”
林清樾:“現在可還在外面?”
那肯定是了!
吳順心想,您不發話,他怎麼敢離開呢?
他低聲詢問道:“陛下,您可要見他?”
“不見!”林清樾想都不想便拒絕道,“你去告訴他,讓於夫人明天來宮裏見見皇後。”
“住上幾天也可以。另外,你告訴他,既然皇後和太後親近,那以後便效仿太後吧。”
呃?
吳順愣怔了一下,隨即垂着頭道:“是,陛下。”
於侍郎聽到這個消息後,整個人都是懵的,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府裏的。
“老太爺可睡下了?”他詢問守門的下人。
下人低聲答道:“老太爺今晚歇息在書房。”言外之意,您若是有事的話,便到書房去找他。
“去書房!”他對提着燈籠的小廝吩咐道。
進到書房後,他癱坐在椅子上,猛地灌下兩杯茶後,才?緩了過來。
“陛下既然如此吩咐,那你便告訴溫氏進宮去小住幾日。用心照顧着皇後。”聽完於侍郎的話後,老太爺低聲說道。
“父親。”於侍郎心裏有想不託底,“您覺得,陛下後面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老太爺冷哼一聲,“定然是皇後做了什麼事情,惹陛下不高興了。”
就差沒有直接說,這是踩了陛下的逆鱗了。
於侍郎詫異地問道:“依您看,陛下到底是想皇後效仿太後什麼?”
是效仿她如何做皇後,還是········沒有孩子。
想到後者,他心裏不由得一緊。若真是那樣的話,於氏一族豈不是········
“父親!”他抓住扶手,急切地說道,“您說,是不是應該將庫房打開,讓溫氏多帶一些上好的藥材進宮,給皇後孃娘調養身體。”
“皇後孃娘還年輕,應該·······很容易便恢復的。”
在老太爺的逼視下,他終於是沒有將“很快便懷上”幾個字說了出來。
總算是沒有蠢得口無遮攔。
老太爺晃動着手裏的茶杯,“這些都不急。”皇後孃娘能不能再懷龍裔,那得看陛下的意思。
“父親。”於侍郎焦急地喚道,“怎麼能不急呢?難道說·······”
對上老太爺平靜的眼神,他只得將後面的話嚥了回去,“好吧,我聽父親的。”
總算是還沒有傻到家,無藥可救!
老太爺淡淡地收回目光,“皇後孃孃的事,是皇家的事情。你告訴溫氏,只管陪着皇後孃娘解悶兒,讓皇後孃娘散了心中的鬱氣便可。”
其他那些烏七八糟的事情,什麼都不要說。
於侍郎雖然不甘心,可還是點頭,“父親放心,兒子會囑咐溫氏的。”
老太爺:“我曾聽說,陛下將皇後孃孃的事情交給了於嬤嬤。”
“可皇後孃娘出事後,陛下卻讓人帶走了瑪瑙。”
於侍郎喫驚地說道:“瑪瑙雖然不是家生子,可她來於家多年。不會做出背主之事的!”
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
“世事無常!再者,許多事情還沒有明瞭。”老太爺嘆息道,“所以,溫氏進宮後,要安守本分。不該打聽的事情不要打聽,不該說的話不要亂說。”
“欣妍雖然是於家的姑娘,可如今是當今的皇後。”
她的事情,不是你想管就管得了的。
另外,也是告訴溫氏,多留心宮裏的事情。知己知彼,才能明白以後的路要如何走。
他有種直覺,陛下似乎對於嬤嬤格外的信任。
這讓人很是費解。
於嬤嬤可是從於家走出去的,陛下爲何對她如此信任呢?
腦子裏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快得讓他沒有抓住。
於侍郎:“於氏一族········”
老太爺冷冷地打斷他的話,“還是先顧好眼下吧!”沒有了眼下,哪來的將來?
於侍郎心裏有事,也無法揣摩老太爺的心思。
不過,既然老太爺這樣吩咐了,那他照做便是了。
他站起身來,十分鄭重地說道:“父親放心,孩兒知道該如何做了。”
··················
溫氏聽說了宮裏的消息後,急得飯喫不下,覺睡不着的。
好不容易盼到於侍郎回府了,又聽說人去了老太爺的書房。
迷迷糊糊間,便聽有人在喚她。
待人清醒後,才發現已經天亮了。
“老爺,欣妍她如何了?”看着坐在桌邊喫飯的於侍郎,她顧不上梳洗,便追問道。
於侍郎咬了一口包子,“你趕快喫飯,然後收拾一下,去宮裏小住幾天。”
“小住幾天?”溫氏心下一驚,“是不是欣妍她·······”
“糊塗!”於侍郎不滿地瞪着她,“那是皇後孃娘!”皇後孃孃的名諱也是你能直呼的?!
“是,是,是!”溫氏十分敷衍地點頭承認錯誤。
可心裏還是忍不住擔心,“老爺,皇後孃娘眼下如何?你可見到她?”
“越說越不像話了!”於侍郎低聲呵斥道,“皇後孃娘身居後宮,豈是我一個外臣想見便見的?”
一聽到這話,溫氏的眼淚便止不住了,“都說宮裏好,擠破腦袋要進到宮裏去。”
“可有什麼好的?這出事了,連見一面都見不到,若是嫁到平常人家,憑着我們的家世地位········”
“你這是想要害死我們一家?”於侍郎壓低聲音,咬着後牙槽問道。
說完,他目光冰冷地在屋子裏掃了一圈兒,“若是讓我知道有人在背後嚼舌根,我便會讓他生不如死!”
屋裏的人紛紛垂下頭,忙着手裏的事情,假裝剛纔什麼都沒有聽見。
於夫人溫氏也知道自己說錯話了,不由得驚出一身冷汗。
於侍郎冷冷地盯着她,沉聲說道:“你若是沒有睡醒,就到房裏接着睡。”
“若是醒了,便收拾一下,去宮裏小住幾天。皇後孃娘身子弱,你陪她多說說話。”
“還有,你告訴皇後孃娘,別跟太後走得太近。”
“另外,也多和於嬤嬤聊聊。畢竟,她待在皇後孃娘身邊的時間長。”
爲什麼呀?
前面說的,溫氏都能聽明白,可爲何後來又扯到於嬤嬤身上了呢?
只可惜,於侍郎說完這些後,便起身離開了,根本沒有想着給她解惑。
溫氏現在就是躺在牀上,也睡不着了。
捧着一碗粥,一邊小口喝着,一邊想着心事。
待溫氏進宮時,於嬤嬤早就等候在宮門口了。
因爲於侍郎的話,溫氏忍不住多看了於嬤嬤一眼。
心裏暗道:“似乎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可具體有什麼不一樣,自己卻說不出來。
不過,這個人應該還是可靠的。
否則,老太爺不會讓自己跟這個人多親近親近的。
沒錯,她心裏明白,今天早晨於侍郎的那一番話,其實就是傳達老太爺的意思的。
於嬤嬤禮數周到地將人迎進了坤寧宮。
她心裏清楚,陛下之所以讓她現在還活着,不是因爲她有多重要,而是陛下現在還不想廢后。
於皇後若是能夠安分守己,於家能夠看明白。
這個中宮之主,便不會換人。如若不然,這個中宮的位置是誰的,那可就不一定了。
溫氏走進坤寧宮的腳步有些急切,進到內殿後,看着臉色煞白,嘴脣乾涸的女兒,明明心裏着急,卻也沒有忘記了應有的禮數。
“臣妾參見皇後孃娘,皇後孃娘萬福。”溫氏聲音哽咽地福身行禮。
“快,快·······”皇後孃娘呆滯的目光裏,終於有了一絲光彩,想要起身,卻沒有力氣。
珍珠將人攙扶起身,拿靠在墊在她的身後。
“娘娘可是要夫人起身?”珍珠輕聲詢問道。
皇後孃娘有氣無力地點頭。
因爲身子虛弱,一番折騰下來,額頭上便有一層細密的汗珠。
於嬤嬤擰了溫熱的帕子遞了過去,珍珠接到手裏,細心地替皇後孃娘擦拭着汗珠。
溫氏不由得看了於嬤嬤一眼,只見她面色恭敬,看不出什麼異樣。
“娘········”皇後孃娘聲音沙啞,虛弱中透着急切。
這一聲呼喚,可是將溫氏的心都揪在一起了。
她也顧不上什麼規矩禮儀,一下子撲到了牀榻前將人緊緊地摟在懷裏,“孃的妍姐兒,你這是要心疼死爲娘啊!”
“娘·······”皇後孃娘依偎在她的懷裏,眼淚像是決堤的洪水一般,怎麼都止不住。
珍珠也忍不住跟着摸眼淚兒。
於嬤嬤掃了一眼屋子裏伺候的人,“都下去吧,別驚擾了娘娘。”
“是,嬤嬤!”另外幾個小宮女恭敬地退了出去。
珍珠猶豫了一下,跟默默地退了出去。
“嬤嬤。”站在門外,她輕聲喚道,掃了一眼緊閉地殿門,“那個·······”
於嬤嬤語氣溫和地說道:“你若是累了,我便在這裏守着。”
“如果,你不放心,就留在這裏。”
珍珠點頭,“還是我留下來吧。”
“嗯!”於嬤嬤點頭,“也好!那我便去小廚房看看。”
說完,也不待珍珠接話,便轉身離開了。
珍珠張了張嘴,看着那個越走越遠的身影,到底是將嘴邊的話嚥了下去。
她其實是想問:那你就放心嗎?你可是看着皇後孃娘長大的。
再者,皇後孃娘現在身子虛弱,情緒波動如此大,是不是不妥啊?
聽着屋子裏不時傳出的那壓抑的哭聲,珍珠有幾次都想推門進去。
不過,雖然人沒有進去,可心裏卻是將於夫人給埋怨上了。
“好了孩子,別哭了,這對你的眼睛不好。”溫氏率先收起了眼淚。
她將皇後孃孃的甚至扶直,並起身擰了帕子,替她擦拭。
然後又從衣櫃裏找出衣服,替皇後孃娘換上。
她動作輕柔,每一件事都做得很仔細。
“娘,您真好!”皇後孃娘輕聲說道。
也許是因爲剛纔哭過的眼睛,一雙眼睛如水洗一般,特別清澈。
“唉!”溫氏忍不住自責,“都怪娘不好,惹你落淚。”
“你現在最該將養身子的。”
皇後孃娘乖巧地說道:“娘,您別這樣說。哭過一場,我這心裏反倒舒服多了。”
“這就好!”溫氏溫聲說道,“你放心,娘會陪着你的。”
皇後突然問道:“是陛下讓您進宮的?”